(三)

　　顧建國徑直走進廚房，他擰開燃氣灶燒起半鍋水。隨後轉身便進入衛生間裡刷牙去了，當他洗漱完畢以後，灶上的水也燒開了。他打開冰箱，拿出一個不鏽鋼碗，裡面是昨天晚上切好的豬肝和豬小腸，用筷子夾了一些放進鍋裡。把手中的碗放回到冰箱裡的同時，又從裡邊拿出另外一個不鏽鋼碗，這個碗裡裝著的也是昨天晚上切好的米粉。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從飯桌上拿了一顆白菜掰下兩張葉子到洗菜池裡洗了洗，順手便掰成了幾片扔進鍋裡一起煮。等鍋裡再次沸騰起來，他從不鏽鋼碗裡夾了兩筷子的米粉放進鍋裡，順勢攪拌了幾下，放了點鹽便出鍋了。

　　顧建國把煮好的米粉盛進一個大海碗裡端到了飯桌上，慢慢地吃了起來。

　　顧建國的一天跟大多數嶺南人一樣，都是這樣從一碗米粉開始的，他這樣重複的過了半個世紀，這已經是他每天日常的一個部分了。

　　天色已經大亮，顧建國看著廚房窗外的小麻雀在“嘰喳嘰喳”地叫著。大黃狗已經回來了，正蹲在顧建國的腳邊。

　　碗裡還剩下半碗湯，他從電飯鍋裡舀出兩塊昨天晚上的剩飯，在碗裡拌了拌，然後倒進飯桌下的一個小塑料盆裡，大黃狗連忙湊上去吃了起來。

　　顧建國洗好碗筷放回了碗櫃裡以後就走出了廚房。再次來到衛生間把頭髮梳理整齊，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他已經58歲了，臉上的皺紋不多，一臉的慈愛滄桑。微微凹陷的眼窩裡，一雙深褐色的眼眸，在悄悄地泛起時光的漣漪，像是在訴說著滄桑的歲月。烏黑的頭髮已經開始慢慢變得枯燥，兩鬢早已有了稀疏的銀發，如秋天的寒霜一般，若隱若現。

　　他走出衛生間，叫了一聲大黃狗，大黃狗從廚房裡輕輕地跑了出來，舌頭貪婪地舔著嘴唇瞪大著眼睛，像是在對他抗議著什麽。

　　他領著大黃狗一起走出了大門，顧建國虛掩地拉上門。他家門口有一塊很大的曬谷坪，這塊曬谷坪是二十多年前和鄰居一起出錢用水泥弄的。他經過幾個鄰居家門前，走到曬谷坪的盡頭，那裡有一段水泥砌成的階梯，階梯一直延伸到下邊的巷子裡，穿過巷子就進入主街道了。

　　這條主街道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鬧與繁華，自從二十年前，村頭開發區的農貿市場建好以後，主街道就變得冷清了。

　　顧建國走上主街道的時候，正好遇到馬夫趕著他的幾匹馬兒。他跟上去和馬夫攀談起來。

　　“你這個火炭怎麽賣呀?”顧建國指了指馬背上竹筐裡的炭條問道。

　　“顧老師，這個火炭三塊錢一斤。”馬夫對著顧建國笑了笑說道。

　　“這麽貴呀。”

　　“沒辦法呀，這個是精鋼木燒的。今年過年不怎麽冷，買的人不多。”

　　“是啊，今年不冷，到現在都還沒有烤火呢，只是燒一些來煮火鍋。”

　　“顧老師，買一點沒?”

　　“沒買了，家裡還有呢。”

　　顧建國和馬夫有一搭沒一搭地邊走邊聊著。

　　大黃狗跟在顧建國身邊，沿著主街道一直走，水泥路已經年久失修了，路面上時而會出現一些明顯的凹痕，馬兒走過時，馬蹄伴隨著銅鈴聲，忽急忽緩地回蕩在冷清的街道上。

　　走下一個斜坡後就來到了鎮政府的大門口。鎮政府大門斜對面有一個鎮衛生所。衛生所的右邊就是鎮文化中心，這個文化中心裡有一棟兩層的小樓，

有一個露天的舞台，還有一個籃球場。籃球場上有幾隻狗子在嬉戲打鬧，大黃狗見了以後跑了過去，加入到那幾隻狗子的遊戲裡去了。　　每年大年初一到初五，政府都會在文化中心裡組織一些活動。有籃球比賽，拔河比賽，舞蹈比賽等等。比賽的獎品除了獎金，還有一些什麽雞鴨魚之類的。所以，過年的那幾天文化中心是整個小鎮最熱鬧的地方。衛生所的左邊是一個長長的斜坡，這個斜坡下面是鎮裡的第二個碼頭，從這裡上岸的人也不少。鎮政府對面就是一排居民房，街邊有一家米粉店，人們從碼頭上走上來，有些人會在這家店裡吃上一碗米粉當做早餐。

　　“顧老師，吃早餐了沒有?”年輕的米粉店老板見到顧建國就連忙打招呼道。

　　“吃過咯，在家裡自己煮的。”顧建國向米粉店老板揮一揮手說道。

　　米粉店裡的客人不多，其中有一桌有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孩子，當那個孩子看到顧建國以後，把臉埋得低低的， 像是要鑽進碗裡一樣。

　　顧建國見到以後沒說什麽，只是對著那個孩子笑了笑，他繼續跟著馬夫邊走邊聊。

　　從鎮政府門前走過，轉了一個大彎就來到大橋頭，橋頭的稅務所門口的大路中間處有一個圓形花壇，花壇裡只有一棵大榕樹，樹乾粗壯，枝繁葉茂，在這寒冷的早晨裡呈現出一片蔥鬱，它矗立在這個花壇裡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年月了。清晨的光亮讓這棵大榕樹富有生機，當人走過樹下時，麻雀的歌聲就開始響起。來往的車輛不管是上橋或者下橋，都會繞著這個轉盤轉過去。

　　走過花壇轉盤之後的路面明顯平整了很多，鎮上的開發區與老街區就以這裡為分界，從這裡開始就有一個很長的斜坡，走在斜坡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開發區農貿市場的碼頭，這是小鎮上的第三個碼頭。

　　清水河上的霧靄正在漸漸散去，東邊山頭上的光越來越亮了，當第一絲陽光照下山頭的時候，光線像透過水晶一般閃耀明亮，河流上的霧靄就像變魔術一樣消失了，它們被陽光吞噬殆盡，陽光平鋪在河流之上，靜靜的順著河流緩緩流淌，船與船之間輕輕地碰撞，發出無聲的聲響。

　　陽光照在農貿市場碼頭上，散發出興奮的氣息，人們或背著背簍，或挑著擔子，行色匆匆地下船。他們要在農貿市場裡佔一席合適的位置，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盡快的把他們的蔬菜瓜果雞鴨魚類賣完，然後再去逛逛，購買他們所需的東西。

　　不知道是哪一艘船按響汽笛，從此刻起，忙碌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