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路西皺了下眉頭，有些茫然無措喃喃道:“從廉廣的故事來看，好像老大的意思是說，他已經被出去找他的人煩的不行了，不想再讓誰去找他了。”

　　我笑了，淡淡道:“現在陳瀛海已經離開了，就算想將三千大千世界毀掉保存離恨天和無間，我們恐怕都難以做到。

　　如果再不去找你老大，我們就只剩等死一條路了。

　　他不想讓人去煩他就可以甩下一句話跑了，那他當初寫下這個故事的時候就沒想過這麽做會給別人帶來巨大的困擾麽?

　　如今我們大難臨頭，他卻想撂挑子不乾，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就算他不想我們來找他，恐怕也由不得他了。”

　　路西面色有些複雜道:“你可真的想好了?要是萬一把我老大惹毛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神色不變道:“就算把他惹毛了，也不會有比三千大千世界全盤崩潰更加壞的結果了吧，至於他真的火了要對我怎麽樣，那也由得他了。”

　　路西聽了這話，有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道:“你這家夥怎麽突然對這事情這麽上心了?”

　　我指了指隔壁道:“你忘了，我之前對這事情心灰意冷是因為諾思不在了。

　　可是現在見了她，又翻了一遍這些文檔裡的前塵往事，我的腦子漸漸清晰了，現在最關鍵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世界崩壞。

　　如果世界真的崩潰了，那我所珍惜的東西也將不複存在了。

　　我想來想去，如今真能破局的也只有你老大這一條路了，所以不管他如何想，我都必須找出辦法走出這個世界，向他問出一條活路來。

　　如果你老大敢說沒有活路，我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要逼他想出一條活路來。

　　我想，路西你一定知道如何可以走出三千大千世界的，能不能把這方法告訴我呢?”

　　我一邊說一邊朝天望去，我很清楚這些話作者一定可以看到，如果他敢裝作看不到，那麽我不介意給他現場表演一遍的。

　　路西聽懂了我的弦外之意，可見我說的斬釘截鐵他也隻好歎了口氣，臉上露出躊躇之色一時拿捏不定。

　　我問白澤道:“你覺得呢?”

　　白澤蒼白的瞳仁略微動了動，開口道:“路西，你還是先把這些文檔裡隱藏的事情講給他吧，等他聽完若是還這麽想，那不如就由他去吧。”

　　路西眨巴眨巴眼睛道:“也對，就算你要出去也得先知道這些才好，否則一旦見了我老大你什麽都不清楚就麻煩了。”

　　我有些好奇的問道:“怎麽好像你們都從這些文檔裡看出了什麽來，但是我怎麽看來看去就只看到那些我很熟悉的故事呢?你們到底看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了?”

　　路西道:“你沒看出來，是因為你關注的點一直是故事的內容，但其實這些文檔中真正讓我心驚肉跳的並不是那些故事，而是敘事的方式。”

　　“敘事的方式?”我皺眉道，“你別總弄這玄之又玄的東西行不，來點實在的。”

　　路西把凳子搬近了一點，伸手重新打開第一個文檔道:“我來問你，這第一個故事的主角是誰?”

　　“沈鴻蒙。”我答道。

　　路西又問到:“那第二個故事呢?”

　　“老六啊。”我不解的答道。

　　路西再次認真的問道:“第三個呢?”

　　“我啊。”我有些不耐煩，要不是看著路西一臉認真，我都要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在耍我了。

　　路西又道:“一部小說，開頭三個故事就換了三個主人公，這是大忌，很容易讓讀者失去讀下去的興趣。

　　我老大驚才絕豔，不會栽在這種小兒科的問題上，那麽他這麽做就必定有著背後的原因了。

　　你再仔細看看，三個做主角的，沈鴻蒙活了，老六死了，然後到了你，你還不明白麽?”

　　我有些茫然的搖了搖頭，完全搞不清楚路西在說些什麽。

　　路西繼續道:“那我再換個角度，我們拋開文檔中敘事的順序，只看整個世界歷史，從上古到如今，你覺得誰是你心中最厲害的人?”

　　“陳瀛海吧。”我毫不猶豫答道。

　　“那我再問你，陳瀛海做的事情，你覺得怎麽樣?”路西又問。

　　我略微思量了一下答道:“他要滅世我雖然不能讚同，但是我並不恨他，因為他也只是想要為這世界求一條活路罷了。”

　　路西點點頭道:“出身並不顯赫，實力冠絕天下，所做的事情又不算錯，那我問你，陳瀛海這樣的人為什麽不是故事的主角呢?”

　　我被問的一愣，突然醍醐灌頂。

　　是啊，如果我是作者，要為這故事選一個主角的話，那還有誰比陳瀛海更適合呢?

　　他生自末世，在世界崩潰之際不知道用什麽辦法，獲得了強絕天下的實力逍遙天地之外。

　　原本可以享受自由的他卻沒有選擇這樣做，反倒是費盡心思來到了世界毀滅之前，沿著時間溯流而上重回上古世界。

　　他僅憑一己之力單挑三個合道境界強者外加魚人族十萬天兵，在那個高手輩出的年代裡一統天下，登臨絕頂。

　　有了如此的成就，若是常人早就停下來享受權勢帶來的好處了。

　　可他沒有，反倒是極力約束那些合道強者，制定規則重建格局，不惜耗盡畢生心力想方設法避免世界毀滅的結局。

　　為了做到這件事，他一個人不知道扛下了多少壓力，忍下了多少誤解，默默承受著不該由他承受的猜忌和背叛。

　　他卻始終一個人踽踽獨行，如同一個孤獨的大俠。

　　可是結果呢?

　　部下畏懼他卻不相信他，朋友相信他卻背棄他，他的敵人更是恨他入骨，這全天下竟然沒有幾個真正能理解他的人！

　　再加上他性子孤傲做事情不屑向別人解釋，就連那極少的幾個可以理解他的人，都難以真的和他站在一條戰線上。

　　陳瀛海一直都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一人雙刀，千裡單騎，殺伐決斷，寧折不彎，再加上進退有度，賞罰分明。

　　更可貴的是，他這個完美的領袖在人格上卻並不單薄，在僅僅有過的幾次出場裡，展示出了性格中的很多側面來。

　　比如牧雲鬧海之時，他只靠著一個單薄的身影便扛下了所有麻煩，這是怎樣的擔當！

　　我心中回憶著這些往事，腦海裡不禁浮現起那個一襲黑衣隻身鎮海的陳瀛海。

　　我心裡就像是被扎進了一根刺，那個少年陳瀛海也好像在電腦屏幕裡顯出了身形。

　　他睜開眼睛從屏幕裡看著我，眼睛裡帶著淡淡的滄桑。

　　我似乎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那無數年來他都是這樣孑然一身，從來不多說一句話，可是他的意思我已經全都懂了。

　　我仿佛聽到了陳瀛海心中的呐喊。

　　他苦熬這麽多年月，竭力維持世間穩定，雖然心中不求回報，但是如今三千大千世界的事情被寫成了小說，難道他連一個主角都不配當麽?

　　憑什麽把主角位置給一個菜雞，憑什麽！?

　　他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