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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時空的玫瑰》第2章 誰在花瓶裡插了1支白玫瑰
  第二章誰在花瓶裡插了一支白玫瑰

  “余主任早。”余梅走進鑒定中心大樓的時候,在大廳裡值班的保安李志明客氣地和她打著招呼。

  余梅微笑著問:“今天你值班嗎?”

  李志明點點頭:“余主任有事盡管吩咐。”

  余梅停下腳步,想了一下說道:“如果有一個叫牟雪琴的女孩來找我,請你讓她直接去十樓我的辦公室。”

  “我記住了。”李志明答應著,他見余梅一手提著包一手拎著外賣早餐,便向前緊走了幾步,伸手幫余梅按了一下電梯的上行按鈕。

  “謝謝你。”余梅剛走進電梯,手機就響了。她先伸出手指按了一下樓層的數字健,然後才將外賣和手提包用一隻手拎了,騰出一隻手從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接通電話後便傳過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你好,你是余梅主任嗎?我是刑警隊的王傳德,我想問一下那十幾份委托鑒定的材料是否都有了結果。”

  余梅知道刑警隊一連偵破了幾件拐賣兒童大案,一個星期前,為了及時找到被拐兒童的親人,刑警隊送來了十幾份被拐兒童和部分報案求救父母的采樣檢材,余梅和幾個助手加班加點完成了鑒定實驗和分析數據的工作,最後,她把鑒定結論和報告交給了助手艾祥統一來做。

  余梅對刑警隊委托的鑒定工作都是全力盡快地完成的,便趕緊回話道:“王隊長你好,是的,是我,我是鑒定中心的余梅。鑒定分析報告今天肯定都能夠出來了,你們可以派人過來取。是的,是的,我今天全天都在鑒定中心。好的,我等你。再見。”

  還沒有到上班的時間,辦公樓裡靜悄悄地。余梅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習慣性地拉開窗簾。樓下是一處街心公園,一大片茂密的樹林在有限的空間裡展現著無限的生機,四周是高大的建築群,這處鬱鬱蔥蔥的樹林像巨人的肺一般,不停地吐故納新,讓周圍的空間中滲透著清新的氣息。余梅打開窗戶,一陣陣晨風挾帶著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讓她頓覺神清氣爽,不由地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走廊裡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余梅轉過身來,看著助手艾祥拿著十幾份鑒定報告走了進來。艾祥是余梅帶出來的研究生,畢業後原本留在北方醫學院工作,余梅辭職創辦了“閱微鑒定中心”,艾祥隨即便辭職成了中心的一員乾將。

  創辦初期,來鑒定中心谘詢的多,申請鑒定的卻很少。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變化,各種需要尋求DNA鑒定幫助的事由日益增多起來,鑒定中心的業務竟然火爆起來,余梅和幾個助手經常需要加班處理。有一次,余梅問艾祥:“又苦又累又枯燥的,後悔了吧,在大學多好,既風光,又輕閑,不需要這樣忙碌的。”

  艾祥認真地說:“當初,我絕不是心血來潮,我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有件事,老師可能不知道,我現在可以告訴您,您就會理解我的選擇了。”

  當時余梅的辦公室裡只有她和艾祥兩個人,艾祥略微停頓了一下便抬起頭看著余梅說:“我是個棄兒,從小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在我的心裡一直有一串疑問,小的時候,我的疑問是父母為什麽要拋棄我?上中學的時候,我常常想血緣對於一個人究竟意味著什麽?也因為有這些疑問和想法,所以,上大學我選擇了醫學,想通過實實在在地研究人體的構造來尋求答案,但對人體的生物學研究並不能找到人的社會學方面問題的答案。

醫學並不能解決我內心的問題,因此,我曾經有一段時間陷入了無比痛苦的困惑和迷茫之中,自己看著自己無可奈何地一天比一天地消沉下去,卻沒有辦法自己拯救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個黑暗的世界裡,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希望。”  余梅沒想到自己的學生會有這樣一種經歷,她有些憐惜地看著這個滿臉都寫著剛毅棱角分明的年輕人,誰能從他這張平靜的冷峻的臉上,感受到一個生命在他成長的過程中所遭遇的傷害和滄桑,而這種傷害又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或許還會伴隨他的一生。

  艾祥原本明亮的眼神被一絲黯淡的陰影遮住了:“我所接受的教育讓我明白,人不是單純的生物意義上的人,而是具有社會屬性的人。人的社會屬性,要求一個人必須承擔與其年齡及能力相適應的社會責任,不承擔或不履行社會責任就要接受道德的譴責和法律的懲罰。從這一點上來說,我始終想不明白,我的親生父母究竟是在什麽樣的一種絕境中,放棄了為人父母的責任?”

  “我有意無意地開始關注社會上的棄嬰問題,了解到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遭遇,而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群體。這是一個因為種種原因而被家庭遺棄的群體,有的是因為家庭的貧困,有的是因為孩子的出生不符合社會的道德與法律,有的是因為重男輕女的封建觀念,有的是因為新生兒的生理缺陷或疾病。不管是什麽原因,都不應該成為遺棄嬰兒的理由。關於棄嬰問題,盡管是一個古今中外都存在的社會現象,但是,當自己置身其中,並且本身就是一個棄嬰的時候,這種被傷害的感覺,在一個人成長的過程中是一種殘酷的心靈的折磨。”艾祥在余梅的面前從來沒有過那樣地表述過自己內心的感受。

  直到那一天,余梅才明白了這個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為什麽平時總是那樣的少言寡語。她無法安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任何語言在悲劇面前都是蒼白的。“這與你選擇考我的研究生有什麽關系嗎?”她有些不解地問。

  艾祥苦笑著說:“應當說是有關系的,既然無法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我只能選擇一個專業能讓自己靜下心來,讓自己置身事外。而醫學是我認為最好的專業,您的研究方向又是我最感興趣的方向。雖然DNA不能解答我的問題,卻能解答很多世間的迷題,它可以讓我沉浸於其中。”

  從那一天,余梅便有意無意地對自己這個曾經的學生多了一份關心,艾祥也從那些想通過DNA鑒定尋找親人的案例中,更多地感悟到人性的多變,感悟到人生的無奈。

  看著艾祥臉上疲憊的神色,余梅微笑著說:“又讓你熬夜加班了,辛苦你了。”“習慣了,這是刑警隊送來的十幾份檢材的報告,經過比對,沒有發現一例可以確定為存在親子關系的。很為他們婉惜,辛辛苦苦地忙了幾個月,仍然像大海撈針一樣找不到線索。”

  “剛才王隊長打電話說今天他們會派人過來取報告,你先抽空休息一下,等他們來了,有什麽需要向他們解釋和說明的,我再叫你。”余梅接過報告放在辦公桌上,又將桌上的外賣早餐遞給艾祥:“還是熱的,拿去補充點能量吧。”艾祥這才輕松地笑著說:“還真的感覺餓了,謝謝老師。”

  艾祥接過早餐走出余梅的辦公室,余梅望著他的背影有些發怔。她托人給他介紹過幾個女孩,條件都不錯,人品也好,都是秀外慧中的類型,沒想到都被他以一個同樣的理由拒絕了,他說:“我是個孤兒,要房子沒房子,要錢沒錢,我拿什麽給人家姑娘幸福?我認為愛情是兩性之間一種平等的關系。我不是一個唯物質主義者,但物質是起碼的基礎,隻講精神不講物質是荒誕的,隻談感情不談錢財是虛偽的。我不能給予另一半美好的物質生活,就不能平白無故地擁有另一半給予我的一切。不公平的關系是找不到支點的,沒有支點就不會有平衡,沒有平衡就不會有安全感,沒有安全感的愛情和婚姻是脆弱的,隨時都會失去。與其等著哪一天失去,不如不讓它發生。不希望就不會失望,不期待就不會痛苦。”

  余梅聽著他的這番解釋,竟然找不到任何說服他的理由,只能怔怔地望著這個三十大幾的年輕人,無奈地歎息了一聲,揮揮手說:“我也不為你操心了。生活不是做論文,不需要什麽都要找到依據和證據,對待生活不能太消極,我希望你能更多一些樂觀的想法,不要像個苦行僧似的。”

  仔細審查完十幾份鑒定報告,余梅給王隊長打了個電話,約好下午接待他們。剛準備去實驗室,助手楚文娟煩燥不安地匆匆推門走了進來。余梅見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地敲門,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完全不見了平日整天都掛在臉上的笑意,余梅笑著問道:“遇到什麽事了?是不是皮褲女又來了?”“你說奇葩不奇葩,這一次,她說不給她改鑒定報告就在我辦公室裡不走了。”楚文娟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皮褲女算是一個老客戶了,因為每次來都穿著一條綠色的皮褲,每次來都會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大家對她都印象很深刻了。余梅搖搖頭:“你把她帶到我這裡來,我想看看她有什麽理由要這麽做?”

  楚文娟轉身要走,沒想到皮褲女已跟在她後面過來了,這時候正堵在了門口滿臉不屑地看著她。“哎喲,我就說嘛,余主任一定會見我的,你們這個所裡只有余主任是通情達理的,我就相信她。不像你們,什麽都不懂!”皮褲女不客氣地一步跨了進來。

  余梅第一次接待皮褲女是因為一起民事案件提起的親子鑒定。事情的起因是皮褲女的堂哥起訴要求皮褲女支付子女撫養費,皮褲女不承認自己有子女,反過來指責堂哥說:“你真是沒有道德,我是一個未婚女子,你說我有子女,你這不是壞我的名聲嘛?”她的堂哥就急了,便向法院正式提出申請,要求做親子鑒定。

  余梅在給皮褲女進行抽血采樣的時候,皮褲女顯得很是委屈和無奈:“我怎麽會攤上這樣一個堂哥,他是見我在外面發了一點財就眼紅啊,想要錢也可以啊,為什麽要壞我的名聲啊?讓我一個大姑娘家的以後還怎麽嫁人啊?”

  那個小男孩只有三、四歲,又大又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余梅,給他抽血的時候,感覺不到有一絲絲害怕,只是嘴角抽動了幾下,緊緊地牽著皮褲女堂哥的衣袖。皮褲女的堂哥歎了一口氣:“真的沒有辦法,去年,我生了一場大病,花光了家裡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債。這個小孩又到了要上幼兒園的年齡了,讓她拿一點撫養費,她死活不願意。當初,她把這個孩子抱回來求我們的時候,卻不是這樣的。我和她嫂子當時想,她一個大姑娘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被人家騙了,未婚單身帶著一個孩子,名不正言不順。出於好心,我們就收養了這個孩子,沒想到現在她死活不認帳了。”

  結果當然還是印證了那句話,事實勝於雄辯,余梅不知道皮褲女在法庭上看到親子鑒定報告是什麽樣的表情,讓她沒想到的是,事隔兩年,皮褲女又來了,這回是她自己申請做親子鑒定的。

  皮褲女告訴余梅,她兩年前結了婚,婚後生了一個女兒,丈夫卻一反常態對她又打又罵,堅持說這個女兒不是他的,並且要和她離婚。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她硬是拉著丈夫來做親子鑒定。

  在皮褲女和余梅說話的時候,她的丈夫有意地遠離她們,坐到一旁沉黙在抽著煙,余梅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表情。

  隔了兩周,皮褲女來了,她伸手接過余梅給的鑒定報告卻沒有看,而是詢問地望著余梅。余梅知道皮褲女一定是有什麽心事,便如實地告訴她,這個孩子不是她丈夫的。皮褲女低頭流下了淚水,口中不停地說:“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老天也不肯幫我?”似乎想在余梅這裡尋求答案,又似乎是自己問自己。

  沉默了半天,皮褲女忍不住說了實話,丈夫之所以對她起了疑心,是因為他患有男性不育症,這是她後來才知道的,因此,在知道她懷孕之後,丈夫就出現情緒反常了,看著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便更加地煩燥不安。

  余梅知道皮褲女一定有什麽隱情,便問道:“能告訴我,這個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嗎?”皮褲女的心裡顯然有很多的苦悶,沉默了一會,最後信任地望著余梅說:“是我們老板的,我是被動地,隻發生了一次關系,沒想到會是這樣。你相信我嗎?我沒那麽亂的。”余梅說:“我相信你,許多事都是我們想不到的,卻發生了。”皮褲女說:“你說的對,我真的不願意發生這樣的事,我是真的想和他好好地過日子。老天也不幫我,連這點願望也不能成全我。”皮褲女眼圏紅紅的卻沒有一滴淚。

  “你們這個丫頭一點不通人性,一點不懂女人的難處。”皮褲女恨恨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發楞的楚文娟,對著余梅不停地抱怨起來。

  余梅笑著指了指辦公桌一旁的沙發:“不著急,有什麽事坐下來慢慢說。”

  皮褲女看了一眼沙發卻仍舊站在原地:“余主任,你知道我真的是活的不容易的,這次真的是求你了,我可以多出幾倍的錢,只要一紙鑒定,這對你們來說是一件非常非常簡單的事,改兩個字就行了。對於我來說,卻是一件天大的事,它關系到我今後一生的幸福。余主任,你不要笑話我,我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就再清清楚楚說一遍。是這樣的,我這個二婚的老頭子,是個富商,他很喜歡我痛愛我,我的下半生就靠他了。但他有好幾個子女,我要是沒有子女,萬一哪一天,他不在了,我指望誰呢,我必須和他有一個子女才行。他也同意我的意見,但他畢竟是老了,力不從心了, 我只是請別人幫了個忙而已。他的子女懷疑我,非要逼我來做親子鑒定,你們說我能怎麽辦?沒辦法,我就是想拿一個鑒定做個證明給他們看。我可以出幾倍的鑒定費,余主任,你們可以開個價。”

  余梅笑著說:“我理解你的難處,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難處。我相信,你的難處,你一定可以想到辦法解決,但我們不能幫你解決。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們不是那些到處貼小廣告做假證賣假證的騙子。你讓我們給你做個假證,等於是要我們自己砸了自己的飯碗,你說我們能答應你嗎?我要是為了你一個人,把大家的飯碗砸了,誰有能力來養活我們,你能嗎?你不能,也沒有人能,只有我們自己的信譽能養活我們自己。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的難處,我也希望你能合理合法地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皮褲女失望地看著余梅,神情黯然下去,將手裡拿著的那份鑒定報告慢慢地揉作一團丟到了地上:“算了,你們就當我沒有來過吧。”

  望著皮褲女離去的背影,余梅無奈地搖了搖頭。見楚文娟還站在那裡發呆,便笑著說:“別傻站著了,去告訴辦公室的秘書,讓他等一會過來接待一下刑警隊的王隊長。”楚文娟這才回過神來,做了個鬼臉,便趕緊走出去,想了想回頭又順手把門輕輕地關上了。

  余梅把手提包放進櫃子裡,眼神停在一旁的紫羅蘭色的花瓶上,不知誰在花瓶中新插上了一支白色的玫瑰,那細長的帶著絨剌的花枝上,白玉般純色的花朵含苞欲放,靜靜地立在瓶中,散發著一股清幽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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