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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的玫瑰》第28章 ?趙2妹的放棄與選擇
  民工們做事的效率真是很高,過了一個雙休日,那一排彩鋼瓦作頂的簡易房子就搭起來了。

  南山詫異地發現那棵香樟樹不見了,他打開窗戶,伸出頭去探個究竟,發現它已靜靜地橫躺在地上,幾隻鳥兒在折斷的樹枝上跳來跳去,似乎也不明白香樟樹為什麽會遭遇這樣的命運。

  窗外沒有了這道彰顯生命活力的風景,那灰暗的一座座混凝土的建築愈加沒有了生氣。南山有些沮喪,窗前唯一的這片濃濃的綠色消失了,今後再也看不到香樟樹在風雨中搖曳的舞姿,看不到香樟樹在陽光下靚麗的容顏了。又一群鳥兒飛過來,三三兩兩地停歇在圍牆之上,它們是常常在香樟樹上歇腳的,沒有了香樟樹,它們似乎也有些迷惘地不知所措了。

  香樟樹就這樣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南山想像的空間,它原本是與世無爭的。它只是給這片空間增添了更多一點生命的原色,更多一點生命的精神。南山想不明白,那些本該退出我們生活的失去了原有價值的東西沒有退出,原本孕育著無限生機的東西卻被我們拋棄,這是一種多麽荒誕的選擇?在被塵世的喧囂和誘惑所困擾的心靈裡,多一棵香樟樹,就會多一份寧靜和慈悲,那棵不該消失的香樟樹,在南山的心裡留下了一片難以消失的影子。

  南山從檔案室調取了趙二妹二次離婚的案卷材料,認真地看了一遍,弄清了趙二妹幾次婚變的前因後果,覺得趙二妹是自己把自己弄丟了,丟失在自己編織的婚姻的迷夢裡。

  趙二妹第一次離婚的案件是南山的師傅高德林庭長辦的,高庭長五年前退休了。他是個看起來沒有一點脾氣的人,溫和而極有耐心,從沒有人看見過他生氣,整天都是滿臉的和氣之色。

  趙二妹與姚大保第一次離婚是在他們結婚後第三年的事。

  趙二妹抓住了當時政策給予她的機遇,解決了自己的農業戶口問題,終於有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城鎮戶口,並且也如願地成為了新風紡織廠的正式職工。她覺得自己不再是兒時那個只能羨慕別人的下等公民了,她憑著自己的努力,成為了自己向往的城市中的一分子,她已習慣了城市裡的生活,習慣了流水線上的工作。

  姚大保在鎮子上開的那爿百貨商店越來越紅火,在周圍多少人為萬元戶目標奮鬥的時候,姚大保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滾雪球的理論,成功地賺取到了第一個一百萬元,成了真正的百萬富翁。

  成為百萬富翁的姚大保並不滿足,他心裡的目標是千萬富翁。姚大保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目標,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知道樹大招風。

  姚大保整天忙著自己的生意,一個人早已忙不過來,弟弟妹妹們因為學習成績都不理想,他們失學後自然地都成了他最放心的廉價的勞動力。姚大保的心裡有一本帳,這本帳就是他不僅要讓弟弟妹妹們上學,以後還要為他們結婚成家提供物質保障,至於他們結婚以後的事,他就可以不管了,所以,當弟弟妹妹沒能繼續學業後,他便教他們跟著自己做起了生意,他也給他們發工資,免得以後說不清,但工資可以說是比在外面打工隻少不多,姚大保有姚大保的理由,一是錢是要用來繼續賺錢的,二是他以後還得要為他們花錢的。

  姚大保也想說服趙二妹辭職回家幫他做生意。他想,以趙二妹的容貌,他店裡的生意肯定會更火,所以,在趙二妹生下孩子後,在商量給孩子起名的時候,他和她有了一次簡單的談話。

姚大保說:“這孩子生下來眼睛就這麽大,睜的像銅錢一樣,就叫姚友錢吧。小名嘛就叫錢錢,怎麽樣?”趙二妹說:“你不覺得太俗氣嗎?”姚大保說:“俗氣是俗氣,但吉利啊,哪個嫌棄錢呢?”趙二妹說:“改一下吧,叫姚友金,一個意思,也算是依了你。”姚大保笑著點點頭:“一個意思,金錢金錢,小名就叫金寶吧。”  姚大保看著趙二妹,發現她比結婚和生孩子前變得還要漂亮了,想了想說:“休完產假,你就辭了那個工作,回來幫我在店裡做點事吧。”趙二妹一口回絕了:“我剛轉為正式工,工資漲了一倍多,產假待遇也提高了,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回來幫你,你能給我發多少錢工資啊?你也給我放假嗎?我看你的弟弟妹妹是一天假也沒有,你也應當給他們幾天假的。”姚大保只能沉默不語地看著趙二妹,知道她看透了他的心思。

  趙二妹休完產假,回城裡上班去了,上班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孩子到派出所上了戶口,根據子女戶口隨母的政策,她與姚大保的孩子順利地成為了城鎮戶口。趙二妹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她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也可能因此改變了孩子的命運。因為平時要上班,又是一個人在城裡租房生活,孩子只能丟給姚大保,姚大保的妹妹也就成了免費的保姆。

  趙二妹其實並沒有更多的追求,她以為今後的日子可以就這樣順風順水地過下去了。姚大保一心賺錢,無心他顧,而趙二妹則安心於流水線上的工作。兩人聚少離多,趙二妹有時間的時候,會回家看一看孩子,她不關心姚大保的生意,姚大保也不關心她的工作,兩個人之間像隔起了一道牆越來越疏遠,最後到了即使在一起也無話可說的地步。

  轉眼孩子三歲了,孩子能走會說就會提各種要求了。有一天,姚大保要到城裡去進貨,孩子說:“我要去看媽媽。”姚大保想想事情也不多就點點頭,準備帶上孩子去看看趙二妹。

  趙二妹當天是晚班,白天在出租屋裡休息。中午的時候,表哥劉平來了,手裡拿著一支淡黃色的花,像菊花但又不是她見過的菊花,還有一盒生日蛋糕。趙二妹打開門的那一刻便很感動,表哥劉平每年都記得自己的生日,除了表哥劉平,她不知道還有誰能這麽有心。

  表哥劉平說:“祝你生日快樂,中午請我吃飯吧,聽說你又加工資了。”趙二妹想到因為被評上了廠裡的勞模連加了三級工資就特別興奮,連忙說:“我一定請客,但今天不行啊,我是晚班,當勞模肯定要比別人更多奉獻,不僅不能遲到早走,還應當早到遲走。我要用自己的工作證明自己,不能讓其他人說閑話啊。改天我約個時間,也請一下廠裡的領導,請你作陪行嗎?”表哥劉平說:“行啊,你說的事哪有不行的,你是怕為我一個人花錢啊,那就隻好放過你了,我肚子也不能空著對吧,今天我就請你吧,巷子口的那家小飯館也不錯。下午我還要去出差,要外出一個多星期才能回來。你說的請廠領導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趙二妹笑著點點頭,她知道每次表哥劉平都說要她請客,但每次吃完了總是他付帳,從來就沒有過例外。

  “謝謝你的禮物,這是菊花嗎?”趙二妹不解地看著那一支淡黃色的花,以往表哥劉平都是送她一束黃玫瑰的。“嗯,這是波斯菊,它的意思是天天快樂。這是我辦公室裡的,沒時間去花店了,你不會介意吧。”表哥劉平有些歉意。

  趙二妹感激地說:“我很喜歡。”倆人邊說邊往外走,巷子口的那家小飯店不大,但很乾淨,老板見是熟面孔,立馬笑臉相迎,安排了一個小包間。

  飯店的對面是幾間水果鋪子,姚大保帶著孩子一間一間地閑逛著,但他的眼睛始終是盯向巷子裡。姚大保看到趙二妹和她的表哥劉平從巷子裡出來走進小飯店的時候,他的臉終於陰沉了下來,藏在心底很久的疑慮又如沉渣一般一層層地翻了上來。但疑慮終歸是疑慮,他不能也不想向任何人說出自己的疑慮,這些疑慮終於又慢慢地沉了下去。姚大保想了想,覺得還是離開,便抱起孩子像悄然而來一樣悄然而去。

  趙二妹好不容易輪到有二天假期回去看孩子的時候,姚大保冷冷地對她說:“你不需要看這個孩子,我看這孩子也不是你的。”趙二妹楞了一下:“這孩子是我生的,不是我的那是誰的?”姚大保冷笑著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是誰的?你知道是誰的?”趙二妹感覺他話裡有話:“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現在是廠裡的勞模了,不能隨隨便便說休假就休假,工作也很累的,回來的少了,你也應該理解。”姚大保哼了一聲譏諷道:“你很忙,忙著當勞模,還要忙著當情人。”

  趙二妹忽然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姚大保,你想說什麽?你怎麽是這樣的人?”姚大保說:“你說我是哪樣的人?我總不能看著自己的老婆整天陪著別人吃吃喝喝,一句話也不說吧。”趙二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姚大保,你和我說清楚,我和誰整天在一起吃吃喝喝了?”姚大保的火氣騰地一下子就上來了:“你覺得你和你那個表哥劉平關系正常嗎?為什麽我總是會遇上你們在一起?不是在一起吃飯,就是在一起逛街,你要我像記帳一樣都記下來給你看嗎?”

  趙二妹的喉嚨裡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眼淚涮地一下就流出來了:“你關心過我嗎?沒想到你除了會賺錢,還會搞跟蹤啊,你的本事真是不能小看了啊。”

  趙二妹像大多數女人一樣,決定結婚的時候,都是想著能從此過一種安安定定的生活,沒有多少人是要追求榮華富貴的,對於多數人來說,那只是可望不可及的夢想而已,她們只希望能被另一個人呵護著自己平淡的歲月,如果這個願望也成為泡影的話,她們的心也就會從此沉寂。

  婚姻就像一件瓷器,當它出現了裂痕,而沒有人去維護和修補的時候,碎裂便成為必然的結果。接連幾次爭吵之後,姚大保知道趙二妹肯定是要離婚了,他擔心自己賺得那百萬家產會被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分割,就一方面準備想辦法拖延下去,一方面開始著手造一本用來離婚時證明自己收入微薄的假帳本。

  收到法院送達的趙二妹要求離婚的起訴狀副本的時候,看到趙二妹在提出離婚的同時,隻提出要求將婚生子女姚友金歸其撫養,要求他按年支付撫養費的時候,姚大保改變了原先想拖延下去的主意,但他既不想讓自己失財,更不會讓自己失去兒子的撫養權,他是既要財也要人的。姚大保想的是,你趙二妹要做城裡人就行了,其他的只能是人財兩空了。

  趙二妹知道自己離婚的結果可能是人財兩空,她知道姚大保這幾年賺了有幾十萬,但沒想到會有上百萬,她對姚大保賺的那些錢根本沒有興趣,她有自己的手,有自己爭取來的工作,不希罕別人的錢,只希望孩子能歸自己撫養。她谘詢過律師,知道自己撫養子女的條件不如姚大保,法院可能不會把孩子判給她撫養,但她還是想要爭一爭,因為孩子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自己這一生都難以割舍的骨肉。

  姚大保是做生意的,在子女撫養權爭議上也打起了算盤,他也谘詢過了律師,只要爭取到撫養權,現在可以暫且不談撫養費,以後可以看情況變化再向對方追索,因此,他決定無論如何要爭取到姚友金的撫養權,可以暫時不要趙二妹承擔子女撫養費。

  雙方對離婚沒有爭議,一個為了財產怕夜長夢多,一個為了擺脫沒有愛的生活要重獲自由。法院判決準予雙方離婚,婚生之子姚友金歸被告姚大保撫養,原告不承擔子女撫養費,原被告雙方各自的財產歸各自所有。

  離婚後,趙二妹的同事笑話她說,你這是淨身出戶啊,她卻沒有半點後悔,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放棄過去的一切。

  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舊時的女性因為婚姻是不能自由的,個人也是難以獨立的,嫁錯了一個人,那就會受害一輩子,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現代的女性,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完全有個人獨立的空間,嫁錯了人也可以像做錯了其他的任何事一樣選擇放棄選擇離開,這才是女性的真正的解放,也才是男女性別上的真正的平等。

  趙二妹的第一次離婚很平靜,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紋。像奔流不息的河水中扔進了一塊石頭,只聽見河水的聲響,石頭卻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的這件平淡無奇的離婚案件如同這個時代發生的無數普通人的故事一樣,很快就被人遺忘了。

  趙二妹離婚後心無旁騖地投入到工作中,只要走進熟悉的車間,聽著那熟悉的一排排織機運轉的聲音,她靈巧的身影在機器間穿梭忙碌起來,就會感覺自己也是車間裡的一台機器。她很享受這樣的工作和生活,她願意做一台機器,機器是有價值的,只要能體現自身的價值,她覺得自己就有了在這個社會中存在的意義,她編織著色彩斑斕的花布,也編織著屬於自己的快樂的生活。

  離婚後的那個夏天,她像往常一樣是來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一個人,只是沒有了更多的牽掛,又成了自由自在的單身一族。

  夏天的天氣變化快。有一天,趙二妹因為太累的緣故睡得有些迷糊,下午上班的時候感覺天氣晴好就沒有帶雨具,沒想到下小夜班的時候,外面嘩嘩地下起了大雨。一同下小夜班的女工們都走了,她走出車間的時候,外面的雨正越下越大。不知所措的趙二妹望著濃濃的夜色和密集的雨點,內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孤獨。

  “二妹啊,下班了?”工會乾事方胖子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趙二妹身後,她轉身看到方胖子那張堆滿了笑容的臉,有些意外地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麽,又忍住到了嘴邊的話。

  方胖子主動地解釋說:“值班,今天輪到我值夜班。”趙二妹說:“領導辛苦了。”方胖子笑著搖搖頭:“和你說過不要叫領導,叫方哥,記不住啊?”趙二妹無奈地笑了:“記住了,方哥。”方胖子滿意地點點頭:“這就對了,下次再喊什麽領導我要生氣了。你在等人?”趙二妹苦笑著說:“我不是等人,是等雨,等著雨停,忘帶傘了。”方胖子說:“走吧,我辦公室裡有一把傘,你拿來用吧。我今天要值一夜班,用不著的。”

  辦公樓離紡織車間很近,轉過幾個相連著的走廊,便到了方胖子在三樓的辦公室。方胖子望著脫下工裝換上了裙裝的趙二妹,咽了一下口水說:“坐一會吧,這麽大的雨,就是有傘也會淋濕的,休息一會再走吧。”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趙二妹猶豫地點了點頭。

  方胖子心裡一喜,從櫃子裡拿出一罐可樂打開了遞給趙二妹:“渴了吧,解解渴。”趙二妹的確是有點渴,感激地笑了笑,接過可樂喝了一口。方胖子又咽了一下口水:“你笑起來真好看。”趙二妹不知道怎麽回,尷尬地說了聲:“謝謝。”

  方胖子盯著趙二妹豐滿的身材,轉身關上了門,順手按了下門邊的開關,辦公室裡的燈便滅了。

  趙二妹一下陷入了黑暗裡,正有些疑惑,方胖子的兩隻手已在暗中伸過來抱住了她,她想掙脫卻使不上力氣,便乞求著:“方哥,這是幹什麽啊?你放開我。”方胖子把趙二妹壓在沙發上,在她耳邊說:“方哥想你很久了想死你了,你沒感覺?”趙二妹雖然知道方胖子對她有意,但他是有妻兒的人,沒想到他會這麽做,心裡便慌亂起來,但又不能喊叫,那樣的話,造成的影響會很壞,她受不了這種影響,方胖子可能也受不了這種影響。再說,上樓的時候,她就發覺辦公樓裡只有方胖子的辦公室燈是亮著的, 其他辦公室裡沒有燈,肯定也不會有人,喊叫也沒有任何用處。

  趙二妹再次想推開他,但方胖子壓在她的身上讓她動彈不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了,軟軟地說:“方哥,放了我吧。”方胖子湊到她耳邊說:“方哥會對你好的,一定會對你好的。”一邊去脫趙二妹的裙子,沒想到這時一道閃電之後,緊跟著一串炸雷忽地響了起來,方胖子一楞,不自覺地停住了手的動作……

  趙二妹沒有記恨方胖子,方胖子的確對她很關心,為她申報勞模的材料和轉為正式工的材料都是他一手撰寫和填報的,平時也從來沒有為難過她,有什麽好事也總是想著為她爭取。在趙二妹看來,方胖子是個不錯的男人,如果不是因為他有家室,她一點也不會介意,現在她是個單身的女人,她覺得沒有義務為誰守著什麽,她的身體是屬於自己的,她只是覺得方胖子這麽做讓自己有些失望。

  趙二妹有一次在和南山交談的過程中,毫不隱諱地告訴南山,那天夜裡是方胖子送她回去的,她第一次失眠了,覺得自己失去了人生的目標,她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麽,像是走進了一片迷霧之中。自那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她變得有些消沉起來,總感覺自己打不起精神。

  南山放下手中的卷宗,他從趙二妹的身上看到了時代的進步,也看到了隨著這個時代前行的眾多小人物的悲歡離合和艱難選擇。

  (下期預告:第二十九章女性的尊嚴需要一片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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