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一.
風神之子受困於聖山,終日推巨石至山頂。
黑夜至,巨石滾落山底,次日複推,日複一日,綿綿不絕。
風神見狀不忍,勸其勿做無用之功。
其子卻道,巨石滾落可鎮壓無邊黑夜,我若不推,恐世上永無白晝。
風神聞言荒謬,怒而捆子。
一日後,世間遂為永夜。
零.
“我們把世界看錯了,反說它欺騙我們。”
一.
方丈山上,精五門眾人從蜃樓中看到鴻鈞停手,立刻通過各種辦法查驗事態進展,不過半盞茶功夫,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我已經通過種種辦法攔下了歸滅。
這個消息一經證實,所有人立刻陷入了狂喜之中。
霍華德把這個消息傳給了漂在海上的精五門門下,霎時間整片海面都被震天的歡呼聲填滿了。
就在眾人喜不自勝的時候,我正駕著雷遁,一手一個夾著重傷的捆風和不省人事的孟婆心急火燎的往回趕。
帶著孟婆風險很大,萬一她中途醒來再次發狂,我是肯定壓不住她的,可我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歸滅停止,我卻要正面面對即將出手毀滅世界的陳瀛海,如今的情形比我上離恨天之前還要壞上三分。
我需要力量,一切可能幫助我們的力量。
遁光如飛,沒過多久我就穿過了雲層,減速衝著三仙島落了下來。
海面之上,各色船只和船上弟子的總數已經不足最初來時的一半了,海水裡飄著的片片腥紅和星羅棋布的殘破木板,似乎在無聲的訴說著先前的慘烈廝殺。
我看著這些正沉浸在喜悅中的殘余門下心中歎息,也不知他們若是知道了陳瀛海的事情會作何感想。
就在我歎息的時候,人群之中一個眼尖的已經發現放慢遁光的我,他指著天上興奮喊道:“快看,門主回山了!”
這一聲驚呼就像一顆砸進水裡的巨石,轉眼就激起一片歡呼的波濤,這些歡呼聲很快便被船上的頭領門壓了下去,又變為一股洪流一般的朝拜聲:
“精五門門下弟子,恭迎門主回山!”
我聽到這話心中一震,不禁再次朝著海上望去,那些渾身血跡的弟子一個個叉手肅然對著空中遙拜,臉上寫滿了劫後余生的興奮。
我的心裡不是滋味,若是和陳瀛海開戰的話,恐怕這些弟子剩不下幾個吧。
我咬牙不敢再看那些人,飛身落在了方丈寺的大殿之上。
大殿已經被孟婆湯衝垮了,殘留的孟婆湯也隨著孟婆的倒下逐漸蒸發殆盡,山頂一片殘垣斷壁。
精五門的眾高層,黑白二將還有三位人族太上此時正在殘破的大殿上望著蜃樓,靜候飛遁而來的我。
我遁光一斂在眾人中間現出身形,隨手把捆風和孟婆二人放在地上。
精五門眾人見我回來,均是面露喜色,不過畢竟有客人在場,他們也沒有立刻開口。
玄元看到捆風重傷的模樣,眼中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對我道:“這位是陳施主吧,老道有禮了。”
我抱拳還禮道:“道長客氣了,先前承蒙道長出手相助,我這個官字門門主代門下多謝三位大恩。”
我正身肅然一拜。
玄元笑道:“陳施主客氣了,你我同出道門,不必見外的。”
我又道:“昆侖一脈這些年仰仗前輩暗中照拂,我承情之至,今日又承蒙大恩,這一聲謝還是要的。
幾位已經幫了很多忙,我本不該有更多奢望,但是現在事已至此,我還是得問上一句,不知接下來道長有何打算?”
玄元聽了我這一問低眉不語,沒等玄元說什麽,靈寶上前一步開口道:“我的兩位師兄在先前大戰中損耗過度,若是不靜心休養恐怕會傷到本源,接下來無論有什麽事,他們是沒法出手了。”
我眉頭一皺,望了一眼玄元老道背後的光圈。
原本光環一樣的清淨天光現在只剩模模糊糊的一片虛影,甚至這虛影也已經像狂風中的燭火一樣搖搖欲墜。
元始背後的光圈損傷更加嚴重,連模糊的形狀都看不出來了,只剩一片殘光。
看來靈寶所言非虛,二人表面雲淡風輕,可其實傷的不輕,如此一來兩人確實無法出手了。
玄元歎了一口氣說道:“陳施主的意思,我三兄弟自然是明白的,我等此次前來是受仙祖所托,自當盡力。
只是以目前的情況,就算我還呆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
這樣吧,靈寶師弟,你留在此處見機行事,我二人就先回去了。”
靈寶淡淡叉手領命。
說罷,玄元再次向我稽首道:“我這師弟長年修道不通俗務,若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我口稱不敢,向二人再次道謝之後,玄元和元始便駕著祥雲離開了。
二.
人族三太上留下了一個,剩下能打的就只有黑白二將和這些精五門的高層。
我們的人滿打滿算也只有十多個求道境的修道者,連上古魚人族的零頭都不夠,以這種實力正面硬剛陳瀛海,和送死也沒什麽區別了。
我皺眉沉默不語,靜靜的看著地上的捆風和孟婆。
捆風已經重傷,一時半會是好不了了,可要是能把孟婆弄醒拉攏過來,也是一大助臂。
可是就算孟婆醒來,她不翻臉對我動手就不錯了,我又如何把她拉來幫忙呢。
歐陽天見我愁眉不展,也收起了笑容開口問道:“歸滅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我眉間愁雲不減,點頭淡淡道:“歸滅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只要我們不做出門規中最忌諱的幾種事情,那麽歸滅便不會來了。”
眾人聞言,心中最後的石頭也落了下來,紛紛露出喜色。
歐陽天也是大喜,上前一拍我肩膀笑道:“那還苦著臉幹什麽,你可立了大功了!”
我卻沒有笑,瞥了一眼人群中淡然而立的露娜,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笑容卻冷冷的,並沒有多少喜色。
我問道:“露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結果了。”
露娜無奈笑道:“那些合道強者的事情我怎麽可能知道,但是你隻說了歸滅的事情已經解決,可卻沒有說危機已經解除,我就是再傻也可以猜到一些端倪了。
比如歸滅雖然阻止了,但陳瀛海在歸滅這件事中是站在什麽立場上呢?”
眾人聽到老門主的名字,臉上的笑容紛紛一滯,有些陰晴不定起來。
我盯著露娜看了一會,歎了口氣點頭道:“你猜的沒錯,陳瀛海也是發動歸滅的幕後推手之一。”
露娜又問道:“那麽你阻止了鴻鈞發動歸滅,陳瀛海會就此善罷甘休麽?”
“自然不會。”
“所以呢?”露娜再問。
“備戰吧。”我歎了口氣。
歐陽天眼色一變倒退了一步,驚道:“備戰?和誰打?”
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和陳瀛海了。”
歐陽天臉色狂變道:“你瘋了,就憑我們這些人,你難道還想再發動一場上古神戰麽?就算你能進階合道境界,我們也絕沒有半點勝算的!”
方丈也是滿頭冷汗道:“陳施主,此事事關重大,你還是將詳情道來吧,看看還有沒有緩和的余地。”
“好,不過事態緊急,我就長話短說了。”我頓了頓整理了下思路,繼續開口道,“這世界出了一些大問題,那些合道強者為了自保,想出了兩個法子,其中之一是歸滅。
若是歸滅沒有發動的話,接下來就是陳瀛海親自出手毀滅世界,這也是他們的後備計劃。”
眾人臉色再變,方丈急急問道:“施主這消息當真可靠?”
“乃是鴻鈞夫婦親口所說。”我毫不猶豫的答道。
眾人聞言臉色一下難看至極,歐陽天再問道:“可是老門主為何要如此做呢?”
我搖頭歎道:“他若不這麽做, 整個世界就會徹底崩潰,連合道強者都有性命之憂。”
歐陽天又問道:“也就是說,若是老門主出手,那些合道強者可以保命,若是老門主不出手,一切都要被徹底毀滅。
如此一來倒不如讓老門主動手滅世,然後我們躲進無間,為何要和老門主開戰呢?”
我再次歎息道:“我們可以躲進無間避禍,可你別忘了,世上的普通人是沒有這個條件的。
如果陳瀛海不出手,世界崩潰也許近在眼前,也許會到百年之後,那麽世上的人還有機會活完他們的一生。
可是如果陳瀛海出手的話,他們就必死無疑了,這就等於用天下人的性命來換你我的活命。
我雖然不希望你們死,但是若是用天下人的命來換,我卻是沒法讚同的。”
歐陽天見我態度堅決無法再勸,隻好道:“你說的也不算錯,可是你知道和陳瀛海開戰意味著什麽麽?
當年三大合道強者加上魚人族全部精銳一起出手都沒有奈何他,現在就憑我們幾個又如何能擋得住他。”
聽了歐陽天的話我沒有反駁,因為他說的沒錯,若是以我們這些人去對抗陳瀛海,自然沒有絲毫勝算。
但若加上鐵匠的話,恐怕局面就大不相同了,要是再算上路西那個從沒出手過的神秘老大,鹿死誰手恐怕就更難說了吧。
可現在人多嘴雜,我不想將這些隱秘的事情直接講出來,只能淡淡道:“我也知道如此做希望渺茫,和送死也沒有什麽區別,是去是留你們自己做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