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灰蒙蒙的紅水河之上，一艘鐵皮機動船已經離岸，柴油發動機的聲音拍打著河水的兩岸，船上空空蕩蕩的，它不慌不忙地駛向對岸。

　　對岸的碼頭上有兩盞昏暗的路燈，光線昏暗得仿佛一點作用都沒有似的。已經有人等候在那裡了，他們蹲在地上裹緊衣服聊著天，聊的無非是誰家的女兒嫁到哪裡哪裡去了，誰家的兒子掙了多少多少錢回來了，都是一些聽不懂的壯語，身邊放著他們自己的背簍，或者是竹筐，裡邊裝著的都是他們自家種的且吃不完的蔬菜瓜果或是谷物，也或者是自家養的活雞活鴨魚類。他們拿到集市上售賣，換取鈔票，再購買他們自家所需的生活用品。

　　一陣陣清脆的銅鈴聲，破開了寒冷的霧靄，響徹清晨。有人趕著幾匹馬從山路上下來，走到碼頭上時，那馬夫找了一塊稍大一點的空地，讓他的幾匹馬停站在那裡，馬兒們無精打采，斷斷續續地喘息著，偶爾的踩踏與輕微的銅鈴聲混雜在一起。每匹馬的背上，兩邊都各馱著一個大竹筐，天色太暗，看不清裡邊裝著什麽。

　　小鎮上每逢3、6、9日都會開一個集市，今天已經是年末的最後一個集市了，很多人家都還沒有購買煙花炮竹，大家都像商量好一樣集中在今天購買，每年的最後一個集市總是異常的熱鬧，小鎮上的一些商戶都靠著每年年末的這樣幾個集市，賺取著差不多這一年的利潤，仿佛有一種“一年不開張，開張吃一年”的架勢。

　　鐵皮機動船已經靠岸了，一個船夫從船上跳下來，他拉著繩索捆綁在岸邊的樁柱上。岸上的人們陸陸續續的把他們的背簍和竹筐搬進船艙裡，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坐下繼續他們的聊天。山路上又慢慢地走來幾個人，他們或背著背簍，或挑著竹筐。很快地，船艙裡已經坐滿了人。

　　過了好一會兒，天色已經微微地亮了起來。船夫不知道跟誰一起，蹲在碼頭上抽著香煙拉著家常有說有笑的。他看到船艙滿員以後，把手裡的煙頭扔進河裡站了起來，大喊一聲:“準備開船咯。”

　　馬夫趕著他的馬陸陸續續地登上了船，馬匹有序而紋絲不動地站在甲板上。

　　船夫解開繩索，撐起一條長長的竹竿，把船頭撐離岸邊。鐵皮船尾部的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起，鐵皮船慢慢地向後倒退了很遠，然後再向前行駛，轉了一個彎，鐵皮船就掉頭從對岸開回來了。

　　天色已經亮起來，清楚地看到寒冷的霧靄從河岸兩邊的山林裡傾瀉而下，讓紅水河變得越來越顯凝重，跟隨河流一起流動著。河岸邊的樹叢裡飛出一群大山雀，揮動著翅膀“嘩啦啦”地，又飛進另一簇樹叢裡去了。

　　鐵皮船靠岸後，馬夫趕著他的馬匹下了船，船艙裡的人們也陸陸續續地上了岸。他們沿著碼頭的水泥路走上村尾的主街道，沿著主街道向小鎮村頭開發區的農貿市場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