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即有死,生死循環,反反覆複。有人以為一世很長,卻不曾想一眨眼便是一生。碌碌無為乃人生常態,渾渾噩噩也是一生。
那是小團子引渡的第一個亡魂,那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他死在自家的坑上,一襲薄衾蓋在身上,衣著單薄。他死後他的靈魂一直徘徊在房間內,他喃喃自語,嘴裡不知道念叨著什麽。這時,無心與小團子以及莫軒三人出現了,那個老人便是小團子要引渡的第一個亡魂,在此之前,無心早與與小團子說好,無論這個亡魂能否成功引渡,他絕不出手幫忙。
小團子輕聲地說:“老人家,跟我走吧,你已經死了!”
老人兩眼無神,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
“不,我還要照顧我的老婆子,我不能跟你走。”
炕上的最裡邊躺著一個年老的女性,她臉色蒼白,面無血色,看樣子已經死了不止一兩天了。
“你的老伴已經死了,他已經不再需要你的照顧了。”
“你撒謊,她明明還好好的躺著炕上,你怎麽說她已經死了呢?你們走,離開我家,不要再來煩我。”
原本淡定的老人突然暴怒起來,他渾身突然溢出一團黑氣,將他籠罩在其中,那便是人死後的怨氣。
小團子沒辦法,只能祭出無心給她的捆靈索,將老人捆住,打算強行將他帶回冥府。
暴怒之中的老人掙扎著,但是他越掙扎,捆靈索捆得越緊。捆靈索散發著黑光,越來越緊。
“你不要掙扎了,你越掙扎捆靈索會越緊,你會魂飛魄散的。”
小團子不忍心看到老人受罪,便好心提醒他。
但是老人卻不領情,捆靈索越緊他越是掙扎,而從他身上溢出的黑氣也越來越多,它們極速膨脹,最終,捆靈索碎了。
“你們都要死!”
怨氣衝天的老人暴躁地怒吼,他伸出右手,釋放出一團黑氣,纏繞著小團子,小團子動彈不得,整個人不自覺地向老人靠近。
隱身的莫軒既心疼又焦急,她看向無心,請求他出手幫助,但無心無動於衷,說:“這是她遲早要經歷的事情,習慣就好!”
小團子掙扎著,但卻越來越虛弱,她的小臉蛋已經憋得紫紅,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
“屏氣凝神,默念口訣,釋放你體內蘊含的力量。”
小團子此時就像深陷泥潭中生命瀕危的人及時的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的嘴裡默念著口訣,身上突然金光籠罩,圍繞在她身上的黑氣煙消雲散。她艱難地咳嗽了幾聲,貪婪得深呼吸著新鮮空氣,然後用可憐無助的眼神望著無心,眼角泛起了淚花。此時的她就像走路突然跌倒的小孩,要是有人過來安慰她幾句,她立馬會哭出聲來。但是無心無動於衷,他是無心的所以感覺不到心疼,但在遠處的一個幽暗的地方,一顆心臟在滴血。
“如果覺得無法將他帶回冥界,那就消滅他,他已經不屬於著陽間,留在世上只會禍害其他人。”
“不要消滅他,他已經那麽可憐了,要是將他消滅掉,他就永世不得超生了。老人家,您跟我走吧,人間已經沒有什麽值得您留戀了。”
“不,我不跟你走。”他全身開始冒著黑氣,四肢、口鼻、耳朵、眼睛等都不斷得溢出黑氣,直到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煙霧怪物。
無心見狀立馬使出他的捆靈索,將小團子拉回,然後在空中用手比劃了幾下,一張巨大的散發著金光的符文憑空出現。
“誅!”
只見那張符文快速地向惡靈飛去,惡靈在一聲悠長的的痛苦的呻吟中消失。
世間所有被消滅的靈魂都會被送往阿鼻地獄,那裡其實才算是真正的地獄,在那裡的惡靈每個生前都惡貫滿盈,十惡不赦,他們每時每刻都受到地獄的紅蓮業火的炙烤與陰雷的鞭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為什麽要殺了他,他只是舍不得他的老伴而已!”
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團子憤怒地質問無心。
“他剛剛要殺了你。”
“他怎麽會殺我,他只是接受不了他老伴死去的事實而已!”
小團子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盯著無心。身在一旁的莫軒一把拉住小團子,從背後將她摟在懷裡,說:“無心大哥這麽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你不用問為什麽。”
小團子傲嬌地掙開莫軒的懷抱,嘟著嘴說:“他有什麽道理,他就是一個無情的工具,只會按照規矩辦事,不配合他的惡靈他一律消滅掉,那個老爺爺明明是一個那麽有情有義的人,他守著他老伴的屍體遲遲不願離去,而他卻不為所動,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老爺爺消滅了。”
走在前面的無心扭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小團子,開口說:
“你想知道為什麽是嗎?你做好接受真相的心理準備了嗎?”
小團子突然被無心這嚴肅的言語給嚇住了,一時言語卡頓,說:“這這能有什麽真相,真相不就是擺在眼前嗎?”
“如果真的像你想得那樣那個惡靈深愛著他的老伴,那他的老伴的靈魂,她死後為什麽沒有留著他身邊?”
“這很好解釋啊,被引渡人帶著了唄!”
“既然已經被帶走,那他為什麽舍不得走,他早一點去冥界說不定還能見上他老伴一面。”
“那是為什麽?”
“那是因為他現在還走不了,人剛死的時候靈魂會被束縛在原地停留一段時間,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我不知道,也許是為了方便引渡人將他們帶走。”
“即使這樣,那也不能說明什麽。”
“在收到亡魂引渡任務的同時,引渡人的靈海中便接受到亡魂生前發生過的所有事情,以方便引渡人能針對性地采取相應的方法將亡魂引渡。他原本出生富裕之家,但是因為他不學無術,生性好賭,氣死了父母,逐漸敗光了家產,唯一的女兒在十四歲的時候還被他賣到了妓院,最後他的老婆因受不了他的折磨,服毒自殺了,而他最終活活餓死。”
小團子低著頭,沉默不語。也是,她還小,還沒有經歷過人世間的險惡,不知道很多人皮下面其實藏著的是一隻禽獸,他們偽裝得很好,甚至把自己都欺騙了。
“以後你會經歷到更多這樣的事,慢慢地就習慣了。”
說完這句話後無心扭過頭繼續向前走。
莫軒將她的右手放在小團子的頭上,撫摸了幾下,然後將她的手搭在小團子的身上,繼續跟著無心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