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老頭見他遲遲沒有動作。
喊道:“快點拿過來呀!”擺出一副如果不拿過去,便要過來搶的架勢。
“您老可拿穩了,這東西可禁不住摔。”說著把青銅器放在東方老頭的腿上。
“你去把窗戶打開。”他連頭都沒抬,帶上了老花鏡,仔細地看著青銅器。
而這時葉歡卻察覺東方老頭的表情有些不太對勁,他那滿是皺紋的臉好像在抽搐,架著青銅器的雙腿左右亂顫著。雖然他察覺了東方老頭的異樣,但慢了一步。
幸好司徒反應快,上前一把拎住了青銅器,以至於東西沒摔到地上。他趕忙扶住了東方老頭,發現他出了很多汗,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三人的第一反應是他可能是舊疾複發,像他這種上了歲數的老人,身體都難免有些毛病。
他們把東方老頭扶上了床,他臉上的表情,給人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大睜著雙眼,瞪著上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嘴裡好像還在嘀咕著什麽,看樣子又不像是病發的表現。
司徒趕忙摸了摸他的脈搏,又撥了一下眼皮。“不像是病症發作,他好像是受驚過度。”
“受驚過度?”
這有些令人費解,他是被什麽嚇到了?還是因為過於興奮?
從三人和他相遇,這老頭對待他們一直沒有好氣,直到聽說帶來了一件商周時期的文物,態度立即發生了一百八十度轉變。難道真是因為看到這件青銅器太興奮了?
“老先生,您沒事吧?”團長用手在東方老頭眼前晃了晃,東方老頭目光依然呆滯,這時候也顧不上多想,救人要緊。
“用不用送他去醫院?”葉歡問道,
“他這不是急病,只不過是心神亂了,休息休息就沒事了。”
司徒的話音剛落,那東方老頭突然轉頭看向葉歡,兩個眼睛瞪得圓滾滾的,看起來十分詭異,然後用沙啞的嗓音問道:“你...你是誰?”
“我?”葉歡指了指自己,
團長見東方老頭開口說話,問道:“老先生,您沒事吧?”
但是東方老頭根本沒理會團長的話,依然瞪著雙眼看著葉歡。“你是誰?”
“我叫葉歡。”
“葉...歡?”東方老頭小聲嘀咕著他的名字。
“老先生,您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我們現在送您去醫院。”團長說道,
東方老頭沒有說話,一隻手捂著眼睛,另一隻手擺了擺。
“我要休息一會!”
三人就這麽坐著等著。小木屋雖然挨著海邊,但是通風不是很好,木屋裡很悶熱,坐了一會,困意上來了,葉歡打了幾個哈氣,見這老頭就這麽躺著,也不知道他能睡多久。
心想:趁這個時候趕緊打個盹。
剛準備閉目養神。
東方老頭卻開口說話了,“給我倒杯水。”
葉歡“哦!”了一聲,強打起精神,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水,東方老頭一飲而盡,用失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們是什麽人?”
“我們是島上的人。”團長並沒有說我們是公會的人。
“商會的人?”
“不是,就是在島上做生意的。”團長說道,
東方老頭上下打量著團長。
“老先生,您身體沒事了吧?”司徒問道,
東方老頭說他剛才暈倒是因為兩天沒吃東西,低血糖引起的,剛才回來時弄了兩天鹹魚準備果腹,沒想到把兩條鹹魚當作暗器飛了出去。
葉歡心想:你這個老頭,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呀。
但是沒想到司徒當真了,說道:“剛才給您把脈,您的身體確實有些營養不良,老爺子,我出去給您弄點吃的。”說完轉身出了木屋。
“老先生,您知道這青銅器的來歷嗎?”團長問道,
“我要好好看看才知道。”老頭語氣明顯平緩了許多,說完就要下床。
葉歡趕忙扶住了他,“您還是別下地了,先在床上休息吧。”
東方老頭還是執意下床,但是身體根本使不出力氣。
沒過一會,司徒端了一碗魚粥回來,東方老頭三下五除二地將魚粥喝了個乾淨,看樣子他真的是餓壞了。
“我再給您打一碗。”
東方老頭擺了擺手說:“歲數大了,吃不下那麽多了。”
“聽您老的口音是甘肅人嗎?”團長問道,
東方老頭打了一個飽嗝,“不是。”
“您老怎麽來嘉裡索亞了?”
東方老頭看了一眼團長,“之前犯了點事。”
團長又想問什麽,被東方老頭打斷了。
“你們是來查戶口的還是來幹什麽的?”
司徒忙把青銅器拿了過來遞給東方老頭。他拿著放大鏡仔細地看著青銅器。
看了一會說道:“這是贗品,民國時期仿的。”
“仿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假的?”葉歡問道,
“也不能這麽說,這用的也是古墓裡的老銅做的,仿的是商周時期的一種祭祀器皿,叫三足銅斛。”見三人沒有說話,他繼續說道:“不知道你們清不清楚,在民國時期,外國人從我們國家掠奪了很多奇珍異寶,其中有不少都是國寶級文物,而一些文物販子為了騙那些外國人,就偽造了很多瓷器、書畫,這其中也不乏青銅器,這件應該就是那個時期仿造的。”
葉歡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為了一件贗品差點丟了性命,
“這上面的黑色物質是什麽?”司徒問,
“應該是豬血,或者雞血吧。”東方老頭說著摘下了眼鏡,“這銅斛在祭祀中是一種專門盛血的器皿,為了仿造的更逼真,會用豬血或者雞血淋在上面,然後用苞米桔梗熏烤淋過血的銅斛,上面的血會加速變黑,就好像經歷了幾千年一樣。”
看著眼前的銅斛,葉歡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東方老頭說的有理有據,不像是在騙他們,難道說是被那幫俄羅斯人騙了?不過有一點東方老頭到是和阿夏說的一樣,阿夏也說過這東西是祭祀用的,上面那些黑色物質是血,但是至於是什麽動物的血,就不清楚了。
“真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是假的。”司徒感歎道,
葉歡還不死心,“老先生,你再看看,這東西怎麽可能是贗品!”
“還看什麽呀,再怎麽看都是仿的,你看這耳,哪有這樣的銅耳,仿的太假了,對於你們來說,就是一塊破銅。”東方老頭輕視地說道,
“看你們對文物一竅不通,你們應該被騙了。”
“這麽說,這東西沒有一點價值了?”葉歡問道,
“價值還是有那麽一點,畢竟也是用老銅做出來的,不過對於收藏來說,這東西毫無價值。”
這下連葉歡也覺得東方老頭說的是真的,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想到大家竟然為了這麽一件贗品,爭得頭破血流!
“還能找到賣你們的人不?趕緊把錢追回來!”
“這個...肯定是找不到了。”葉歡回道,
“這麽地吧,我就吃點虧,買了它,讓你們少受點損失。”
“什麽?”葉歡心想,自己沒聽錯吧,這老頭連飯都吃不上了,還有閑錢買這東西?越想他的話越有問題。
團長和司徒聽完對視了一眼,
“那太遺憾了。”團長說,“沒想到我們花了這麽大價錢買的東西竟然是個贗品,司徒呀,這東西既然是個贗品,那就摔了它吧,省得看著它生氣。”
司徒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從東方老頭的手裡把銅斛提了起來,舉過頭頂做出要摔的架勢。
東方老頭忙攔住司徒,
“你這是要做什麽,摔了多可惜呀,倒不如賣給我,價錢好商量!”
“老先生,這贗品摔了就摔了吧,不可惜,再說了,我們像是差你那點錢的人嗎?我們差的一口氣,既然被騙了,也沒有留著它的必要。”司徒說完,順勢要摔。
“別摔,你們要多少錢,我買下!”
“老先生,您確定你有錢嗎?”葉歡看了看木屋裡的擺設,沒有一件不是包漿的,一副破敗的景象,就算把這老頭連同木屋都賣了,也不值幾個錢。
“我有錢呀...”東方老頭說這話時明顯底氣不足,“你們聽我說,我真有錢!”
“老先生,我們不差錢。”
“司徒大哥,讓我拿倒外面摔吧,摔在屋裡,一會還得收拾。”
司徒把銅斛遞給葉歡。
“還是你想的周到,拿外面摔了吧。”
葉歡接過銅斛就要往外走,東方老頭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哎呀,哎呀,別摔!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麽這麽浮躁呀!”東方老頭神情焦急的說道,
“一個贗品,對於我們來說完全沒有價值。”
“贗品也有贗品的價值,留著當做一件擺設也好呀!”
“你說我們都被騙了,還把這東西擺在家裡供著?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添堵嘛。”葉歡說著就往外走,東方老頭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不松手,“老先生,你松開手,別在摔了您。”
“真的不能摔!”老頭見他們心意已決急直跺腳,
“為什麽不能摔,一個破贗品有什麽不能摔的,雖然是民國的東西,但是價值不大。”
東方老頭臉憋的通紅,沒有說話,他們都看出來了他有話要說,但是不知為何,卻始終不肯說實話。葉歡又把銅斛遞給了司徒。
“大哥,這老先生一直拉著我,還是你去摔吧。”
司徒接過銅斛,快步向外走去,東方老頭松開了他,想去追司徒,但是憑他的腿腳怎麽可能追上司徒,葉歡見他雙腿發軟,沒等去扶住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著大腿喊道:“哎呀,哎呀!你們呀,那可是好東西呀!你們可不能摔呀,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