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盞從他的手中攥過來那口沉甸甸的口袋,與身體始終保持著一定的隔距。
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
黃叔的眼神告訴他,他並沒有吸取這次的教訓,他的殺鼠行動依舊要悄無聲息的進行下去。
沒有成本的牛肉還能回報不菲的收益,這是天底下何等的美事啊。
黃叔的身體恢復的很快,回到旅舍,已全然無恙,他掂著黑口袋獨自上了樓。
姚盞則為了假意隱藏他的秘密便沒有跟去,他肯定是不讓的。
看車車在打瞌睡,他便去幫她巡房了,心神不寧,睡衣全無。
經過2024時說不上來的毛骨悚然,那裡的空氣涼颼颼的,只是路過,身體一側就襲來一股冰涼。
也許是心鬼最怪,不看它為妙,指不定賣雞這女人在裡面搞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陰事。
離開2024,順著過道向樓梯口走去,他忽然聽到一聲怪叫從背後傳來,那聲音像沒有搶到食物氣急敗壞的老鼠發出的,尖利無比,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他膽戰心驚的回頭,一隻碩大的老鼠赫然倒掛在房頂之上,一雙眼睛閃著幽幽的綠光。
它是怎麽掛上去的?
還沒見過有如此本領的老鼠,他只見過壁虎有這本事……
還沒看個明白,那隻巨鼠向他爬來,四腳靈活,姚盞下意識要跑,可腿腳不受使喚,動彈不得,他萬般恐懼,那兩隻泛著綠光的眼睛勾的他心跳加速。
這要是被這隻大家夥啃食一口,必死無疑。
就在眼前了,巨鼠突然放慢了爬行的腳步,停了下來,兩隻眼睛閃爍不定,似乎在端倪什麽。
一聲喵叫從遠處傳來,伴著一個敏捷的影子。
一隻大黑貓!
飛速而來,隨即與巨鼠廝纏在一起,它們從懸頂上重重的掉了下來,巨鼠著地,慘叫一聲。
大黑貓的武力爆表,天生克鼠,沒幾回合,巨鼠便喪生貓口。
大快人心,姚盞正要上前撫慰一下黑貓。
只見它狂嘯了一聲,叼起巨鼠從樓道風窗跳了出去。
姚盞追過去查看,一無所蹤。
……
回到宿舍,點上一枚短香,他需要鎮定,需要慎思片刻,複盤剛才所有發生了的奇奇怪怪的事情,離奇啊,這哪是人間發生的事件。
次日一早他特地跑去三層廚灶間,灶台上一滿盆新鮮嫩口的鼠肉赫然在目,不知內情的人瞧見定然會垂涎三尺。
賣雞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一整天都在找姚盞的麻煩,故意讓他去清掃肮髒的死角,譬如常年堆放雜物的半封閉儲物間,沉積了汙垢的外窗陽台,蟲蛀水腐了的外露管道……
如果不是賣雞的指引,他打死是找不到這些暗角的。
一開始他倍感煩躁,心底之火熊熊燃燒,他幻想有一瞬間忍無可忍了,朝著背後的賣雞撕扯起來,挖掉她的凸眼珠子,大力掌摑她幾巴掌,幻想她哭喊求饒的樣子,但越忙活越平靜了,彷佛找到了忍辱負重的快樂。
身後監工的賣雞指哪,他如同機器般的動哪,惹得賣雞碎嘴大罵,你是不帶腦子乾活的嗎?
而他故意擺出一副飽受地主折磨、備受上司凌辱的無辜表情。
嘿,他的目的達到了。
賣雞喘著大氣,這家夥搞得她像幹了什麽抗石灰的重體力活一般,原地轉了幾圈,定姿說道,“你給我好好乾,乾不好立馬滾蛋。
”然後扭頭走掉了。 姚盞吐了吐舌頭,做出一個勝利的鬼臉。
她沒有權力解雇他,他是黃叔招進來了,跟她無關,只能恐嚇折磨。
他把自己當成臥薪嘗膽的越王勾踐,刻苦自勵,發奮圖強,絕不妥協。
黃姐見了他嘖嘖稱讚,對付賣雞他是整個旅舍第一人,真是好樣兒的。
最後一天,姚盞格外賣力,結束了賣雞安排的事兒之後,他就跑去協助黃姐整理客房了,兩人齊心,早早了事。
中午飯都比前兩日開得早,他倆偷偷做了六菜一湯、三葷三素,葷腥可都是正兒八經的肉,早點吃以防被賣雞發現,不然又是一頓指桑罵槐、腥風血雨。
如此排場,車車詫異的問道今兒是有什麽大喜事麼,姚盞把早上的事一通形象生動的描述,逗得她們咯咯咯的笑了場。
隔壁的黃粲聽見這屋的笑聲,好奇的探出頭來看個仔細,沒說一句話,眼裡寫滿了驚詫與羨慕,而後自個兒溜溜的跑來這裡,一邊做意面,一邊聽個究竟。
難得沒有勞苦黃姐。
黃粲端著兩盤牛肉意面正要離開,一隻腳踏出了廚灶間門檻,突然折返回來,語氣沉重的說,“黃叔病倒了,你們還在這笑,真是沒良心。”
而後勾起鄙視的眼眸,“都不知道關心自己的老板,看誰給你們發工資。”
笑聲戛然而止,三面相覷。
消息來的愕然,一頭霧水。
“黃老板病倒了?怎麽回事,我們都不知道啊。”黃姐投遞來關切的神情。
黃粲用一個極其犀利、諷刺的眼神掃射了一圈,轉身走開了。
像是剛剛刮過一場颶風,徒留幾個人在風中蕭蕭凌亂。
黃姐尷尬的說,“你倆知道嗎?”
二人搖搖頭,無辜又淡定。
“那這平白無故整出來一陣子邪火。”黃姐撫頭瞭向那邊的小窗口,“不過,咱們是不是該做些什麽,比如看望一下黃老板。”
車車輕歎了一聲,“黃叔沒有親自告訴我們,大概並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突擊式來了個探望,是不是不太好。“
姚盞心底泛起漣漪,昨夜黃叔嘴角的血跡明顯證明他受傷了。
後來的鎮定,如果是假裝那真是太過強悍了,但也許他並未重視,故而今天傷勢又活躍複發了。
車車說的沒錯,這是黃叔的秘密。
他絕對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至於黃姐和車車她們大抵是了解此事的,不過是沒有當面揭穿罷了,都在做睜眼瞎。
“我們就權當不知情吧,黃叔作為老板,事關面子的問題肯定會極力的嚴防死守。”姚盞氣定神閑的說。
再嚴防死守,秘密也終有一天會被戳破,更何況有如此多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