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她走吧,渡靈船載不動她!”
說這話的正是靈婆。沒有人知道靈婆守著忘川河多久了。無心當引渡人的時候靈婆已經在了。是靈婆告訴他要怎樣將亡魂帶來忘川河,靈婆告訴他:當需要引渡的亡魂出現時,他會有感應,順著感應他就能找到要引渡的亡魂。不知道詳情的人都以為“靈婆”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婆子,但其實不是。她和孟婆分別是忘川河兩岸的美女子,明眸皓齒,膚如凝脂,一襲飄逸的長發,一襲輕紗,無數引渡人都曾拜倒在她們的石榴裙下。但是卻沒有任何引渡人敢圖謀不軌,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們兩個人的真正修為,只知道都在他們之上。忘川河水能對引渡人和亡魂造成致命傷害,但卻傷不了靈婆和孟婆。她們渴時以忘川河水為飲,乏時以忘川河為浴。若要將亡魂引渡過忘川河,需靈婆幻化出渡靈船方可。但是若是遇到怨念太深的亡魂,渡靈船也載不動,這個時候引渡人只能先消除亡魂的怨氣後才能帶亡魂渡過忘川河。
“是不是出了什麽差錯,她的年紀這麽小,怎麽會有這麽深的怨念?”
無心他怎麽也想不明白,如此小的年紀哪裡來那麽深的怨念。
靈婆用手撫過無心的下巴,嫵媚的眼神一閃而過,背著無心望著向西而去的忘川河,說:
“也許她不是怨念太深,而是她本就不是亡魂。”
“她是生人?”
靈婆轉過身來,用手挑著無心的下巴,目光含情脈脈地看著無心,說:
“千百年來,也曾出現過生人誤闖黃泉路,來到這忘川河邊。”
無心面無表情,全身內心毫無波瀾,說:“你說過,引渡人能感應需要他引渡的亡魂,她若是生人,為何我會感應到她?”
“我也不清楚,怨念太深的亡魂渾身帶著戾氣,就算是經過黃泉路上彼岸花香氣的洗滌,也不會潰散,那戾氣難聞,若是她身上有半點戾氣,我都能感應到。”
“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的生死簿最後的那些頁面都是空白的,往日亡魂的生死簿沒有空白頁,而且最後一頁都會寫上死後將會受到怎樣的處置,唯獨她的沒有。”
“這就是說明她陽壽未盡。人一生下來,天書上便已寫好他一生的經歷,而生死簿只能記載亡魂生前發生過的事情,還未發生的不能預測。”
“那應該怎麽辦?我從未遇到過此種情況,還請靈婆指教。”
無心鞠躬雙手抱拳作揖。
“我見過的引渡人中,你最是無趣,平時板著臉就算了,連求人時也是這副面孔。”
靈婆歎了歎口氣,繼續說:“生者入黃泉本就是犯了冥界的大忌,冥界流傳著一句話“自古黃泉不歸客”,意思便是說一入黃泉,便無生還的可能,就算是冥界之主也不敢輕易破了這個規矩。”
“沒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你急什麽,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像她這種情況,只有兩種選擇:一是讓她流連在黃泉路上,做一個孤魂野鬼,等她什麽時候陽壽盡了,再渡過忘川河去投胎;二是讓她做你的靈仆,同樣,等到她陽壽盡了,自然可以去投胎了。”
這下子無心犯難了。
“我向來獨自一人慣了,不需要靈仆,還有沒有別的方法?”
“那就只能選第一個辦法了,黃泉路上徘徊著眾多惡鬼,你可要想清楚了。”
小女孩嚇得趕緊握住無心的手,躲在他的身後。
無心回頭看了看她,遲疑了一會。 黃泉路原本並無惡鬼,對於那些無法消除怨念的亡魂,引渡人只有將其消滅。直到有一天,冥界來了一位得到高僧,他規勸冥界之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亡魂若是被消滅,將會永不超生,他願永世留在冥界,渡化亡魂。冥界之主答應了他的請求,但事實上,並不是所有的亡魂都願意接受渡化,而那些不願接受渡化的亡魂徘徊在黃泉路上,有的被其他惡鬼吞噬,有的成為更強的惡鬼,還有的趁黃泉門打開之際,逃往人間。若是小女孩徘徊在黃泉路上,不出意外會成為惡鬼的盤中餐。
“如何才能讓她成為我的靈仆?”
“很簡單,你回到人界,找到她的屍體,用你的法力將她的靈魂注入她的屍體中,然後用你的一滴血滴在她的額頭,這樣認靈儀式便成了。”
靈婆話音剛落,無心便抱起小女孩準備離開,這時靈婆說:“那麽心急幹嘛,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要在她死後的七天之內將她的靈魂注入她的屍體之中, 過了這個時間認靈儀式便會無效,她只有成為孤魂野鬼了。還有一點就是,若是她的屍體被破壞或者已經腐爛嚴重,即使認靈儀式可以成功,她的肉身也撐不了多長時間,所以,最好是在她死後的十二個時辰之內完成認靈儀式,而且要祈禱她的肉身不被破壞。”
這時距離小女孩死亡已經過去十多個時辰,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也許小女孩的屍體被發現了,有好心的人將她下葬了,又或者小女孩的屍體被衝進河裡,泡了十多個時辰,無論是哪種情況,按目前的情況看來都不太樂觀。
無心抱著小女孩回到她出事的地點,經過一夜雨水的衝刷,現場已經看不到任何她出事的痕跡,她的屍體也已經不在原地。該去哪找?她的屍身還保存完好嗎?他不敢想象。他看著懷裡熟睡的小女孩,第一次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他是一個沒有心臟的引渡人,他從來不笑,我從來不哭,不會快樂、哀愁、傷心難過,永遠都是一樣的表情。但這一次他突然感覺到了異樣,他不想讓小女孩淪為惡鬼的食物,他甚至已經想好如果她不能成為他的靈仆,他以後也都帶著她,有他在,惡鬼傷害不了她。他問了管轄當地的土地公,土地公也不知道。每個土地公管轄的地方每天都會上演生離死別,他們哪操心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說:“要想找到小女孩的屍體,跟我來”說完便消失了。
無心目前似乎並沒有更好的選擇,隻好跟著那個人留下的痕跡一路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