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老門主神色肅然，一言不發走到屋中。

　　路西的臉上青筋暴起，指著他怒道:“陳瀛海，你算不算個人！

　　當年你搶了海底，我沒有說什麽。

　　可是你反手又屠了泰坦巨人一族，我忍無可忍和你開戰。

　　後來打的天崩地裂，世界不穩，我怕天地毀滅這才休戰與你講和。

　　你要天下我便全給了你，你登基為世界共主汙我為魔，這些我都不計較了，可你看看你現在乾的事情！

　　你可知道你打破了我的牆壁，這得要多少條人命才能重新填滿?！

　　幾百萬，還是幾千萬?

　　這些人雖是我殺，可卻全部因你而死！

　　你如此做，怎配稱王！”

　　老門主從懷中掏出一截斷臂丟進了路西懷裡，盯著路西淡淡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是他在海面上砍斷的黑影怪人的手臂，深黑手臂上的藍色文字還清晰可見。

　　那是牧雲的手臂，藍色的文字正是牧雲的紋身！

　　我心中這才明白，原來老門主是來報鬧海之仇來了。

　　鬧海的是雖然牧雲，但牧雲是海皇的直屬部下，這次牧雲出來更是路西放出來的。

　　可為了報這仇就要冒著歸滅的風險打破牆壁?

　　這是報仇，還是示威?

　　如果說牧雲鬧海是路西默許的，那今天拆牆就是老門主的答覆。

　　老門主淡淡的盯著路西，那眼神裡沒有挑釁，但卻比什麽挑釁都來的更猛烈。

　　他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想比狠，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才叫狠。

　　你可以放任牧雲來鬧海，不顧天下安危逼我出手，那麽我就可以放手引發歸滅，徹底抹殺世人！

　　好狠的心！

　　路西顯然讀懂了老門主的意思，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已經在暴怒翻臉的邊緣。

　　我看著路西緊緊攥起的拳頭，知道他要不顧一切動手了。

　　當年路西曾經說過，他的氣息若是泄露出去就會直接引發歸滅。

　　現在牆壁已經徹底毀了，若是路西在這時候動了手，豈不是外面立刻就要完蛋了?！

　　我的冷汗下來了。

　　路西把牧雲的斷臂丟在了地上，拳頭嘎巴嘎巴響。

　　兩人四目相對，火星四起。

　　我的眼角急跳，要是我不趕緊做點什麽，恐怕我所有的親朋好友一會就要被歸滅搞的抱團完蛋了。

　　“喂，你叫陳瀛海?”我問道。

　　老門主的眼睛從路西身上移開，木然的看了我一眼。

　　好像這樣直呼他的名字很不禮貌，我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一拱手道:“之前的事情多謝了。”

　　老門主點了一下頭淡淡道:“路西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為的就是把你引來向你說那番話。”

　　我一愣。

　　路西指使牧雲鬧海，搞出這麽大動靜就是為了把我引來給我講故事?

　　我何德何能值得仙人如此做?！

　　我心中巨震亂作一團，無法分辨老門主的話是在挑撥我和路西之間的關系，還是事實真的如此。

　　但是經我這一攪合，剛才劍拔弩張的氣氛也平穩了下來。

　　老門主沒在看我們，扭頭轉身又往海漿裡走。

　　路西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變了幾變憤然道:“陳瀛海，你敢如此行事，就不怕我老大發火滅了你！你敢如此做，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你撐腰！?”

　　老門主不答，身形沒停半分，眼看就要消失在海漿裡。

　　路西急了，吼道:“陳瀛海，你的頭上到底還有沒有老大！?”

　　老門主不答，身形徹底消失在海漿深處。

　　望著老門主消失的背影，路西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地上。

　　我也身子一軟靠著路西坐下來。

　　好險，差點就完蛋了。

　　許久，路西歎息一聲對我說道:“謝謝你。”

　　八.

　　又沉默了好一會，我才開口問道:“剛剛老門主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

　　路西不答話。

　　“洗天用諾思的身體入海，牧雲鬧海，還有我入海，都是你的設計?”我又道。

　　路西苦笑著搖搖頭道:“牧雲鬧海對我有什麽好處。”

　　我默然。

　　確實，如果洗天入海和騙我下海是路西故意安排的，為了某些我也搞不清楚的目的。

　　那麽牧雲鬧海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這麽做對路西完全沒有好處，看來那真的只是牧雲的個人行為了。

　　可是牧雲是海皇手下，說和路西沒關系恐怕也沒人信，這筆糊塗帳最後也只能算在他們頭上了。

　　我的神色緩和了許多，又問道:“那你為什麽給我講述開天辟地的故事?”

　　“為什麽?”路西歎道，“當然是為了帶你入門。”

　　“那為什麽是我?”我又問道。

　　“上命所差，我有什麽辦法。”路西無奈道。

　　“那你最後問的又是什麽意思?”我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為什麽要問老門主的背後還有沒有人?”

　　“上命所差。”路西無奈道。

　　“你還能不能說點別的了！”我火道。

　　路西撿起地上的斷臂，隨手丟給我繼續道:“那就說點別的，我丟出去的那兩個瓶子，一個大概丟到了十四世紀，一個大概丟到了你那個年代的未來。

　　這兩個瓶子已經丟出去，想收回來是不可能了，我頂多能想點辦法削弱它們的影響。

　　但你也看到了，我這牆都倒了，要是不修的話歸滅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來了。

　　我已經把這裡的時間線並入到你的世界裡了，一旦歸滅被發動，那麽世上的人就得抱團完蛋了。

　　所以，總得死人的。

　　你是想你那個年代多死點人，還是十四世紀那會多死點人?”

　　我的神情變了一變，如果要真的死人的話，那還是讓幾百年前的人……

　　我的嘴唇卻動了幾動還是下不了決心把這話說出來。

　　路西笑道:“行了，這惡人就不讓你做了，還是我來吧。

　　可是離開這間屋子走門還是走窗，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能做主。”

　　我明白路西一定是用讀心術知道了我的想法，隻好歎了口氣，神色複雜的看了看門和窗。

　　就算我走門出去了，最後也得下海去找諾思，倒不如直接走窗直接去海裡，省的再費周折了。

　　路西揮了揮手道:“行了，你的決定我已經知道了。”

　　“哎你這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沒等我說完，路西便抓起我的胳膊朝著窗戶扔了出去。

　　我匆忙間趕緊將天機玉又塞回了嘴裡，雙手緊緊的握住了龍刀，然後我就感覺自己的屁股被狠狠踢了一腳。

　　“路西你他媽……”

　　還沒等這句話罵出去，我的身子已經像炮彈一樣砸進了海漿之中。

　　尾聲.

　　我被丟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一個一臉寂寥的路西，還有一地半乾沒乾的海漿。

　　屋子已經倒塌了整整一面牆，整個無間就像一個露天的棚子一樣。

　　路西呆呆的坐在地上。

　　老門主走了，我也走了，時間線來了，該解決問題都解決了，可是路西家的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