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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的山海經》二十一. 風起 (1)
  負一.

  白澤之臣相柳,九首,以人為食於九山。

  聖者殺相柳,血流遍山澤。

  其血腥,過處寸草不生,五谷難植。

  聖者棄相柳身於地底,鎮之永世。

  然太歲以相柳為友,聞之勃然怒,頭撞不周。

  天柱崩,世界遂壞。

  零.

  “憎者惟見其惡,愛者只見其善。”

  一.

  我端著托盤小心的守在後殿小屋門外,屋子裡面住著讓我魂牽夢系的陳諾思。

  十年了,我終於又見到了她,可見面的情形和我預想的有些不一樣。

  明明是久別重逢小別勝新婚的劇情,就因為露娜那個瘋婆娘一句話給弄成了現在這副尷尬模樣。

  她這一句話也真夠狠的,精準的扎在了我和陳諾思的軟肋上,這麽久未見,我們兩人最怕的就是彼此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人了。

  露娜那短短的一句話就將我們,或者說將陳諾思心中的擔憂無限放大了。

  她挑撥離間的話如同天邊飛來的一個耳光,由遠及近抽在了我的臉上,我連躲都躲不開。

  我望著托盤上精心準備的四菜一湯,心中又將露娜那個混蛋從頭到腳狠狠的罵了一遍。

  這一禮拜我幾乎是在方丈寺的廚房中度過的,每天從早到晚挖空心思做飯,隻盼陳諾思吃的高興大發慈悲給我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

  我正想著,面前的那扇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門縫後伸出一隻潔白如玉的小手將空托盤放在了地上,又衝我晃了晃。

  我趕緊識趣的把盛滿飯菜的托盤雙手恭敬遞上去,那隻手摸到托盤的一角,抓起托盤往回拿。

  托盤很重,我怕諾思拿不住打翻在地上,雙手托著盤底一路送進了屋子裡,直到諾思的另一隻手也接過托盤。

  我心思一轉,手沒有放開托盤,身子順勢也想擠進去,誰知木門猛地一關,我趕緊把雙手縮回來,身子急急後退了一步。

  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我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看了看那扇離我鼻子只有半寸遠的木頭門。

  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我的腦袋已經被門擠了,或者至少我的鼻子已經跟門親密接觸過了。

  我垂頭喪氣的站在門外,什麽都不敢說。

  諾思的性格我是很了解的,這丫頭看起來溫柔無比,可要是動了真火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看目前的狀況,我這一個禮拜的夥食攻勢還是沒有效果。

  我無奈,隻得長歎一聲撿起地上的空托盤。

  這托盤裡原本也是四菜一湯,糖醋魚,涼拌筍絲,清炒西蘭花,軟炸裡脊,再加上一大盆西湖牛肉羹和一大海碗米飯。

  現在托盤裡的魚只剩下了一根魚刺,連魚腦袋上的肉都被啃得乾乾淨淨,涼拌筍絲和裡脊已經只剩下光潔如新的盤子了,連盤子上的湯汁都被搜刮一空,只有西蘭花還慘兮兮的剩了幾個。

  那一大盆西湖牛肉羹下去了一大半,米飯更是被吃了個精光。

  我皺了皺眉頭。

  諾思已經暈在床上躺了十年,聽乾坤他們說,諾思雖然處在昏迷之中,但她的意識卻一直是半清醒的,只是身子動不了罷了,要不是洗天的力量灌注在她的身體裡恐怕她餓都餓死了。

  不過因禍得福的是,這十年來她的容貌沒有任何的變化,甚至身體機能都沒有老化半分。

  但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不知道這十年封禁有沒有留下暗傷。

  我心中擔憂,幾次在門外問要不要讓門中前輩給她查看一下,奈何這姑奶奶要麽一言不發,要麽就是被我嘮叨煩了直接吐出一個滾字。

  我不敢違逆聖意,隻好躲在廚房拚命給她多做點好東西吃補補身體。

  她的食量也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這一禮拜以來,她每頓飯的飯量足夠頂上兩個我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

  記得這丫頭以前吃的不少,但也頂多和我差不多的樣子,怎麽躺了十年,一起來就跟餓鬼附身一樣。

  難道是洗天還沒走乾淨麽,所以一個人吃了兩個人的飯量?這丫頭不會把胃撐壞了吧?

  我端著托盤往外走,開始思索從下頓開始要不要減少一些飯菜的數量了。

  二.

  就在我托著托盤往外走的路上,方丈和金剛兩個大和尚又等在了那裡,他們見到我趕緊迎了上來。

  方丈開口道:“施主,老衲先前提起的那件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這事情迫在眉睫真的不能再拖了!”

  老和尚的眉頭都皺在了一起,那顆禿頭也因為疏於整理,隱隱的長出短短的頭髮來,活像剛放出來的囚犯。

  我看的有些火大。

  他一個和尚居然長出頭髮,我這光頭上卻不知道為什麽到現在還長不出一根頭髮來,看起來我倒是比他更像和尚。

  最近這一禮拜,他和金剛幾乎天天守在我送飯的必經之路上,整天就像蒼蠅一樣的不停叨叨著。

  叨叨的核心內容就一個。

  洗天已經離開諾思的身體,那股上古力量肯定已經引起了鴻鈞的注意,歸滅已經迫在眉睫了,必須趕緊召開精五門高層會議商量應急之策。

  可我卻一點都不著急,每天悠哉悠哉的在廚房裡搗鼓吃食。

  這倒不是因為我不怕歸滅,而是因為洗天叫陳諾思帶話給我,說她是被老門主帶走的,不會讓歸滅提前。

  若是別人說這話我自然是不敢輕信的,可洗天是上古大神,又是諾思的先祖,這種關系到自己後代性命的話她應該是不會隨便亂說的。

  所以我心裡踏實的很,鐵了心不搭理方丈,也不把這話告訴他,每天氣定神閑研究菜譜,結果這老家夥急的天天愁眉苦臉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他以前可沒少算計我,現在我也算是揚眉吐氣一回了。

  可每當閑下來的時候,先前那些事情還是讓我脊背一陣一陣發涼。

  世上有些事就是這樣,它發生的時候我並不覺得怎樣,可是事後一回想就一頭汗。

  比如我從外面入海是動用武力打破三仙島的禁製闖進來的,細究原因的話,這是露娜要求我這麽做的。

  我當時只是想,反正三仙島上的那些人大半都是我認識的,大不了事後好好道個歉,那些人也不會揪著我不放的。

  可是按照時間來算,在我打破三仙島防禦衝上島的時候,老門主就應該已經在方丈島上了。

  老門主是何許人也?

  記得牧雲鬧海的時候,老門主當場斬斷了他的手臂,後來甚至不惜冒著引發歸滅毀掉世間所有生靈的巨大風險,硬是拆了路西家的一面牆。

  他如此做為的就是給路西的挑釁一個回應,這是何等強硬的手段!

  而我打上三仙島的時候他就在島上!

  這就好比一個傻子仗著武力一腳踹開了武館的大門,然後發現武館的壯漢們就坐在大門裡面正在開會,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集中到了傻子身上。

  如果我是武館老大的話,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將這個傻子一腳踹出去的。

  可是老門主沒有追究。

  這是其一。

  血隱當年不過是門中一個無名小卒,幾乎快要老死了。

  可是因為老門主給了他一把龍刀,他竟然奇跡般的進階了求道境,又進入了海字門外門擔任要職。

  他恐怕就是老門主在海字門外門中安插的嫡系,甚至說他是海字門中老門主的代言人都不為過。

  那麽血隱要殺我,可能就是老門主直接或者間接授意,至少老門主是默許了的,否則血隱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肆意胡為的。

  而我卻將老門主辛辛苦苦培養的這個嫡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道雷給劈死了,這可比當初牧雲鬧海更加打臉了吧?

  可是老門主還是沒有追究。

  這是其二。

  再說老門主留下的那條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陳諾思,尤其是我,如果門人不盡力執行就罪同叛門。

  以老門主的行事風格,這話若是有人膽敢違背半分,他肯定不會留半點情面直接誅殺的。

  沒有這種鐵腕手段老門主是絕沒可能穩坐門主之位如此多年的,更沒可能成就這個精五門上下無人敢提的恐怖名字。

  精五門高層們奉老門主之命阻我,除了海字門的兩個和尚是真的被我困住,實在是盡了全力沒有辦法。

  外四門的高層在和我對戰的時候都拚命放水,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這種事情站在老門主的角度去看,幾乎就是公開抗命了!

  老門主本人當時就在不遠處的內殿裡,難道他能容忍部下這樣公開的挑戰自己的權威?

  別說是老門主這等震古爍今的人物,就算是我,如果金鼎有人敢對我陽奉陰違,早就被我踩到泥裡去了!

  叛逃的許福不就是個例子麽。

  可老門主竟然也沒有追究眾人的抗命之罪。

  這是其三。

  更奇怪的是,老門主在離開方丈寺的時候迎面碰上了露娜,他居然沒有表露出絲毫敵意。

  露娜被老門主封在海漿裡不知道多少年,兩人可以說是仇深似海了,一見面露娜的話就帶著火藥味。

  眾目睽睽之下,老門主被人這樣不客氣的懟了,可是他居然只是笑笑,連反駁的話都沒有說上一句。

  這是何等怪異的事情!

  這些天我一邊做飯一邊想,足足想了一個禮拜都無法給這些怪異的做法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老門主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呢?

  難道是他突然之間看到了我身上碩碩放光的主角光環,覺得我以後必成大器,所以才統統忍下了這一切,甚至連那些為了幫我違背他命令的人也一概不追究了?

  我心中苦笑, 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方丈和金剛每天堵在這裡找我開會,我都是支支吾吾的能拖就拖。

  開會商量歸滅?

  哼哼,老門主的態度我還沒搞明白,你們想找我開會商量如何應對歸滅?鬼知道老門主心裡是怎麽想的!

  萬一商量來商量去不小心踩到了老門主的逆鱗,惹得他獸性大發翻出舊帳跑來找我,我豈不是自尋死路?

  於是我就今天說頭疼等明天,明天說腳疼等後天,明目張膽的拖著,實在不能拖的時候就乾脆翻個白眼不搭理他們,大搖大擺的拂袖而去。

  如今血隱已死,海字門外門只有三個求道境高手。

  反觀外四門一邊,我已經進階求道境,歐陽天和乾坤和我交好,血目僧也一直站在我們這一邊,路德為了救我現在還躺在病床上,至於我師父李十八那就更是提都不用提了。

  我們這邊的求道境修道者的人數足足是他們的兩倍,可以將他們壓得死死的。

  所以這一禮拜,方丈和金剛兩個人也只能一遍一遍的反覆找我陳明利害,卻根本不敢采取什麽強硬措施,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甚至連血隱的死都沒有提上一個字。

  於是我心中便更加踏實,死皮賴臉就是拖著,反正老子裝傻你們也不敢把我怎麽樣。

  現在,我再一次從方丈的苦口婆心中溜了出來,本以為今天的麻煩已經躲過了,可卻在廚房門口見到了乾坤。

  我一愣,知道今天恐怕是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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