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3號晌午,天空陰雲密布,卻隻下著稀疏的小雨。天氣異常的悶熱,連風也是無精打采地吹著。月牙村的老周和兒子劃著一葉小木舟,在自家承包的魚塘上熟練地拋下了漁網,然後便怡然自得地看著因偶有魚兒躍出水面而泛起漣漪的池面。這魚塘形狀似月牙,是村裡最大的天然池塘,月牙村也因此而得名,池的周圍都被灌木雜草覆蓋,隻留有一平坦缺口。
一會兒,老周從容不迫地收著網,收著收著突然感到了巨大的阻力,這一網肯定是收獲不少了,“兒子,快來幫忙啊!”。誰曾想,隨魚網一起浮出水面的不是一群活蹦亂跳的魚兒,而是一具蜷縮著被綁著一塊大石頭的屍體。嚇得父子倆趕緊撒開了手,差點翻下了木舟......一個多小時後,警笛聲、狗吠聲、圍觀人群的議論聲充斥著整個月牙村。現場拉起了警戒線,市區刑偵隊的刑警們正在仔細地勘察現場。
“老鄉,你好,我是刑偵隊的副隊長顧武,這屍體是你們在哪個位置打撈到的?”顧武是一個身高一米七多,體態偏胖,留著八字胡,注重衣著形貌且說起話來還鼓著腮幫子的中年男子。
老周顫顫巍巍的楞在一旁,小周指著池塘說:“就...就在那兒!”眼神裡也明顯透漏著恐慌。
顧武用犀利的眼神仔細地打量了一會這對父子,然後說道:“小李,小王,我們去那邊看看。”李毅和王忠都是刑偵隊年輕但優秀的外勤員。
他們順著一條泥濘的雜草叢生的小路,挑撥著蓋住路面的花草,小心翼翼地找了過去;甲蟲、螞蚱等昆蟲紛紛竄出逃離搖曳著的家園。但是泥路上足跡雜亂,他們並沒有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走著走著,他們突然發現了一條剛被踩踏出來的小路,直通魚塘。剛要順著下去看一看,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裡一個正在鬼鬼祟祟地窺探著現場的人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正當他們準備繞過去抓他時,好像被他發現了,結果那人撒腿便跑。
“站住!聽見沒有,給我站住!”他們大聲地衝他追著、喊著,但他好像絲毫不想理會,跑得更起勁了。顧武示意王忠和李毅繞到另一邊合圍他,最終雖然花費了一點力氣,但還是抓住了他。
顧武有點氣喘籲籲地說:“你是誰?在那鬼鬼祟祟地幹嘛?”
“沒...沒幹什麽...我...就看看...對,就看看而已。”他蹲著,微微顫抖的雙手抱著幾乎垂到快要觸地的頭,支支吾吾地說。
“沒幹什麽你跑啥?”李毅衝他大喊。
“你們一追,我害怕,我怕...怕你們抓我坐牢。”
“這麽說,人真的是你殺的咯”王忠說著並拿出了手銬。
“殺人?不不不,我哪敢啊!你們搞錯了!我...我...”他急忙躲閃,不知所措。
“你什麽,趕緊老實交代!”王忠說。
“我就好奇,看看而已,真沒什麽!”他試圖蒙混過關。
李毅說道:“這麽不配合,看來只能先帶回局裡了!”
“別!別!我說!我說!我沒殺人,我只是不小心殺了老楊家的狗,我怕他找我麻煩,就...就把狗的屍體沉到了這池塘裡,早上看這裡圍了這麽多人,我以為是狗的屍體被發現了,我又不敢湊近來看,所以就在遠處偷偷看著。我說的可是句句屬實啊警官!”他驚慌又委屈地說著。
“沉在了哪個位置?”顧武將信將疑地問。
他站起來指了一下那個他沉屍的地方。
“小李,叫打撈隊。”
打撈隊打撈了一會兒,果然撈上來一具狗的屍體。那個人緊張的神色總算放松了些,仿佛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著了地,卻又開始擔心會不會因為此事也被抓了去!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警官,那我可以走了嗎?”他高興地期待著肯定的答覆。
“你先等會!”顧武若有所思地說。
“不是,警官,不是真要拿我坐牢吧?警官...警官......”他又慌忙地說。
顧武走到一邊,突然有點不耐煩地說:“你們向隊呢?怎麽半天不見個人影?還有沒有點組織紀律,信不信我...”
“你什麽呀?”刑偵隊隊長向陽突然出現在顧武的背後,笑著說。向陽長相清秀,笑起來很陽光且有兩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身高一米八左右,寸頭,體態適中。
“你幹什麽去了,都等著你呢?”顧武則有點生氣地看著他。其實一直以來顧武都有點不服向陽,因為論資歷,四十歲的顧武更應該是隊長,但二十八歲的向陽是華東警校的高材生,之前由於破過一個大案,就被破格提拔為刑偵隊長,但顧武認為那只是他運氣好。
向陽問道:“怎麽樣,現場是個什麽情況?”
“法醫還在驗屍,具體的還不知道,還有我們在那邊發現了一條新踩出來的小路。”顧武不太情願地匯報,“還有,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但是他聲稱沒有殺人,只是殺了條狗,我們也確實找到了狗的屍體。”顧武一邊指著那個人一邊說。
“走,先去那邊看看。”向陽瞟了一眼那個人。
“向隊,等等”法醫老趙說,向陽停下了腳步,於是老趙接著說:“屍體,男,二十歲左右,身高一米七多,由於泡在水裡,具體的死亡時間不好判斷,但可以肯定是昨天晚上,身體無明顯外傷,初步判斷,符合溺水死亡,但具體的還得回實驗室做進一步屍檢。哦,還有,我們在被害人的身上找到了這個。”
“校卡?!”
老趙答道:“是的,死者是嶺南科技大學的大三在校生。”
向陽仔細地端詳了一會,說:“好,你們先把屍體拉回去,老顧,我們先去那邊看看。”王忠和李毅也跟著去了。
“就是這!”顧武指著那條小路說。
“你們先在這,我下去看看。”向陽一邊緩慢地往下走,一邊仔細地觀察。
“你們快過來!”向陽突然激動地說。
顧武等三人應聲走了下去。
“誒,小心,別踩到這!”向陽指著幾個腳印說。
“不就幾個腳印嗎?說明凶手就是在這拋的屍,有啥好稀奇的!”顧武有點不屑地說。
“你們再認真點看!”向陽示意他們蹲下來看。
向陽一臉認真地說道:“這裡的兩對腳印明顯比其他地方深,說明凶手就是在這把屍體蕩著扔下去的,凶手應該是兩個人,而且你們看這對腳印,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王忠和李毅都搖搖頭,顧武也不太確信地說:“扁平足?!”
“沒錯,扁平足!”向陽站了起來說。
“然後呢?”顧武反而有點期待地問。
“沒啦,回去吧!”向陽笑著說。顧武則對他拋了個白眼,不過沒人看到。
顧武又問道:“那那個家夥怎麽處理?”
“放了吧,哪個凶手會這麽傻,挑這時候回來看現場,而且面黃肌瘦、弱不禁風的,哪像凶手了,趕緊放了吧,別把人給嚇壞了!小王小李你們到附近去走訪走訪,看看昨天晚上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現象,然後回局裡開會!”說完向陽便轉身回公安局了。
當天晚上,隨安市公安局刑偵隊的會議室裡。
“人都到齊了吧?都說說看,有什麽情況?”向陽說。
“我先來吧”李毅站起來說,“我們通過走訪啊,在一位村民的口中得知,昨晚子時左右,在池塘不遠處的村道上停了一輛白色的奧迪,當時車上沒人,另外又有一位村民說,大概醜時的時候看到兩個男子匆匆忙忙的上車走了。我們調取了附近的監控,可是監控太少,有的還老化了。你們來看這段,這是在鄉道出口不遠處的一處監控拍到的,雖然由於老化嚴重,拍到的畫面不清晰,但仍能看得出村民口中的那輛白色奧迪應該就是這輛!”
李毅又指著熒幕說:“我們又繼續調了往下的監控,很遺憾,這輛再沒出現過,據我們判斷,應該是駛進了附近的一條山路,那人煙稀少,而且沒有監控!目前知道的就只有這麽多。”
向陽問:“其他人呢,還有嗎?”大夥都紛紛搖頭,面面相覷。
這時,老趙拿著屍檢報告走了進來:“向隊,屍檢報告出來了,我們在死者的肺部發現大量積水,氣管內也發現了水草和泥土,身體無其他致命傷,可以肯定是由於被綁而活活被溺死的。不過奇怪的是,我們同時還在死者的胃裡提取到少量砒霜,但不足以致命。”
“好,情況相信大家都清楚了,接下來我來分配一下工作。老顧和小王,你們繼續調查白色奧迪的下落;小楊你負責通知死者家屬並做好撫恤工作,楊誠是一位年輕卻老練的內勤員;小李你和我去趟嶺南科技大學,好,都忙活起來吧。”向陽走到熒幕前面,雙手撐著桌面說。
隨安市的夜生活是遠近聞名的,這裡有發達的小商品經濟和飲食行業,行駛在這繁華熱鬧的街頭,仿佛讓人油然而生出一種不知疲倦的幸福感。警車駛過了車水馬龍,駛進了這座嶺南有名的高等學府。
“你好,嚴主任,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向陽。”向陽與學校教務處的嚴主任握了握手。
“你好!向警官。”
“請問這個叫高峰的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嗎?”說著,向陽拿出了那張校卡遞給了嚴主任。
“這校卡確實是我們學校的,不過有沒有這個人我得去教務系統查一下,你們二位稍等片刻。”嚴主任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後說。
嚴主任出去後,向陽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轉身望著窗外的校道,三三兩兩的人中,一對情侶在月下相擁,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李毅則坐在沙發上四處打量。
“向警官,查到了!”不一會,嚴主任就走進來說,“確實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他怎麽啦?”
聲音把專注於窗外的向陽嚇了一跳。
向陽轉過身來說道:“他遇害了,我們這趟過來是想了解一些他最近的情況,不知嚴主任是否方便幫這個忙?”
“遇害了?!”嚴主任震驚地說,“這高峰啊,我是了解一些的,他呀,是我們學校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的尖子生,上一學年他還拿了國家獎學金呢!你說這麽好個孩子,怎麽就?哎!”
嚴主任沉默了一會,接著說:“但是關於他最近的一些事情,我確實是不清楚,這樣,我帶你們去找他的宿舍,他的舍友們應該會知道一些情況。”
向陽他們還沒到高峰的宿舍,老遠便能聽到不文明的叫呼聲,樓道裡一盞壞了的聲控燈在肆意地閃著微弱的光。向陽轉頭看向嚴主任,兩人相視一笑,但嚴主任則是明顯帶著尷尬的笑。到了之後,嚴主任推開了門,卻差點被眼前的場景氣昏了頭。三人圍坐在地上,擺了幾瓶酒和幾個酒杯,地上還散落著幾十塊現金,光著膀子正在興致勃勃地打著撲克。一看到主任來了,還帶著警察,嚇得趕緊站起來退到一旁,身體開始微微有些哆嗦。
“你們在幹什麽?!”嚴主任氣得兩眼直瞪。
“你們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問你們幾個問題,問完便走。”向陽走進來說。
他們點了點頭,眼神卻一直在躲閃。
向陽問道:“高峰,是你們宿舍的吧,他幾天沒回來了?”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都沒看到他回來過。”有兩個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只有一個似乎還未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仍很緊張地垂著頭。
“他平時也這樣嗎?”向陽盯著那個人問,結果回答的還是另外兩個人。
“平時他白天會去圖書館,但是晚上從不會晚歸,更不要說徹夜不歸了。”
“那他最近有什麽奇怪的行為嗎?”向陽還是盯著那人問,但那個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眼神一直在躲閃。
“最近看他情緒似乎有點低落,而且最近幾天也沒去上課。但是我們問了他也沒說。”回答的還是另外兩個人。
“你們平時相處得怎麽樣?”向陽問那個還低著頭的人。
“把頭抬起來,我們向隊問你話呢!”李毅衝那個人喊。
“還...還行。”那個人終於抬起了頭,但眼睛一直不敢直視向陽他們。
“高峰性格有點孤僻,跟我們不是很合得來,但這兩年來,我們也沒什麽矛盾,警察同志,他怎麽啦?”其中有一個人補充道。
“他死了!”說這話時向陽注意到一直低著頭的那個人突然抖了一下身體,神色比剛才還慌張。“哪個是他的床位?”
“這個!”其中一人指著高峰的床說。
向陽走過去看了看,東西擺得挺整齊,除了一些常用的藥品和許多計算機類的書籍外,還有幾包未吃的方便麵。“他的電腦呢?”
“他沒有電腦”其中一個人說。
向陽感到有點震驚,“他的所有東西,你們都不要動!”說完向陽轉身走出了宿舍,然後對著嚴主任說:“主任,這麽晚打擾了,我們該走了,如果有什麽新情況,希望你們能第一時間與我們聯系。”
“一定,一定,向警官慢走。”嚴主任十分客氣地說。
走著,走著。
李毅說道:“向隊,那小子明顯不對勁啊。”
“我也知道那小子肯定有貓膩,但是我們沒有證據,先回局裡吧。”向陽一邊打開車門一邊說。
6月24號清晨,月亮尚未脫去它耀眼的工作服,而陽光卻已亮得刺眼,山路兩旁的喬木儼然一個個站崗的哨兵;鳥鳴聲在幽靜的山谷裡回蕩,叫醒一切幼小的生命吮吸大地母親的**。在大南山的山坳裡,顧武和王忠找到那輛白色奧迪。
“向隊,快來,白色奧迪找到了,不過現場有新的情況!”王忠趕緊給向陽打了電話。沒多久,向陽便趕到了現場。
“向隊,你來啦。”王忠走上前來說。
“走,去看看。”向陽徑直走向案發車輛。
車門開著,向陽彎著把身體探進車內仔細地看了又看,血濺滿了整個車內,車外也有血跡,附近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似有若無的腐臭味。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躺在車內,心臟被挖了出來;而且一隻腳赤裸著, 鞋被丟在了車外,能清楚地看到,他就是個扁平足。從現場來看,車內外都有打鬥的痕跡,一個後車座被利器割開了一個口子。
“向隊,老趙說了,死亡時間應該是二十四小時到三十個小時之間,凶器是一把匕首,已經送去物證科了,死者被捅了六刀,除心臟的這一刀,均不致命。而據你在月牙村所說,這家夥應該就是其中一個凶手!”顧武走上前來說。
“嗯,這麽說,兩起案件的案發時間應該相差不多,走,到附近去看看!”向陽退出身子說。
他們在附近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地毯式的搜索,突然有人喊道:“快來這!”
在一處草叢後面,明顯被人給踩踏出了一個位置。向陽試著蹲在了那個位置,結果清楚地看到了案發車輛。這時,局裡來了電話。
“向隊,匕首上的指紋查出來了!”老趙說,但是卻遲疑了一會,沒有接著往下說。
“誰的?說啊!”向陽追問。
“嚴格上來說,它已經不屬於任何人了!”
“什麽意思?一口氣說完行嗎?”向陽都有點不耐煩了。
老趙想了又想,說:“它的主人叫葉兵!”
“葉兵?!”向陽十分震驚地問,“你說的是五年前畏罪自殺的葉兵?!你確定你沒有搞錯?”
“不會錯的,我們取了他的檔案再三比對過了!”老趙堅定地說。
突然間,仿佛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陰霾籠罩著!
向陽深深地做了個呼吸,他很清楚——他也被引入到這個無底的漩渦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