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梅望著那支白色的玫瑰有些出神,這隻紫羅蘭色的花瓶空置了很久了,放在櫃子的角落裡,她自己都不再留意了。就像很多閑置了的物件,放久了就會變得熟視無睹。
誰又把它移了出來,誰又在裡面插上了這支滿是花苞的白色的玫瑰?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余梅從花瓶上收回視線,隨即看向了門外。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探進來一張五官精致的臉,兩只有神的眼睛忽閃了幾下,見余梅站在那裡發楞,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
“雪琴,你這個鬼丫頭,快進來。”余梅定睛終於看清了門外的這個女孩是牟雪琴,便開心地笑了,趕緊走到門邊,拉著牟雪琴那雙纖細的手,一直拉著她坐到辦公桌一側的沙發上。
余梅剛松開自己的手,牟雪琴便離開沙發站了起來,雙手抱著余梅,將自己的臉貼到余梅的臉上:“梅姨,抱抱我,我好想您。”余梅一邊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一邊笑著說:“又說假話了吧。”
牟雪琴疑惑地問道:“梅姨不相信我?我真的很想你,梅姨為什麽要這樣說我?”余梅笑著說:“因為每次見到我,你都會說這句同樣的話。我認為這句話有時候應該是真的,但從概率上來講,不可能百分之百是真的,因此有時候可能就是假的。你沒幾天前剛見了我,所以,我斷定你沒有那麽想我,因此,你這次說的是假話。”
牟雪琴挽起余梅的胳膊又坐回到沙發上,然後衝著余梅做了個鬼臉:“我說好想梅姨,梅姨卻用自己的邏輯推理來判斷這是假的,梅姨您是不是傳說中的冷血動物啊。”
余梅裝著很生氣的樣子瞪了一眼牟雪琴:“鬼丫頭,沒大沒小的,別忘了,我和你媽可是結拜姐妹,你媽給了我對你動用私刑的權利的,小心在我這裡挨揍哦。”牟雪琴又露出伶牙俐齒笑著說道:“這麽想來,您和我媽這一代大學生是沒有好好上過法制課的,不知道這麽做是違法犯罪啊?再說,梅姨您是這麽疼愛我,怎麽會下得了手呢?”
余梅開心地笑了:“鬼丫頭,對梅姨也來威脅利誘這一套手段了啊,不愧是法學專業的高材生,真是進步的太厲害了。”
牟雪琴望著開心的余梅,也笑著。笑著笑著,臉色卻慢慢地變了,像平地裡刮來了一陣風,卷起了一堆堆烏雲般,讓晴藍的天空瞬間變得昏暗起來。
余梅看著聚集在牟雪琴那張原本生動可愛活潑的臉上的笑容,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一點一點地抽了去,表情也漸漸地僵硬起來,便又伸出手去摟著她,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和梅姨說說。你的眼睛很誠實,我已經看出來了,知道你肯定有什麽心事,相信梅姨就說,如果不好說也可以不說,但不要不開心。遇到任何事,只要調整好心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梅姨……”牟雪琴忽地伏在余梅懷裡抽泣起來。
余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著牟雪琴的後背,等著她慢慢平複自己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牟雪琴才抬起頭來望著余梅:“梅姨,我上次送來的檢材不是朋友委托我送來的。是我自己的,爸爸媽媽非常愛我,但爺爺奶奶卻好像沒有我這個孫女。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爺爺讓爸爸再生一個孩子,我就起了疑心,想在您這裡找到答案。”余梅點點頭:“我知道。你連做一個假的委托手續都沒有做,
我就知道了。” “對不起,我向梅姨說謊話了。”牟雪琴眼睛裡布滿了紅絲噙滿了淚水,“我不應該說謊的,對不起梅姨。”余梅還是點點頭:“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由。”
牟雪琴接過余梅遞過來的紙巾,擦著從眼眶裡為不斷溢出來的淚水,咬了咬嘴唇:“昨夜我失眠了,想了整整一夜,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我是來撤回鑒定申請的。如果梅姨已經做過了,也可以不告訴我。我已經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結果了。只要父母把我當作自己的孩子,我就是他們的孩子。”
余梅伸出自己的雙手再次擁抱著牟雪琴,有些心疼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是你媽的好孩子,也是梅姨的好孩子。”
看著眼前已上大學的牟雪琴,余梅不僅想起了初次見到的那個幼稚的小雪琴,還想起了十幾年前和葉麗娜在神醫山莊度過的那個夜晚。
牟雪琴的母親葉麗娜和余梅是大學同班同學,還是室友,可以說形同閨蜜。父親牟愛民比余梅高一屆,因為曾經同在學生會工作,所以也有一些交往。牟愛民當初苦追葉麗娜的時候,余梅還多次幫著他又是捎情書又是帶禮物又是陪吃飯的。余梅後來得知他們結婚的消息時,特意打電話祝賀之後還和葉麗娜開起了玩笑:“麗娜,你還欠我一大筆電費哦,我給你們倆當了好幾年免費的路燈,沒有收獲一點兒好處,現在想想心裡好酸好酸啊。”
余梅大學畢業後又去S市讀了三年醫學檢驗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之後,又讀了三年博士。六年後,葉麗娜和牟愛民牽著雪琴的小手在這座城市一處濱河公園散步的時候,剛剛又回到醫學院工作的余梅沒想到會和他們不期而遇了。
看著活潑可愛的小雪琴嬌聲嬌氣地喊自己阿姨,余梅內心裡瞬間便滋生出一種憐愛之情,不由地蹲下身去抱起小雪琴:“好乖巧的孩子,我看看像誰?像爸爸?不像,眼睛比爸爸還要大。像媽媽,也不像,這孩子比媽媽要漂亮多了。哈哈,不要叫我阿姨了,叫我乾媽吧。”
牟愛民看著葉麗娜,葉麗娜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顯得非常尷尬。余梅有些奇怪地望著神情不安的夫妻倆禁不住笑出聲來:“哎呀,舍不得啊,那就算我沒說好了,哈哈。”
葉麗娜的臉上很快恢復了常態,也笑著說:“瞎扯,有什麽舍不得啊,我是巴不得呢。老娘我批準了,雪琴,叫乾媽。”雪琴便貼著余梅的臉親熱地叫了一聲:“乾媽。”余梅笑著說:“我的心快要被融化了。”三個人一起笑著,望著這個可愛的孩子。
葉麗娜告訴余梅,她和牟愛民結婚後,相繼從各自所在的醫院辭職了。隨後,他們注冊登記開辦了一家醫藥公司,現在已擁有了十幾家連鎖藥店。余梅看著原本樸實的葉麗娜全身多了一些珠光寶氣,知道這兩個人已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模式。余梅和葉麗娜簡單交流了一下分別後的情況,互相留下地址和通訊方式之後便勿勿離開了。
余梅開啟了自己在醫學院教學和研究的工作和生活模式,日子在忙碌和充實中悄然流逝。一天下班後,余梅還在辦公室裡整理新撰寫的一篇論文的實驗材料,有些意外的接到了葉麗娜的電話。葉麗娜告訴余梅已在醫學院教學樓下等她,余梅趕緊收拾了一下書稿,便勿勿地下了樓。
余梅到樓下環視一周卻沒有發現葉麗娜的人影,這時,葉麗娜從停在路邊的一輛藍色的寶馬轎車裡走了下來,向她招了招手,余梅才知道她是自己開車來的。
“走,我們姐妹倆好好聚一聚。”等余梅上了車,葉麗娜便將車開出了醫學院,很快就出了城。余梅疑惑地問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啊?”葉麗娜一邊開車一邊說:“還能把你這個學霸賣了不成,到了你就知道了。”
上了環城高速後一路南奔,半個小時後,在高速的第一個出口,葉麗娜換檔減速拐入了一條盤山公路,再往前行駛了幾公裡便進入了一條山谷,景色明顯地發生了變化,山谷平坦處呈現出一排排紅瓦白牆的屋舍,周圍的山地上到處都是成片成片種植的中藥材。
透過車窗望去,山谷之中,近處溪流蜿蜒泉水潺潺,遠處山巒如黛,絢麗的晚霞如一幅巨大的油畫背景般襯托在山山水水其間,讓人頓生心醉神迷之感。
葉麗娜將車開進了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子裡迎面是一塊自然形成的巨石,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了幾個蒼勁有力的草書大字:“藥神園”這是醫學院的藥材基地。傳說神醫華佗曾常年在此地大山裡采藥,留下了很多懸壺濟世的民間故事。
院中林木參天,鳥兒啁啾,花香醉人。“我們到藥材基地來幹什麽?”余梅疑惑地問道,望著眼前霧氣氤氳的山巒,嗅著那滲透了中藥材特有的芳香氣息的空氣,她的雙眼變得迷離起來。余梅記的讀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因為選修課的需要她和葉麗娜兩個人都曾來過這裡,轉眼已過去了十多年的時光。
葉麗娜笑起來:“你這個學霸還是原來的那個德性啊,只知道工作和學習,一點也不懂的生活。你不知道這裡不僅僅是藥材基地,還是休閑的好地方嗎?走吧,我帶你去神醫山莊。今晚,我們就住在這裡,離開學校十多年了,我們再沒有像過去那樣的徹夜長談了,今晚把積攢了十多年的話全部都倒出來,倒個乾乾淨淨的,倒個徹徹底底的。”
余梅笑著說:“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今晚就交給你這個富婆了,休閑也好,消閑也好,隨你便,也隨你意。只是不要讓你那個老公吃醋就好。”想想自己回到醫學院工作後,一直忙於教學和科研,很難有休閑的時光,余梅便安下心放松下來。
葉麗娜提前預訂好了底層一間帶庭院和溫泉浴池的豪華大套客房,倆人進了房間稍事休息後,葉麗娜拿起叫餐的電話:“一盤烤山豬肉,一盤本地土雞燒山筍,一份香辣溪水螺,一盆溪水魚燉豆腐清湯,一盤素炒豆芽菜,一盤涼拌苦菊,一壇山莊自釀米酒,再加二份時鮮山果拚盤,二個小時後送餐,送到神醫山莊竹溪苑一樓1026房。”
葉麗娜和余梅換上山莊客房裡準備好的新泳裝,又在身上披上浴袍,倆人嬉笑著下到院子裡的溫泉浴池裡。
正是初秋的天氣,泡進400C左右的溫泉水中很舒適,余梅也聽說過藥材基地溫泉的奇妙之處,現在經神醫山莊集團開發,將溫泉之水引到了山莊之中,讓這處獨有的自然資源得到了更合理的利用,也是一件美事。
葉麗娜說:“我最喜歡這裡的溫泉了。去年,我有機會跟一家有業務來往的製藥集團的老總考察過這裡的溫泉設施,山莊的溫泉水是取自於地下無汙染的基岩深處的,無色透明,含有氟,鐵、錳、偏矽酸等豐富的礦物質和微量元素,其中氟、偏矽酸的含量,經過檢測達到了國家醫療價值濃度的標準,能很好地清潔皮膚,軟化皮膚角質,經常泡溫泉會使皮膚變得非常光滑,對有些慢性病如風濕病等也有一定的輔助性療效。我每個月都會抽時間來泡幾次,效果的確不錯。”
夜色漸漸地濃起來,每個客房的庭院都是獨立和私密的,隔開了外面的喧囂和乾撓。小院並不大,卻栽植了十幾種各式各樣的花草,散發著陣陣誘人的芳香。一座由十幾塊大大小小的山石打造的假山立在院中一角,顯得玲瓏剔透,燈光之下,溫泉浴池中熱氣氤氳。在一池輕柔的泉水中,身心刹那間便得到了超然的釋放,有一種別樣的暖意慢慢地流進疲憊的身體裡,余梅閉上了眼睛,隨意地平躺到池邊的石板上,感覺自己心裡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安逸和寧靜。葉麗娜看著余梅依舊窈窕的身材,關心地問道:“你的那個讀博士的男人回來了嗎?”余梅有些慵懶地睜開眼睛,看著溫泉浴池旁邊假山背後透過來的一束燈光,漠然地說:“博士是真,男人是假,他不回來了。”隨後又轉頭望著葉麗娜說道:“我和他分手了,他有了自己的新歡,是個富婆,真正的富婆,比你這個富婆要富多少倍吧,聽說是個千萬富婆,我說的是美元。”
“真是沒良心,聽說他去國外讀書的費用還是你讚助的,是這樣的嗎?”葉麗娜為余梅感到忿忿不平。余梅卻有些不在意地說:“人各有志,他喜歡那樣的生活方式,也無可厚非,天要下雨,你只能由它下,不必在意就好。只要自己手中有傘,又何必在意何時下雨?”
葉麗娜歎了一口氣:“你總是這麽寬容,這麽想得開。要是我就不一定會放過他,一定要耗死他,讓這個負心郞不得好死。”余梅笑了:“既然他已變了,變成了一根無形的繩索,你不放過他就是不放過自己,你要耗死他也會耗死自己,你覺得還有這個必要嗎?”
“你總是能說出你的理由。不過,認真地想一想,你說的卻是對的,這樣的無道德無底線的人,你不放過他又能如何,不如一拍兩散來得利落。現在有合適的目標了吧,這麽漂亮的梅姐沒人追才是怪事。”葉麗娜將身子完全浸入到溫泉中,只露出一個頭來,兩眼有些迷離地望著余梅。
余梅說:“你前幾天打電話和我說,你和牟愛民吵架了。在我的印象裡,他可是個好好先生,是你欺負人家了吧?”
葉麗娜起身坐到余梅身邊的石板上,望著余梅,卻又欲言又止。余梅看她不說話,便問道:“有什麽事能讓你為難?”葉麗娜搖搖頭:“不是為難,是觀念的問題,是選擇的問題。有件事,你是不知道的,我今天和你一起來山莊就是想找機會告訴你。其實,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余梅疑惑地問:“我看出來了?看出什麽來啦?你讓我一頭霧水。”
“雪琴這孩子,不是我們親生的。”葉麗娜歎了口氣,接著又說道:“牟愛民的父母每次來都會私底下和他說這件事。前些日子,牟愛民和我商量,說是他父母說的也在情理,他們想讓牟家有個真正的血脈,是合理的要求,我們應該聽聽老人家的。他說我們就再生個孩子吧,我堅決不同意,主要是怕這件事以後會影響到雪琴這孩子。”
余梅有些歉意地望著葉麗娜,她想起了那天初次看到雪琴這孩子,自己原本無意間開玩笑的一句話,卻讓牟愛民和葉麗娜尷尬不已的事:“那天,我是逗孩子玩的,沒想到會是這樣。”
葉麗娜歎了口氣:“我那時還在婦產科,一天晚上值班的時候,來了一個孕婦,看起來年齡並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住院手續都是她自己辦理的,已經快臨產了,卻不見她的家屬。我問她,你的丈夫怎麽沒有來?她卻突然跪了下去,嚇得我趕緊把她扶起來。我說有什麽事你可以說。她說我沒有結婚也沒有丈夫,男朋友也不認這個帳,不承認是他的孩子,不要這個孩子。知道她懷孕後,男朋友就離她而去了,再也沒有了消息。她心裡實在是無法割愛這個孩子,所以一直不願意選擇做引產手術,就離開了原來打工的那家公司,一個人在外面租了一間房子,想著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余梅出神地看著葉麗娜:“那以後怎麽辦呢?”
“是啊,我當時就問她,你想好了嗎?以後怎麽辦呢?”葉麗娜又歎息了一聲:“唉,我當時看著那個瘦弱的女子,感覺她會被即將來到世上的那個小生命壓垮的。她說,我不知道怎麽辦,姐姐,你能幫幫我嗎?我已經有二年沒回家看父母了,他們要是知道這個事,一定會氣瘋的。”
“孩子是順產的,說來雪琴這孩子真的是乖巧,從她出生就有些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不哭,我就沒聽到她發出過一聲啼哭,你看著她,她就會望著你笑,是那種讓人一見就憐惜的笑。她的母親卻看著她哭,哭腫了眼睛,第二天,這個年輕的未婚媽媽留下了一張紙條給我,是折疊好壓在我辦公桌玻璃台板下的。只有二行字:姐,我知道你一定是個好人,這孩子就交給你了,你可以送到福利院,如果有好心人,也可以幫我給她找到一個家。
誰也沒有在意她是什麽時候悄然地離開醫院的。我拿到那張紙條時,上面還是濕的,肯定是邊流眼淚邊寫的。”
“後來,你就領回去了?”
“我和牟愛民商量了一下, 他看到這個孩子就喜歡上了,他自己去找我們院長說的,院長說這樣吧,我們名義上把這孩子送去福利院,然後,你們再從福利院辦手續合法領養。院長親自打電話把福利院的負責人請來了,和他說明了一些情況,又讓他看了看孩子,福利院的負責人也很理解,就當場和我們辦理了一些有關領養方面的手續。”
“這孩子從出生就沒有離開過你這個媽媽了。”
“你說,這個孩子和我親生的有什麽區別嗎?我從來沒有想過她不是我的孩子,她就是我的孩子。”
余梅那天晚上和葉麗娜的對話猶在耳邊,望著眼前已長大了的牟雪琴,不禁感慨歲月的悄然流逝,一切仿佛就在昨日,一切都發生在轉眼之間。
牟雪琴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抬起頭來望著余梅:“梅姨,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說明我是一個沒有良心的孩子?”
余梅從往事的片斷記憶中閃回到面前這張有些迷惘的年輕的臉上,搖搖頭說:“不,梅姨不這麽想,也從不會這麽想的,這和有沒有良心是沒有關系的,因為你有權利知道真相,你也有權利作出你自己的選擇。”
牟雪琴的眼神中又恢復了原先的清澈和自信:“謝謝梅姨的信任,我知道DNA是冰冷的,親情是溫暖的。我希望這件事,成為我和梅姨之間的一個秘密,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傷害到任何親人。”
余梅寬慰地笑了,再次伸出雙手把牟雪琴擁入自己的懷中。
(下期預告:第七章意外的收獲是一種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