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眾人一時沉默不語,難以抉擇。
我沒有催促他們,畢竟一旦和陳瀛海動手便生死難料,我沒有理由讓他們留下來,而我的那些底牌就算是直言恐怕也沒有人會相信。
讓我意外的是,一直沉默的黑白二將一齊叉手道:“我等願誓死追隨陳兄!”
我以為他們是看在我將孟婆安全帶回的份上,此時才出面幫我,一抱拳道:“多謝了。”
兩人說完便走到我身後站定,眾人的臉色開始有些不好看了,黑白二將是外人,現在他們反倒頭一個站出來支持我,頗讓一眾高層有點下不來台。
歐陽天歎了一口氣,邁步也向我走了過來,他才邁了兩步,他的身邊突然現出一個淡淡的身影,這個身影逐漸顯露行跡慢慢凝實。
這人身著黑衣,頭髮微微斑白,雙手倒提著一對龍刀,正是當年在弱水之上隻身鎮海的老門主。
歐陽天一見這人雙目立刻圓睜,邁起的腳步也停在了半空,張大著嘴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猶豫許久,歐陽天收回了步子,對著那個人影單膝跪拜道:“異字門門主歐陽天,參見老門主大人!”
山頂沒人再敢說話,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單薄的身影之上,疑惑,驚懼,戰栗,還有情不自禁吞咽口水的微弱聲響交錯不斷。
人影沒有說話,只是這麽淡淡的站在眾人中央。
他的神態安然,無悲無喜,似乎這裡剛才談論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即便有關系,也僅僅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
可他越是這幅表情,我們就越看不透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人影站在這一言不發,可一種無形的壓力卻把我和周圍的所有人都吞沒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陳瀛海淡淡的站在這,不必動用什麽神通,也不必說什麽恐嚇的言語,僅僅是這麽一站便壓得所有人透不過氣來。
終於,霍華德和老貓扛不住這種壓力,隨著歐陽天也跪了下去。
緊接著方丈拉著金剛也一齊跪了下去,然後方思成也惶恐的跪倒了下去,轉眼間眾人竟然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乾坤看到這個情景,雖然沒有跪下行禮,但是也終於臉色發白不敢抬頭了,露娜卻沒有絲毫懼意,只是不屑的哼了聲,邁步站到了我的身後。
眾人之中沒有表態的人就只剩下靈寶還有我師父師娘了。
靈寶是路西派來的,不可能和陳瀛海這個死敵為伍,倒也無人在意他的態度,那些已經跪下的人,目光都在驚疑不定的偷偷打量我師父和師娘。
師娘沒有看陳瀛海,反而淡淡問我道:“你現在還想開戰麽?醒醒吧,現在退還來得及。”
師娘的話一出,我好像覺得陳瀛海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我的身上,肩頭像是壓上了千斤重擔。
這種壓力不是什麽神通,也不是什麽氣勢,完全是因為我對於自己行為的可能後果產生的一種本能的畏懼,這種畏懼就像是一隻垂死掙扎的老鼠在貓面前的戰栗。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讓緊張至極的身體穩定下來,現在我不能退,否則以後就在也提不起對抗陳瀛海的勇氣了。
我咬緊牙關,直接開了雷甲護住了全身,又把身體調整到隨時施展出那最強一擊的狀態上,擺出一副搏命的姿態搖頭道:“不能退。”
“當真不能退?”師娘又問道。
“半步都不能退。”我緊緊的握著龍刀盯著陳瀛海的身影,咬牙硬扛道。
師娘突然大笑一聲道:“好!李十八果然沒有看錯你!
十幾年前,我受邀參加金鼎的門主會,我本不想去,可李十八說我在會上可以見到一位少年英雄。
他這一生極少讚許他人,能讓他這樣評價的人一定不凡,我心中好奇,這才易容成了李十八的樣子參加了那個什麽狗屁會議。
可是一到會議室才知道,他所謂的英雄竟然就是那個窩囊廢一般坐在一旁旁聽的你。
那時你被老六他們軟禁,生死都不能自主,我自問若是被人欺負到這個份上,不管對方多強,我早就拚死和對方血戰到底了。
可是你卻像個廢物一樣坐在一邊旁聽,最後還被老六一通虛情假意的話感動的稀裡嘩啦。
我當時看你那沒用的樣子,打心眼看不起你,處處刁難你。
我心裡的英雄當橫刀躍馬決勝千裡之外,再不濟也絕不會是你這種熊樣。
可後來李十八卻說,逞一時之勇不過是小勇,雖然能一時風頭盡出,卻登不上大雅之堂。
真正的勇,是當一個人心底的信念被挑戰的時候,可以堅持信念不退半步,哪怕挑戰他信念的是世上最恐怖的存在。
這勇才是大勇,可堪大用,你的勇敢我現在看到了。”
無名坦然走向歐陽天,她的腳步輕快隨意,甚至經過陳瀛海身旁的時候都沒有半點避讓,幾乎擦著陳瀛海的身子走過去。
無名如此無禮的舉動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竟然輕輕松松就走了過來。
我的心中泛起一絲詫異,現在氣氛如此緊張,就像一個隨時爆炸的炸藥桶,可無名居然就這麽走了過去?
這就好像遊客在野外路遇一頭猛虎,然後這遊客卻安然從猛虎身邊走過去, 老虎竟然沒有一點反應,這怎麽可能!
就在我覺得情況不對的時候,無名已經走到了歐陽天的面前不屑道:“你這個異字門門主雖然平時色了一點,見了美女就走不動,甚至對我垂涎多年,但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勇者。
我聽說昔年你未進階求道境的時候,曾經無意識的穿越回古代戰場被卷進了兩軍陣前,以你當時的本事幾乎是九死一生。
本來只要你肯跪下投降,按照兩軍不斬俘虜的約定便能保住性命,可偏偏你卻不肯,硬是在兩軍合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衝了出來。
等精五門的人找到你的時候,你全身大小傷口近百,幾乎不成人形,我敬你拚死不肯低頭的勇氣,這才一直呆在異字門中沒有離開。
後來你面對上門尋仇的白澤也同樣沒有畏懼半分,敢越階正面迎戰,雖然在那一戰中斷了一臂,但是你的道心卻更進一步。
我以為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你畏懼,可是今天你卻讓我失望了。”
無名從懷中掏出一個分成了兩半的鐵八卦丟在了歐陽天身前,只見眼前那個陳瀛海一個模糊之下,消失不見了,歐陽天望著八卦臉色蒼白一言不發,頹然坐在地上。
原來這人影只是師父造出的幻象而已!
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稍微動了動攥的發疼的手掌,不知不覺間,我兩手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
我苦笑,僅僅只是一個幻影便把我最強的神通都逼了出來,若是正面對上真正的陳瀛海,我又能撐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