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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泉不歸客》第一章
  “跟我走吧!”

  說話的是一名男子。他身穿一襲黑衣,一雙黑色長靴,身高一米八左右。盡管是雨夜的天氣,依舊能看出他瘦削的身型。帽子之下,看不清他的五官輪廓。

  “你是誰?”

  問這話的是一名大約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肉嘟嘟的小臉蛋一臉疑惑地望著男子。大雨不停地下著,但他們身上卻毫無被淋濕的痕跡。

  “我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會問我我是誰,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誰,我只是來帶你走的。”

  “去哪了?我娘還在等我回家呢?”

  “你回不去了,我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那我不跟你走了,我要回家!”

  “你已經死了!”

  “你騙我,我怎麽可能死了呢?我現在還在跟你說話!”

  “你看前面的地方躺的是不是你?你再看看你現在的自己,為什麽雨淋不到你?”

  小女孩望向不遠處,模模糊糊中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她走近一看,頓時嚇得後退了幾步,臉色煞白,嘴裡喃喃自語:“我怎麽可能死了呢?我不是好好地在家陪媽媽聊天嗎?”

  男子沒有理會小女孩的傷心舉動,抱起女孩就往前走。對於他來說,這種場景他見過無數次了,每一個他引渡的人一開始都不相信自己已經死了,他已經習慣了,而那些已經死了的人也會慢慢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男子穿過交叉路口,消失在雨夜中。雨水劈裡啪啦地下著,在這種夜晚,橫死街頭的人數不勝數,也許明天早上過路的啊叔或者大娘會發現路邊出現了一具小女孩的屍體,也許沒有發現。因為這場大雨形成的流水,也許足以將小女孩的屍體衝下水道,或者衝進河裡,會是什麽樣的情況呢?他從來都不關心。他只是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引渡靈魂過忘川河,然後折返回來引渡新的靈魂。他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引渡過多少個靈魂了,他聽過無數個靈魂訴說自己生前的故事,但也只是聽聽而已,他們於他而言,只是一個個匆匆的過客。他忘記了自己發生過什麽故事,甚至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好像自己就是某一天突然睜開眼睛就出現在了這個世界,然後有人告訴他去哪個地方將哪個的靈魂引渡過忘川河,然後再繼續去引渡新的靈魂,周而複始。他似乎也從不疲倦,但也談不上喜歡,只能算是已經習慣了。

  引渡亡魂要經過一段路,名為黃泉路。有詩曰“黃泉路上不歸客,生前身後皆浮雲”,意思是踏入黃泉路後,從來都沒有生還的人,這些人生前做過什麽,死後在人世間又發生了什麽,都和他們沒有關系了。黃泉路的兩旁生長著彼岸花,彼岸花的香味會洗滌亡魂身上的戾氣,讓亡魂心神安定,逐漸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一般引渡靈魂的時候,有的亡魂一開始就會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有的會非常抗拒。對於抗拒的亡魂,他只是用捆靈索將亡魂捆綁,然後將他們強行帶走。

  在去黃泉路之前,有一個冥界與人間的中轉站,那就是冥都。冥都白天是一座城隍廟,一過子時,黃泉門打開,各個引渡人將會帶著亡魂從四面八方匯聚於此。進去黃泉門之前,每個亡魂都會在自己的生死簿中看到生前的罪惡與善行,生死簿會根據亡魂身前的經歷指定亡魂該得到什麽樣的處置。

  他背著小女孩來到了冥都。他本來是將小女孩扛在肩上,小女孩一開始掙扎不停,一頓猛敲他的後背,他一直沒有理會,

慢慢地小女孩停止了大鬧,竟然在他的肩上睡著了。於是他輕輕地將她從肩上換到背上背著。一個才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就這樣過完了她的一生,還沒來得及體驗人世間那麽多的美好就橫死街頭,他不是沒有觸動,只是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已經不再有太多的情緒波動。此時已過子時,黃泉門已開,小女孩也已經醒了。她看到身邊匯聚了無數的亡魂,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有剛出生的嬰兒,他們都已經結束了這一輩子,即將迎來新的開始。一到明光閃過,小女孩的生死簿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只見生死簿一頁頁打開,裡面記錄著小女孩的生平事跡及影像,不知道翻過多少頁後,接下來的都是一頁頁的空白,直到生死簿合上並且消失。這是他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事情,往常亡魂生死簿的最後一頁會寫著將會對亡魂進行如何處置,而小女孩的生死簿竟然是一連串的空白。他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隻好像往常一樣將小女孩穿過黃泉門,踏上黃泉路。  小女孩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一望無際的黃色花海,一條條蜿蜒小道穿插在其中,它們起始於同一個地點,終止於同一口岸。

  “那些是什麽花,好美啊!”

  “那是彼岸花,又叫黃泉花!”

  “為什麽只有一種花呢?”

  “因為來這裡的只有一種人, 死人。”

  小女孩的眼神開始變得落寞,問道:

  “哥哥,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呢?”

  “我隻負責帶你渡過忘川河,過了忘川河你就不歸我管了!”

  “哦!”

  小女孩光著小腳丫跟在他後面,心情很低落。

  “哥哥,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沒有名字,不過靈婆叫我無心。你等一下就會忘記我的名字,所以告訴你也沒用。”

  “不會的,我保證不會忘記哥哥的名字。”

  小女孩舉起手,做了一個保證的動作,他回頭瞥了小女孩一眼。

  過了一會,小女孩又問:“哥哥,靈婆是誰?”

  “靈婆是管渡靈船的人,我等一下要用渡靈船將你送過忘川河。”

  “哥哥,是不是還有一個叫孟婆的人?”

  “嗯嗯,孟婆在忘川河對面,我將你送到她手上我就走了。”

  “那孟婆是不是有一味湯叫孟婆湯?”

  “聽說是這樣,我也沒喝過,你小小年紀怎麽會知道這些?”

  “我之前聽我娘說的。她說人死了之後,喝了孟婆湯就會忘記之前的事情,重新投胎。”

  “嗯,你娘說的應該是對的。”

  “哥哥,我不會忘記你的,喝了孟婆湯也不會。”

  “記得我幹嘛?你會忘記的,每個人都是這樣。”

  “不會,我保證。哥哥你身上好溫暖,我長這麽大只有靠著我娘的背上睡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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