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各自撿了肉,平複了心情,走到自家生的火堆旁,打開鍋蓋,將肉放入滾燙的開水中,蓋好蓋子。
大人們掌握著火候,加稍許鹽,再加少許佐料,開蓋,用小杓舀一杓嘗嘗鹹淡。
孩子們則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大人們好像都瘋了似的,這吃人的一幕,在孩子們看來簡直是喪心病狂,但又奈何他們也只是孩子,根本毫無話語權。
野小子因馬蜂所受的重傷還在昏迷之中,所幸避免看到眾人在分食石頭哥的屍體的場景,也算是老天爺最後的仁慈吧。
湯已經滾開了,肉香飄溢,孩子們聞了也流口水,這畢竟是生物的本能,內心即便再怎麽拒絕,但身體總能一五一十的表現出來。
大人們紛紛開鍋,盛出肉來,開始大快朵頤,餓昏了眼的他們,根本沒有辦法思考,竟忽略了孩子的存在。
這肉的鮮甜,真是人間美味,眾人陶醉在肉香中。
飯量大些的人家,沒兩下便吃完,盯著別家的鍋子垂涎三尺。
見此,還有些剩肉的人家將刀具緊握在手,透過火光,故意閃了幾下刀子,好讓那些個人打消念頭。
再來看看那個女人,她從一開始就挑了好幾塊好肉和骨頭,一人獨佔一大鍋。
她盡興的咀嚼著,啃著大骨頭棒子,還呲溜呲溜的吮吸著骨髓。
等到大人們都吃飽了,喝足了,往裡面加些樹根類的,可以果腹的食材繼續煮。
這第二鍋樹根人肉湯好了,才叫上自家的孩子過來吃。
要是放在從前,孩子們吃飯都是後面追著喊著的,在如今,一聽吆喝,立刻過去,不敢有半分遲疑。
肉湯確實鮮美,孩子們一碗接著一碗,就著樹根嚼也是美味的。
大人們在旁邊安靜的看著孩子們吃飯,時不時幫忙整理一下頭髮,衣服。
孩子們似乎沒有察覺,此時大人們看待他們的眼神也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生物本能的護犢子,而是看待食物一般。
孩子多重來著?可以吃幾頓?可不能再消瘦下去,還是趁著現在肉多宰殺了的好!
孩子嘛,等這饑荒過了,可以再生!
這孩子打小就不聰明,與其讓他活得遭罪,倒不如讓老子活命來得實在。
一串串的想法,在大人們的腦海裡飄過。
幾戶人家,沒多久便將石頭分食殆盡。
吃飽喝足,短暫的恢復了他們的人性,如今想來,確實不可思議,自己竟然吃了人肉,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帶著悔恨和懊惱,開始收拾自己吃剩的骨頭和器具。
但是食髓知味,這人肉的味道,深深的印入了他們的記憶之中,無法忘懷。
“這野小子怎辦呢?”那個女人又開始發話了。
“你說怎辦,都聽你的。”
“對,聽你的。”
眾人開始紛紛倒向了她,讓她拿定主意,因為救野小子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大家也都不願親口說出要吃他的事實,便把這髒活甩給了她。
“那就關起來,若這饑荒還不緩解,那就...”那個女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大家也就懂了她的意思。
野小子整整昏睡了兩天兩夜,在昏暗潮濕的小木屋裡醒來,口渴難耐。
他虛弱的走到門口,發現這木屋被上了鎖,他嘗試叫了叫,但是沒人回應他。
他沮喪的回到角落裡蹲坐著,這個時候他臉上的腫塊消了好多下去,
他慢慢記起來所有的事情,想著自己能從馬蜂手裡活下命來,當真不容易。 不對,石頭哥呢,石頭哥好像過來找過我。
門被打開了,是二嬸兒,微笑著端著一碗樹根湯水過來。
“二嬸兒,你看到石頭哥了嘛?”
“沒,沒瞧見,大概是去哪兒玩了吧。”二嬸兒一臉為難,支支吾吾的。
“哦,好吧。”
“來,快趁熱喝,剛才就聽你咿咿呀呀的叫嚷,你睡了這麽久,該是餓了。”
“謝謝二嬸兒。”
野小子接過碗來,幾口就給乾掉了,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肚皮。
“那我先走了二嬸兒,趕明兒幫你一起洗衣服。”
“別急,你這馬蜂咬的傷啊,見不得太陽的。快,回來坐好。”二嬸兒急忙拉著他,將他按回了座位。
“哦,那你看到石頭哥記得讓他來看我。”野小子絲毫沒有懷疑二嬸兒說的話,因為從前啊,受了不少二嬸兒的好處,她是絕對不會加害自己的。
“嗯嗯,好的,一定,一定。”二嬸兒顯得有些急躁,轉身出門,上了鎖,還拽了幾下,確保鎖死了才離開。
野小子歲數小,自然也看不懂這些個舉動有多反常。
可接下來的幾天,就算是傻子也該明白這其中的不尋常了。
明明傷口好了許多,但一直告訴他還是見不得太陽,要好好靜養。
那晚上呢,晚上也不讓出去,說是外面現在亂得很,不安全。
偶爾會有鄰居過來看自己,也不說話,就在門外透著門縫,瞪大眼睛注視著自己。
一開始是偶爾有一個兩個的過來巴望著,後面是三五成群的過來巴望著,嘴裡還小聲的嘀咕著什麽。
這一天半夜,來了一個人,是街那頭的四叔,野小子平日裡也受他不少照顧。
“快,快到門邊來, 讓四叔瞧瞧。”四叔一副急不可耐的催促著。
“怎了四叔?”
“快,你快過來,四叔想你了。”語氣急促,聲線也在抖動著。
“好嘞。”野小子天真爛漫,以為四叔要給什麽好吃的。
只見四叔將他的手硬生生從門縫中拽了出去。
“疼,你弄疼我了四叔。”
四叔沒有理睬,盯著自己的左手一直大喘氣,下一秒,竟然舔了上去,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來回吮吸野小子的手指,也顧不得髒不髒了。
“別怪四叔,四叔也是不得已。”
“別怪四叔啊,別怪。”
“你忍著點,忍著點。”
野小子還在想著四叔幹嘛說些自己聽不懂的話,突然一股劇痛席卷而來,野小子立刻疼的滿地打滾,哭爹喊娘,都說十指連心,一下子少了兩根手指,換誰都得叫喚。
眾人聽到慘叫神紛紛趕了過來,打開門,看到野小子少了兩個手指,大家便心知肚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誰做的?”
“是,是四叔。”野小子艱難的吐出幾個字。
“好的,我知道了。”得到的回復是如此冷淡生硬。
敷了藥,包扎好,眾人便散去,沒有再理會野小子。
野小子還是沒有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接下來的日子裡,每天都會有人輪流守在門口,不像是刻意保護自己,倒像是在防賊一般。
這街坊四鄰的態度一千八百度大轉彎,真的是讓野小子捉摸不透,像是有什麽驚天大秘密瞞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