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挺意氣用事的。”
柳川苦笑,算是自嘲。
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不能把話說得再委婉一些。
其實在剛聽到母親說要帶他一起回京城的時候,柳川的本能就是想要拒絕的。他思念母親不假,聽到和母親再見時的喜悅也不假,但在你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候,你的母親就讓你離開這個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故鄉,哪怕是換做別的人,也是多多少少會有些想法的。
柳川沒有在電話裡直接拒絕的理由很簡單。
畢竟和母親已經好久沒見,畢竟這是母親特地打電話過來告知自己的事,哪怕真要拒絕,也得找個適當的時機。
母親在菰城的這段時間裡,柳川原本是打算一切都順著她的。
可為什麽,原本已經決定好了的事,在這麽短的時間裡就被自己給親手推翻了呢?
現在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和母親好好敘舊,一述衷腸的麽?
為什麽要把氣氛搞得這麽僵啊?!
是因為母親在做決定的時候完全沒考慮自己的想法?
這方面的原因確實也有,但並不是主要的。
畢竟在接到電話的時候,柳川就已經決定暫時忍讓了。
那麽,是因為舍不得在菰城的朋友和羈絆?
這確實是主要的原因,柳川是個性情中人,做不到和過去真的一刀兩斷。
可和前一個理由一樣,柳川已經決定忍了,真犯不著現在就和一直思念著的母親搞得不愉快。
所以,還是很明顯的吧。
柳川他之所以會在這當口就直接拒絕安成君,就是因為安成君對金子晗說了一些有些過分的話。
柳川並不知道在自己來之前,媽媽到底和金子晗說了什麽。可他現在還清楚記得,剛金子晗轉過身來問自己話時,眼中的千萬種的思緒情愁。
雖然柳川也知道自己和金子晗並沒有那方面的關系,可安成君的表現,真的很像韓劇裡費盡心機隻為拆散男女主的封建大家長。
“給你張空白支票,填完之後就和我的兒子再無瓜葛了。”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
更為諷刺的是,在不久之前,柳川正好剛作為被告誡方體會過這種感受,他還清晰記得當時的憋屈和不甘。
他已經對不起了沐流兒,他不想再對不起金子晗。
“果然還是為了那丫頭?”
安成君試探著問道。
柳川沒否認也沒承認。
“川兒,說實話,媽也很喜歡這丫頭,但川兒你得明白,你和她畢竟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安成君決定再勸勸自己的兒子,
“你現在還小,接觸過的東西還是太少了。你知道要是你現在為了這丫頭留在這兒,你會失去多少機遇。川兒,我是你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啊。”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也相信你說的,我留在菰城會錯失很多的機遇。”
柳川深呼吸,讓自己的話盡量顯得誠摯而又有條理,
“但我覺得,人活一世,知足常樂。你兒子沒那麽遠大的理想,只希望自己和身邊的人都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在這之上,能再有些小錢固然更好,但沒有也真沒啥。”
“陪媽媽回京城一趟,見見外公的一家,兒子我當然是願意的,但我現在還不想直接就留在京城,在菰城這邊,我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學業,今後或許還會有自己的事業。
” “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兒子我也可能會去帝都發展,一直陪在媽媽身邊。但現在,我還是想先留在菰城,再多沉澱自己幾年。”
“川兒你口才確實是進步了。”
柳川再一次表明態度依舊沒有說服安成君,不過她也知道再和兒子在這個問題上爭執並沒有什麽意義,於是改口道,
“這件事就先不說了,川兒你今晚上自己再琢磨琢磨。”
“現在媽媽要去你外公那了,不管川兒你明天跟不跟我回京城,和我一起先去見見你外公總是行的吧?”
柳川點點頭,這件事上他並沒有什麽拒絕的必要。
離開502室,下樓。
在兩個女仆的安排下,安成君和柳川坐上了之前帶安成君過來的那輛車。
值得一提的是,在經過金子晗所在的201室的時候,柳川稍微遲疑了幾步,這表現,也被安成君給看在了眼裡。
菰城,不大。
從天湖苑到安家的總部,也就十幾分鍾車程。
“川兒,一會你熱情主動點,直接叫外公啊。不用覺得害羞和不好意思,從媽回京城到現在,你外公念叨你這個外孫不知多少回了。”
雖然在車裡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在臨下車的時候,安成君又叮囑了一遍柳川。
“知道了,媽,我會好好表現的。”
該說母子之間沒啥過不去的坎麽,反正在安成君的有意開解下,柳川暫時是把要不要回京城這件事暫時放下了。
他也明白母親這麽叮囑自己的用意。
雖然柳川平時很講禮貌,社交能力也還可以,但他骨子裡還是稍微有些怕生的。突然讓他叫一個從沒接觸過的老人外公,安成君還是怕他心裡膈應。
在車裡的時候沒感覺,在下車的時候柳川才發現,母親把他帶到了伍月廣場附近。
隻從開學第一天和寢室的哥們一起來吃了頓自助烤肉後,柳川已經有好一陣沒來這裡了。當時,還發生了些別的小插曲,柳川還難得揍了次人,原本這些事情柳川已經沒什麽印象了,但現在卻像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裡。
有兩個詞形容這種感覺還是蠻貼切的。
故地重遊,睹物思人。
安家的總部當然不至於在商場裡,柳川跟著安成君步行了幾分鍾,來到附近一家叫做“如約”的咖啡館裡。
進咖啡屋後,兩位女仆很懂事的不再跟在安成君和柳川的身邊,畢竟和母子相見不同,覲見族長這種場合,是不適合下人在場的。
“你爺爺在二樓,記得了啊,熱情點。”
在樓梯口的時候,安成君再次小聲提醒柳川。
柳川點點頭,準備踏步上樓。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略帶尖利的聲音傳到了柳川的耳邊,也打破了咖啡館裡原本的靜寂。
“渣男,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