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路西聽了這話臉色立刻垮下來，趕緊連連向我擺手道:“慎言，慎言！小心胡亂開口招災惹禍，說不定把上面惹火了就把你的頭髮弄沒了。”

　　“我頭髮早就已經沒了……”我沒好氣道，卻立刻閉了嘴。

　　路西說，合道強者眼中的世界是一個整體，那麽我現在罵街也就可能在此之前遭到報復了，難道我的頭髮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一直長不出來的?

　　我用詢問的眼光看了看路西，路西苦著臉冷汗直冒，畏畏縮縮的連連點頭。

　　見到路西怕成這種熊樣我也是有些意外，心中一動問道:“你說這個優盤不是鐵匠弄來的，那到底是誰弄來的?還有裡面的這些文字到底是誰寫的?”

　　路西苦笑著不敢開口，伸手指了指頭頂。

　　“你是說你老大?”我脫口道。

　　路西沒有直接回答，但是看他那個表情我就知道這肯定是真的了。

　　想起這些文字記載之詳細，我的心中終於開始發寒了，醞釀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道:“我記得之前你曾經提過，你老大是能秒殺陳瀛海的存在，他到底是什麽來歷?”

　　路西苦笑著說道:“我老大是誰，我想現在你心裡已經差不多能猜到了，如果說我們的世界是一部小說的話，那麽我老大就是小說的作者了。”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些準備，但是這話從路西嘴裡說出來，我的腦子還是變得一片空白，好像大腦的一切功能都在接受了這個信息以後卡住了，活像是一台死機的電腦。

　　我像是石化了一樣站在電腦前愣了好一會，身子這才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沉默良久，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中泛起了一個古怪的念頭:怪不得我的頭髮一直長不出來，原來是因為我不小心把作者給罵了，我這些頭髮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這個啼笑皆非的原因不禁讓我有些欲哭無淚。

　　路西知道我一時間難以接受這種事實，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你也別太難過了，一點小事而已，再說慘的也不只有你一個，這裡面我的糗事也被寫了不知道多少，而且你看白澤。”

　　路西一邊說一邊偷偷斜眼歪了一下白澤。

　　我頓時心中明了，第一個故事裡，白澤被壓在貫頭山下仰天長嚎的景象我可是記憶猶新的。

　　他堂堂海皇都被搞的這麽慘，好像我那點事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道:“如此也罷，那這優盤我們可要好好保管，千萬不能落在外人手上，不然以後我可真沒臉見人了。”

　　誰知路西聽了這話，一臉厚黑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小說寫出來自然就是要發出去給人看的，不過你不用怕，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不會知道。”

　　我聽了這話眼前一黑。

　　發出去給人看?發到哪裡去，誰都能看到的地方去麽?

　　這是要給我公開處刑啊！

　　我心中悲憤，可是嘴上卻不敢再罵了，還抱著一絲希望道:“你能不能跟你老大說說通融一下，這東西我們自己留著就好了，家醜不可外揚的。”

　　誰知路西連連擺手道:“別說我沒有辦法和老大傳遞消息，就算有這話我也不敢說的，否則萬一耽誤了我老大得諾貝爾文學獎，那我豈不是要倒了大霉。”

　　我心中不禁大罵，就這破玩意還舔著臉說拿獎，老子三十秒就能寫出來你信不信。

　　十.

　　沉默了好久，我衝上腦門的火氣漸漸的退了下去，腦子也漸漸清醒過來，開始意識到事情好像有很多不妥之處，可是一時間心頭紛亂又抓不住什麽。

　　我想了一會開口道:“你說你老大可以秒殺陳瀛海，如果他出手要怎麽做到這一點呢?”

　　路西道:“還能怎麽樣，若是我老大下了決心，只要在他的小說裡將陳瀛海徹底刪去，那麽陳瀛海就完蛋了。”

　　我心中一震，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又問道:“也就是說，我們這個世界都是你老大筆下虛幻的東西了。

　　我們這些小說中的人覺得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人生，但其實不過只是一些沒有自由的提線木偶?”

　　我緊緊的盯著路西的眼睛，眼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悲傷。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還叫一個人麽?

　　難道我和諾思之間的感情，也僅僅是別人腦中幾個不起眼的設定?

　　這算什麽?難道路西的老大腦子裡編了一下，所以我和諾思就必須愛的死去活來的?！田野裡嚇鳥的稻草人都沒有這麽慘吧！

　　要是這三千大千世界都是這種樣子，那麽世界崩潰就讓它崩潰吧，陳瀛海要滅世就讓他滅吧，我不僅不會覺得可惜，甚至隱隱還有一股想要上去幫一把的衝動。

　　路西搖頭道:“我知道你心裡擔心的是什麽，但是你擔心的那些事情並沒有發生。

　　原則上講，如果我老大願意的話，那麽他真的可以將我們這些故事裡的人全部變為他的提線木偶。

　　但是你別忘了，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那麽他的這部小說就變得再也沒有任何活氣了。

　　如果故事的作者希望寫一部好的小說，那麽小說中的人物就必須活起來，不是簡簡單單的裝腔作勢，而是作為一個真正獨立的人活起來。

　　我深知老大的為人，如果這真的只是呆板沒有活氣的故事，那麽他寧可不寫這本小說。

　　但是他寫了，那麽就意味著他必須要尊重故事裡人物的獨立人格，更不會干涉故事中人的意志。

　　相反的，他更像是一個記錄者，給這個世界設定下一些初始條件，然後默默的旁觀這世界的演化發展，最後一一記錄下來，這就是這本小說的由來吧。

　　雖然他沒有過分干涉我們的世界，但如果他真的下定決心的話，那麽我相信他仍然有權限抹殺小說裡的任何人的，無論這人強的多麽逆天。

　　畢竟他還是這故事的作者，有遠超我們這些合道者的能力和權限。”

　　我這才安下心來，心中這個最大的擔憂也終於消散，卻又轉而狂喜猛地一拍路西的肩膀道:“你老大強到這種地步，那我們還有什麽可擔憂的！

　　什麽歸滅，什麽世界崩潰，什麽陳瀛海，都算什麽問題?！只要你老大肯動筆改改，這一切豈不是都解決了?”

　　路西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喜色，反而有些苦惱道:“當年我也是像你這樣想的，可是上古神戰一役，你也看到結果了。我們慘敗，陳瀛海完勝。”

　　我有些失望，不滿道:“路西，你能不能靠譜點?

　　剛才把你老大吹上了天無所不能分分鍾吊打陳瀛海，現在又說連這點事情都搞不定?

　　好話壞話都讓你說了，你到底要鬧哪樣?”

　　路西被我說的有點不好意思，撓頭道:“我其實也沒有完全想清楚，但是似乎我老大也在隱隱忌憚著什麽。

　　自從神戰大敗以後，我就一直在苦思冥想老大為什麽沒有出手幫我。

　　後來我想起當年老大將我丟進這個世界之前，他曾吩咐我盯緊一個人，並且讓我查清這個人的背後是否還有後台。

　　那人就是陳瀛海。

　　我當時還沒有開天辟地，也沒有見識到陳瀛海的實力，所以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想想我老大當初說話的語氣，好像陳瀛海那一身恐怖的實力，就連老大都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我這下徹底驚訝了。

　　陳瀛海就算強大可也還是故事中的人物吧，怎麽連作者都不知道他這一身實力是怎麽來的?

　　這好像有點細思極恐啊。

　　路西歎了口氣繼續道:“所以我想來想去，上古神戰老大沒有出手乾預，恐怕是因為有著一些我也猜不到的限制和禁忌存在。

　　如今我看到了這個優盤裡的內容，就更加肯定這一點了。”

　　“優盤裡的內容?”我有些狐疑的掃了一眼那些故事，“我怎麽沒看出來。”

　　路西收起了笑容道:“我們還是把故事都看完吧，也許我現在想的也未必對呢。”

　　既然路西如此說，我也隻好一時壓下好奇心，重新打開了優盤中的文件夾。

　　我跳過化凡那個故事直接往下看去，下面的幾個故事好像路西也沒有看出什麽，而這些故事又是我的親身經歷，就更看不出什麽特別的了。

　　直到我點開那個名叫鑄劍的故事，心中有些發虛，偷偷的斜了白澤一眼。

　　按照我的經歷，這個故事裡應該是關於鐵匠和白澤之間的交易了。

　　現在把事情連起來想想的話，好像白澤拆掉自己的尾巴製造這把天叢雲劍，就是為了給鐵匠提供鑄造龍刀的模板。

　　鐵匠正好需要龍刀去完成什麽事情，所以承諾通過某種方式，幫助白澤護住了沈鴻蒙。

　　我隱隱覺得鐵匠可能不是自己出手護住沈鴻蒙的，而是讓他口中那個挑剔的合作者出手，我甚至有八成把握，他口中那個挑剔的合作者根本就是這個故事的作者。

　　如果沒有作者這個強援，鐵匠又怎麽可能跳出故事世界之外，又如何能拿到這個優盤送進三千大千世界中呢?

　　但不管我怎麽想，當初畢竟親口答應過白澤，這事情不會透露給路西知道，但是現在我卻得拉著滾動條把這段故事清清楚楚的給路西看，怎麽說都有點尷尬。

　　我隻好一邊偷偷加快了一些滾動條的拉動速度，一邊心中默念甩鍋三連:

　　不怨我，不是我的錯，不是我出賣你。

　　好在路西和白澤只是波瀾不驚的看完了這個故事，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我這才松了口氣，趕緊關掉這個文件往下走。

　　後面的情節我們三人都非常熟悉，看的飛快，沒過多久就翻到文件夾裡的最後一個文檔，這個文檔短的驚人，只有一個開頭和一句話。

　　文檔的開頭寫的是神筆廉廣的故事，也就是神筆馬良的原型，而下面的那句話卻有些耐人尋味了，這是千與千尋裡的一句台詞: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要回頭。”

　　我們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瞪著這句話。

　　“這好像還沒寫完吧?”路西喃喃道。

　　“當然還沒寫完。”我舒了一口氣，“其實我剛才一直在害怕，生怕看到了未來會如何發展。

　　結果我們權衡來權衡去，卻發現我們必須按照裡面寫的往下做，那才叫真的生不如死。

　　你老大用這一句作為他寫給我們的最後一句話意思很清楚，接下來他只會靜靜的看著我們，不想直接插手乾預我們的決定。

　　你說的沒錯，他不願用自己的力量干涉別人的意志，我們的世界該要如何走由我們說了算，結果自然也由我們來承擔。

　　雖然我仍舊痛恨他把我的私事都寫了進去，但是不得不說他的做法還是非常明智的。”

　　我不露痕跡的拍了下作者的馬屁，心中一邊竊喜頭髮能不能因為自己這睿智的做法長出來，一邊繼續說道:“可是他不願意干涉我們的事情，不代表我們不能出去找他求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