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大殿裡,我的身子軟軟的靠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識。
方丈見我已經完全進入天機玉,這才開口問道:“露娜,你把門主之位讓給陳木易,又說是想要救路德才這樣做的,當真屬實?”
“愛信不信!”露娜一翻白眼。
方丈指著殿外又道:“可是門外的事情是怎麽回事呢?”
歐陽天問道:“門外發生了什麽事?”
方丈一揮手,大殿的門開了,門外走進來九個人,為首的是人形蛇尾的泉客,身後的八個人像古代抬八抬大轎一樣一起抬著一個一人多高的大罐子。
抬罐的八個人裡有老貓和霍華德,其他六人身份看起來也不低,卻不知道為什麽甘心乾這苦力的活。
歐陽天道:“這不是當初孟婆留下的那一罐孟婆湯麽?你們怎麽把它弄來了?誰讓你們來的?”
“我讓他們來的。”露娜淡淡道,“一會有用。”
歐陽天皺眉道:“露娜,你還是把事情講清楚的好,這孟婆湯到底有什麽用?”
“陳木易從天機玉裡出來要用到它。”露娜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歐陽天又問道,“露娜,你從上古活到現在,應該是去過離恨天的,你是不是知道上島的辦法?
如果知道的話,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說,反倒讓陳木易去天機玉裡?”
“洗天給諾思留下話,讓陳木易務必進天機玉一趟,陳諾思怕陳木易因為洗天的這句話再去冒險,心中猶豫不敢講出來。
我們一起住了多日,所以她就告訴了我,我吃了他們一禮拜的飯,自然得出點力幫他們傳話了。
洗天留話必有用意,所以陳木易這一趟必須去,而且洗天確實知道上島的辦法,陳木易也不會白跑這一趟。”
露娜無所謂的說道。
眾人聞言對視了一眼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方丈有些擔憂的問道:“不會有危險吧?”
露娜白了他一眼道:“你還是先擔憂一下自己吧,若我沒有算錯的話,歸滅頂多再有幾天的時間就會來了,我之所以把這個罐子提前抬過來,就是想給陳木易那小子省點時間。”
方丈一驚道:“只剩幾天了?”
露娜點點頭沒說話,眾人神色均是一凜。
…
我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隨著腦海裡那扇通向洪荒世界的大門開啟,我的意識再次來到這個上古時代的殘影中。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那座高聳入雲的寶殿,我站在殿前看著頭上的火魚文牌匾。
“凌霄殿。”
我喃喃念著,心中不禁有些複雜,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我曾看見,白澤為了補天不得不放棄洗天娶了女媧。
記得路西那時對我說,歸滅遲早會波及到和我有關的人。
我當時以為自己會面對和白澤同樣的困境,需要在諾思和世間安寧之間做出選擇。
雖然後來幾經波折,但好在現在一切平安,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我以為我已經逃開了這個困境,可是細想之下,現在我扛起精五門的重任就不免卷入到更大的麻煩中去,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和諾思永無再見的機會了。
如果我帶著諾思去路西的屋子裡,卻能躲開歸滅和她長相廝守,但是那些朋友卻多半是要完蛋了。
好像事情的本質並沒有什麽變化,似乎冥冥中有一隻大手把我越攥越緊,壓的我喘不過氣來。
我搖搖頭,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隻好強行壓下了這些念頭,收束心神朝著凌霄殿內走去。
空空的大殿裡只剩下那張王座還有座位上的人,這人卻不是白澤,而是洗天。
洗天穿著一身戎裝,身上帶著層層疊疊的血跡,不過這些血跡已經完全乾透了,像是一層紅色的硬殼將她包在裡面。
她手握一把刻刀正在一塊石頭上細致的雕琢著。
那是一塊肉色的石頭,一人多高,上半身已經被雕出一個大致的人形,下半身還是原石,從石像的大致形狀判斷,這應該是白澤的雕像。
我輕輕一歎,站在了殿中恭敬等候。
洗天似乎沉浸在雕刻中,嘴裡輕輕哼著歌謠,目不轉睛的盯著雕像的面容,仔細看上好久才會伸手雕琢一下,然後退開兩步細細觀看,卻多半會搖搖頭伸手衝著石像一揮。
就這麽平平常常的一揮,石頭臉上的那一道刻痕立刻消失,然後她又盯著石像很久,繼續揮刀刻下去。
我的瞳孔一縮,她揮手抹去石像刻痕的本事,以我現在的境界去看竟完全看不出她是怎麽做到的。
我站在一旁看了一會,還是沒有看出任何線索,但她口中的歌謠卻被我認出了,好像是一首我聽過的老歌。
半晌無話,洗天手裡的刻刀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嘴裡的曲調也哼了幾遍。
我有點按耐不住,外面還有一群人等著我,如果她一直不理我,我也只能開口打斷她了。
洗天似乎察覺到我心中的焦躁,終於轉頭對我說道:“這首歌是我附身陳諾思的時候在外面聽到的,只聽過一次,你會唱的話,為我唱唱吧。”
現在我有求於她,唱首歌這種小要求不算過分,我仔細回憶了一下,這首歌似乎叫鳳凰花開的路口。
這歌我不是很熟,唱的也斷斷續續,可是洗天卻一點也不介意,反而是嘴裡哼著調子為我伴奏。
我唱了幾句,歌聲也漸漸的流暢起來。
“……
青春帶走了什麽,
留下了什麽,
剩一片感動在心窩。
時光的河入海流,
終於我們分頭走,
沒有哪個港口是永遠的停留。”
唱到這的時候,洗天嘴裡的聲音停下了,我也停了下來,她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憂傷之色。
我看著白澤那個雕了一半的雕像,心中這才明白她為什麽想聽這首歌。
我們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洗天歎了口氣開口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問吧。”
我問道:“露娜讓我來找你問去離恨天的辦法,但我猜露娜一定也是知道的,既然她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卻要讓我來問你呢?”
洗天淡然一笑,臉上的憂傷似乎少了一些,開口道:“原來是露娜讓你來的,這倒是讓我意外了。不過你倒是聰明,竟然這麽快就看穿了露娜的把戲。”
“這是他們踢皮球的老伎倆,已經用在我身上不止一次了。”我苦笑道。
洗天道:“我在離開陳諾思身體的時候,曾留給她兩句話。
一句是,我是被陳瀛海帶走的,不會讓歸滅提前;另一句是,務必要讓你來我這裡一趟。
想來陳諾思那小丫頭把傳話的任務交給了露娜,至於露娜讓你來問我如何去離恨天,卻也不是她要故弄玄虛。
你在外面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中,如果露娜直接告訴你上島的辦法,恐怕會害死你,所以她才會讓你到我這裡來,叫我告訴你這件事。”
“哦?”我的眉頭一皺,“害死我?可是露娜也知道這件事,為什麽她沒事?而且你也知道這件事的,你也沒有事。”
洗天道:“露娜和你不一樣,當初陳瀛海毀滅露娜出生世界的時候,路德出過大力。
所以陳瀛海曾經親口許諾三個名額,承諾只要這三人不做出危害世界本源的事情,他們便性命無憂。
有了陳瀛海的承諾,自然沒有什麽人敢打這三個人的主意。
路德自己佔了三個名額之一,另外的兩個名額他都給了露娜,所以露娜和那個什麽神皇才能堂而皇之的活過歸滅。
不過說起來,其實一般人知道這個上島的辦法並不會有生命危險,你會有危險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這還得從上島的辦法講起。”
我心中一凜,知道這些可能關系到我的小命,趕緊凝神細聽,生怕錯過半個字。
洗天繼續說道:“曾有一個合道境界高手出手從上古世界中撕下了一個碎片,製造出了現在的離恨天。
那位高手將這座島化為幻影一般的東西,並且掩蓋了島上的真實情形。
人們想要直接上去就會像踩到一堆泡沫一樣,根本沒有辦法接觸到那座島。
因為島上的真實情形被掩蓋了,一般的修道者甚至連看一看島上的情形都做不到,他們能看到的只是一座無人的荒島罷了。
但是當年那位合道強者在創造完離恨天以後,額外留下了一條上島的路。
這條路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只要你能找到一件離恨天上的東西帶在身上,那麽這座島對於你就不再是泡影了,而是一個真實的可以進出的島嶼。”
“可是我連島都上不去,又上哪去找一件島上的東西呢?這豈不是一個死結?”我一愣,不禁問道。
洗天淡淡一笑道:“你沒法上島,但是島上的人有時候卻會出來。只要你在島上的人出來的時候討上一件東西,便能上島了。”
島上的人出來?
我眉頭一皺,似乎鴻鈞是個漁夫,幾次見他他都是打漁回來,他要打漁的話總要出海吧,沒準可以找他試試。
想到這我又搖頭苦笑。
我要上島的目的就是尋找解決歸滅的辦法,而歸滅就是鴻鈞發動的,如果能勸動鴻鈞不要發動歸滅那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我要上島也是去找鴻鈞,要是能在島外見到鴻鈞的話那還上島做什麽。
想到這,我不禁有些泄氣,似乎就算我能上島,也沒有什麽把握可以勸動鴻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