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最前面
你是以那地牢的種種標準來衡量自己的,可衡量自己不能太苛刻了;要獲得神聖的寧靜,你得一次又一次地去爭取。因為鞭策你前進的是困苦,如若你只看到困苦,困苦就不會有盡頭,永遠也不會有盡頭。——托馬斯.哈裡斯
——————
第一章:年末
(一)
東邊的天際從最深的黑暗中漸漸醒來,四周的山巒上流淌著濕冷而厚重的霧靄,群山之中,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鳥兒振翅的聲音,接著便有了鳥兒在枝頭上跳躍的聲音,群山之中響起了白頸長尾雉的一聲啾鳴,應和著寒冷的霧靄一起啼叫。
四周高山上的樹林,都披上了一層動蕩而又厚厚的霧靄,霧靄如流水一般在高山與高山之間流淌著,它們沉重地從高山上傾瀉下來,匯聚到山腳下的河流之上。
兩條河流,一條是紅水河,從雲貴高原由北向南蜿蜒地環繞著群山流淌著經過這片土地,鮮血一般鐵紅色的河流,滲進這片土地,土地接納了它。在這片廣袤而又富饒的土地上,人們用他們辛勞的汗水澆灌著群山之上的莊稼和果木。而另一條是由東向西的清水河,清水河蜿轉地圍繞著這片肥沃的土地,圍繞著這個小鎮,最終匯入了紅水河。兩河交匯的地方青紅兩色涇渭分明。它們在這片大地上不知道流淌了多少年,一同流向了黔江,最終經西江匯入了大海。
南方群山之中的這個小鎮——吾鄉鎮,在這樣一個又一個冷清的早晨醒來了,初光乍現,小鎮被群山環繞其中,群山之上都是黑沉沉的松樹和杉樹,還有一些高挑的魔鬼桉。寒冷的空氣中柴油未燃燒殆盡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清晨,偶爾還能聞到一點動物糞便和泥土的味道,還伴隨著一絲絲微弱的香椿。
隨著白頸長尾雉的第一聲啼叫,群山之中所有的鳥兒都醒來了,響起了形形色色高低不同的鳥兒鳴叫的聲音,有清脆急促得像子彈一樣的鳴叫聲,有像潺潺流水一樣的鳴叫聲,有舌頭會一直微微顫抖的鳴叫聲,有像晶瑩剔透如同水滴一樣的鳴叫聲,有像金子一樣會發光的鳴叫聲,還有一些說不上的鳴叫聲。它們一陣接著一陣,歡快,悅耳,動聽。這是一天之中最動聽的歡樂大合唱:雜亂無章的鳴叫聲和大山雀們展翅撲騰的聲音,此起彼伏,猶如這兩條河流一般,聽起來圓潤清甜。
在白天寂靜而又神秘的第一束微光中,冷清的小鎮也開始籠罩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靄。這一束微光在一瞬間讓偉大的土地從黑暗中露出了它的面容。
……
床頭上的手機鬧鍾響了起來,顧建國馬上伸出手去關掉,然後坐起身來靠在床頭上,他閉了一會眼睛,沒多久他雙手抹了一把臉便徹底醒了過來,輕輕地掀開被子,雙腳在地上摸索著找他的棉拖鞋,穿好了拖鞋往前走了兩步摸索到昨夜放在椅子上的衣物,他在椅子上坐在黑暗中,輕輕地把衣物都穿好,然後又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
他打開走道上的燈,深深地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便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的客廳裡,他打開客廳的燈,一瞬間整個客廳明亮了起來,趴在角落裡的大黃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搖著尾巴走到大門口站著等顧建國走過來,顧建國一打開大門,大黃狗就竄了出去,顧建國走出大門,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看著大黃狗消失在清晨的微光裡。
遠處傳來柴油發動機有規律的聲音,黃腹角雉的鳴叫聲如同幽靈一般古怪而又熟悉。顧建國看著灰蒙蒙的遠山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轉身走回屋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