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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的玫瑰》第1章 有1種距離叫遇見
  第一章有一種距離叫遇見

  初夏的夜晚,蟲兒們都像趕場子一樣地出來了,到處可以聽見它們的喧鬧之聲,似乎是要向人們宣示這個季節的夜晚是屬於它們的。

  南山盯著書桌上那片銀杏樹葉,思緒又不由自主地飄出了窗外。

  他從來沒有感覺自己是一個法官,每天他都像一架被安裝了固定程序的機器一樣高速運轉,從早上出門,到晚上回家,有時候還要加班到深夜,在兩點一線之間,年華悄然被夜風不知帶往了何處。打開電腦裡那篇寫了有二個多月的文稿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了。

  今天開了兩個庭。上午是一個離婚案件,一對剛辦完婚禮的小夫妻在洞房花燭之夜就反目成仇,一言不合,花燭之夜驟然演變成了吵鬧之夜,在他們的那些關懷過度的親友們助威下,轉眼就吵鬧著要一拍兩散成為路人。

  下午接著又開了一個庭,還是離婚案件,一對一起經歷了三十多年風風雨雨的老夫妻,因男人喜新厭舊出軌女下屬,幾十年的恩恩愛愛轉眼煙消雲散,婚姻自此走到了盡頭,女人毅然決然地決定回歸自我,面對滿臉悔意的男人輕輕松松地吐出三個字:“算了吧。”她選擇了放手選擇了放棄,要一個已經變心的男人遵守當初那個信誓旦旦的諾言已沒有意義,女人絕決地說:“你既不願執子之手,我自不再與子偕老。我不願意再和你同在一個空間裡,不願意再看到你出現在我眼前。惡心,我現在只有這一種感覺,看到你就惡心。”男人出乎意料地沒有再為自己辯解,只是自慚形穢地說了一句:“我也覺得自己很惡心。”

  離開辦公室回家的時候,路上已經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環衛工還在忙碌地清掃人行道上的落葉,他們的衣服上滿是灰塵,但城市在第二天醒來時,卻再一次變得乾乾淨淨。南山雖然有些疲憊,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在這種日複一日的習慣中,除了從人行道上那些越來越旺盛地生長的景觀樹,和花圃中五顏六色的花草能感知到四季的變化外,他已忽略了很多事。

  有一天,當他走到穿衣鏡前忽地恍惚中發現,自己那原本滿頭的青絲早已悄然地發生了變化,不知不覺中已被歲月那雙無情之手調製的花白色一點一點地覆蓋了。歲月就這樣地從漸漸稀疏的黑發間流走了,從匆匆不停的腳步間流走了,從不停忙碌的手指間流走了,這讓他不禁想起李白的那首《將進酒》:“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婚姻家庭類案件辦多了,每天都讓南山沉浸在一種莫名憂鬱的情緒中。作為一個家事法官,他必須忠實地履行法律職責,用法律來判斷是非,用法律來維護每個家庭成員的合法權益,還要用法律的準繩來保護傳統的價值觀念,保護當代主流的社會觀念和家庭觀念。但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當你走近一個個具體的活生生地面對你的那些男男女女時,作為法官,你是絕不能輕易地給他或她下一個簡單的道德鑒定的,你要沉下心來,從他或她的喜怒哀樂裡感受他或她的悲劇,只有這樣,你才不會簡簡單單地一判了之。

  猶如對待那一個一個出現了各式各樣裂痕的曾經很美的花瓶,你必須小心地捧起,小心地修複,即使已壞到了無法修複的地步,你也不能簡單粗暴地讓它變成無形的碎片,還必須讓它成為一段能夠回憶的時光。你的職責就是修複,而不是任由它們自行毀滅,

你不能任由它們傷害它們自己,不能任由它們傷害到它們身邊視它們如珍寶如生命一般的人,更不能因此而傷害到社會情感和社會的道德與法則。  托爾斯泰說: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因為每天都在感受著那些不幸,南山感覺自己神經要衰弱了。他是孤獨的,但他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孤獨,他常常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遊走於荒原的夜行客,仰望夜空時,看到的是冰冷而遙遠的星星,俯看腳下時,看到的是漫無邊際頑強生長的野草。

  南山有時候感到很恍惚,他不知道是自己走進了別人的故事裡,還是別人走進了自己的故事裡,或者說他成了別人的故事,別人也成了他的故事。放飛思緒的他沒來由地想起“新月派”詩人卞之琳的代表作品《斷章》:“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當然,他沒有閑暇在橋上看風景,自然不是那看風景的人,他能看的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表現出來的生活的憂傷,他也沒有明月來裝飾自己的窗子,只有憂愁像窗簾一樣常年累月地掛在那裡。

  南山想要走出這種困境,於是就開始將這些活生生的人和事記錄下來,盡量還原那些悲劇的本來面目,他已習慣了從庭內庭外來尋找發生那些悲劇的根本原因。盡管有些原因很模糊,有些原因很牽強,有些原因不是屬於個人的而是屬於社會的,有些原因是時過境遷的,有些原因是現實的,有些原因很繁雜,繁雜到可以列出一串長長的目錄。在那些導致婚姻家庭悲劇的原因中,有些原因會讓人瞠目結舌,有些原因則會讓人淚流滿面,有些原因又會讓人啼笑皆非,有些原因卻讓人沉默憂傷。

  南山想尋找解決那些各種各樣悲劇的答案,盡管有些悲劇根本就沒有答案,或無法找到真正的明確的答案。為了幫助自己從更多的角度來審視和思考,他有意地從QQ上找到了幾十個不同背景不同職業的網友,從現有加入的QQ好友的職業來看,有在婦聯工作的,有在工會工作的,有些是自由職業的,還有幾個是在讀法律專業的大學生。從QQ好友的經歷來看,有專門從事家庭糾紛調解的基層組織的熱心人士,還有一位社會學博士是專門研究婚姻家庭問題的專家。另外,他還加了幾個有過離婚經歷的QQ好友。他想通過QQ聊天的方式切入到別人的視角,而不是單純由他這個審理婚姻家庭案件的法官來評判發生在法庭內外的那些悲劇的是是非非,這樣可以幫助他更客觀地了解婚姻家庭悲劇的真相,更公正地處理婚姻家庭糾紛。

  理論家們撰寫的教科書對婚姻家庭關系和婚姻家庭制度的描寫是抽象的冰冷的,而生活中的每一個家庭卻是豐富的多樣的有溫度的。如果說家庭是現代社會的細胞,那麽婚姻就是家庭這個細胞的細胞核。細胞核的質量決定了家庭這個社會細胞的穩定及發展的狀態。所以,婚姻是一個家庭最重要的選擇,婚姻家庭制度是一個社會文明程度的一個重要標志。

  南山打開那篇已經寫了有二十萬多字的有關婚姻家庭的寫實初稿,先習慣性地簡單地記錄下今天庭審的兩件離婚案件的案情,從中概括出一些讓他思考的問題。做完了這些工作,他才打開了自己的QQ軟件,看看有沒有新的網友留言。

  他的QQ一上線,夢歸何處的頭像就跳了出來,這是一個剛添加不久的好友,還不知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知是普通的網民或者是沉迷網絡的網蟲。一上線,這個QQ號就自動發出了那個帶著奇怪圖案的病毒,後面還會自動彈出一行字來:“暈暈暈,為什麽不接呢,這麽經典不接會後悔的,不是病毒啦,不怕不怕啦。”緊接著又莫名其妙地跳出兩個字:“別接!”

  南山不明白這個QQ號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異常的現象,他想乾脆把它刪除了吧,但轉念一想還是保留下來了,看著它不停地閃動著的頭像框,又看到它彈出的“別接!”那兩個字,他想這是誘惑呢還是忠告呢?他的嘴角現出一絲有些狡黠的笑意來,想了想便敲了兩個字:“你好。”頭像又閃爍了幾下,跳出突兀的一行字來:“荒原夜客是不是幽靈啊?”他搖搖頭,荒原夜客是自己的網名,沒想到在別人的眼裡成了幽靈了,不過轉念一想,這個時候還在不知為何忙忙碌碌地乾活,或許只有幽靈吧。南山繼續忙著自己的事,夢歸何處感覺到受冷落了,那個沒有頭像的頭像框頑強地在一旁不停地閃動著,過了一會,似乎很是失落地問道:“你在和別人說話吧?”

  “對不起啊,今天沒時間和任何人說話的,我在忙著修改一篇東西,然後還要發出去,編輯催稿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發什麽稿啊?你是作家嗎?”“我是幽靈啊。”“我難得上一次QQ的,說會兒話吧”“你說吧,我聽著。”“我在那麽多的名字裡睜大著眼睛找啊找啊,才找到了你的。光我說話,你不作聲,那我豈不是對牛彈琴?你寫的是什麽稿啊?能讓我看看嗎?”“你如何知道我是牛呢?你為什麽要對我彈琴呢?”“雙方對話卻只聽見一方的聲音,不是對牛彈琴?”“交流的形式可以多種多樣的啊,可以是相互討論,也可以是一個人說,另一個人靜靜地聽啊,這沒有什麽不好的。”“可是我是第一次和你說話,我能說什麽給你靜靜地聽呢?還沒有那種默契吧?”

  “說的也是,那我就給你提示一個話題吧,你說你睜大了眼睛找到了我,可以說說為什麽嗎?為什麽要睜大眼睛,又為什麽找到的是我而不是別的什麽人?我有點兒興趣的。”“哦,我是覺得你的這個網名——荒原夜客,有點兒意思,你為什麽會取這麽個孤獨冷清的名字。尤其是沒有資料背景,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了。”“我是個崇尚自然的人,喜歡自然中的一切事物,包括荒原,它給我一種超脫和力量。”“這個名字讓我想起小時侯一個人在野外行走時的情境,那種害怕與孤獨,至今還深藏在心底裡,你不要生氣哦,我還想起了孤墳裡的幽靈。所以有想和你說話的衝動了。”“想和孤墳中的幽靈說話嗎?下次再說吧。”“今天不可以嗎?下次去哪找你呀?”“去哪裡找我?就在這裡啊。”“那我現在乾嗎呢?我的話說完了。要不你給我布置一點內容讓我說。”“該幹嘛幹嘛,你在沒加我之前,不是也生存得很好嘛,如何讓我回答你這個問題?”打完了這句話發出去,他忽然覺得太冷了點,於是,又趕緊敲了一行字發出去:“哈,我現在倒是想了解你這個新網友是何等人也,說實在的。”

  “這讓我有些為難了,一開始就要自報家門啊?”“難?那就不說,但不說就沒有說的,這又很難,如何辦?你自己決定吧。”她沉默了一下,接著頭像框又閃爍起來:“我是女人,是媽媽,是老師。”他有些不相信,那怎麽可能有時間上網,但他沒有提出這個疑問,他寧願相信她說的是真的:“這是一個集多種善良化身於一體的角色,有什麽不可以說的呢?”“現在在你面前感覺有些惶恐不安。不知你是什麽人,主要是你要發稿把我給嚇住了。”“何來這等感覺,倒讓我不安了。”“覺得能發稿的人是很神聖的,因為我沒有發過作品。”“發稿也就是發稿,有何嚇人之處,現在是言論自由的時代,無論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都有自己發言的空間的。”“大小人物我倒是無所謂,可是你是有學問的人。”“所謂學問,不過是一個動詞而已,一學二問,誰都有學問的。”“那是啊,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可以跟我說說你是何等人也?”“一個平凡的男人而已。”“哦,你有些神秘了,太謙虛的人一定不是等閑之輩。”“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平凡的,但人們都懷有一個不平凡的夢,總是喜歡尋找不平凡,夢想遇見不平凡。而網絡背後的神秘,便給了很多人尋找不平凡的空間。因此,也就有了你這種感覺。人總是會經常地產生錯覺的。我就是一個市井小民,沒你說的那樣高大上的。”“你怎麽對什麽都說得那麽透徹?我是通過語言文字來感覺的。”“這是對生活的認識,生活教給我們的東西是我們感受最深的東西。”

  “你的生活閱歷一定很豐富,能做我的老師吧。”“生活是平凡的,很多人希望不要如此,但很無奈,生活中很大一部分是非常地平凡的,我們要學會從枯燥而單調的生活中獲取樂趣和滿足,我們不能有太多的超脫。”“是啊,大多數人沒有這樣平和的心態,出了浮躁還是浮躁。”“只有我們的想像能彌補這種枯燥,使生活透出一點兒生氣來。”“出別字病句了,不好意思了。是除了,不是出了。你做什麽職業的?”“生活中的錯誤那麽多,何必還在乎一兩個錯字呢。我的職業?你可以猜一猜啊。”“呵呵,別太有哲理了,我受不了。你也是老師嗎?不是嗎?”“我曾經做過老師,但那是十年以前的事了。”“現在做行政?”“不是。”“自由撰稿人?”“偶爾的撰稿人。”“自由職業?”“不是。”“報社的編輯?”“我有幾個朋友是編輯。”“那我猜不著了。”“我看這個問題還是等以後慢慢地解決吧。”

  “還可以慢慢地解決呀?你是說你以後還會和我說話的了?”“職業只是一個人在社會中謀生的手段,這是托爾斯泰說過的話。”“你說話給我的感覺總是能一下子就抓住了人心的。 我們以後還會有機會說話嘛?我是怕你覺得和我說話沒意思,我是一個中學老師。”“很單純很美好的職業。”“你能這樣理解,我很高興,確實如此,我喜歡自己的職業。”“如果是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的年齡,對這個職業還是會保持著一種熱情的。”“你在猜我的年齡?呵呵,如果我告訴你猜錯了,你會失望嗎?”“這種熱情是很好的東西,是一種很有價值的東西。不會有失望,我說的是一種心理的年齡,我們素昧平生,如何判斷你的真實年齡?隔著千裡,我如何知道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廋,是美是醜?”“千裡?你在哪?”“以千裡為半徑,你劃一個圓,然後,慢慢地找就可以了。”“我就是找白了頭也找不到你的。”“那我們彼此只能是永遠的陌生人,和一個荒原夜客說話好玩嘛?”“好玩,從來都沒有覺得聊天這麽有趣。今天真高興,找到了一個這麽會說話的人。”“再見吧,我要做事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的,以後再聊,認識你很高興。”“謝謝你陪我這麽久,認識你也很高興。再見!。”

  他相信夢歸何處說的話,相信她的職業。夜深了,作為一個母親,一個老師,還沒有休息,還願意和一個陌生的網友聊天,她應當有多少孤獨和寂寞?他在自己的QQ個性簽名上明明白白地說明了:如果對婚姻家庭問題有想法或有研究或有興趣可以添加自己。她是主動添加了自己QQ的,卻沒有提起這件事,王顧左右而言他,直覺告訴自己,這是個有故事有思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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