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和肖瀟從高聳的奧林匹斯山上一路走下來。
我們就這麽一路肩並肩走著,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都沒有看彼此一眼。
莽莽大山,皚皚白雪,寂靜的山路上只有吱吱嗒嗒的腳步聲。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應該對這個為我幾次拚上性命的姑娘說點什麽。
說抱歉,我心裡有別人了?還是說對不起,我隻把你當成學生。
十年過去,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這種騙人的鬼話還是不要說的好,至於別的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些什麽,隻好選擇閉嘴了。
雪山很高,我們一路走下來走了很久,直到快到山腳的時候,雪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郊外的矮山。
肖瀟笑了,開口道:“好像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像這樣走在一起還是第二次呢,上一次是在去追查泉客的時候。
後來,你還被埋在了泥漿裡。”
我也笑了,當初那些幾乎讓我絕望的往事,現在想起來不過是一句戲言罷了。
肖瀟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在你不在的這十年裡,我最喜歡看的就是神雕俠侶。
故事裡面的主角楊過為了等他的心上人,也是等了十多年。
那裡面還有一個叫郭襄的傻丫頭,心裡想著她的楊過大哥哥,卻不曾求過什麽。”
聽到“也是”兩個字,我的心中一顫,卻不知道肖瀟說的這個也是,指的是我在等諾思,還是她在等我。
肖瀟又道:“我喜歡看這部戲,因為看到劇中的主角時我就總能想起你。
我想你也一定在世界的某個角落裡,靜靜的等著你心裡的那個她,可是我也知道,你等的那個她終究不是我。
我不想強求什麽,其實安靜的做郭襄也不錯呢。”
肖瀟笑了,我心裡卻有些酸楚。
“你知道嗎,我曾經查過神雕俠侶之後的故事,也看過很多猜測。
大概就是後來郭襄的家人戰死在前線,郭襄仗著一把鋒利無雙的倚天劍殺出重圍,浪跡天涯。
最後她選擇了峨眉山定居,開創了峨眉派,並且給自己的弟子取名風陵,因為當年遇到楊過的時候就是在風陵渡口。
再之後郭襄終生未嫁,看著峨眉山的雲霧過了一生。”
聽到這話,我突然想起白澤在天機玉中看我的眼神。
我好像意識到他當初那憐憫的目光,根本不是因為我要面對什麽舍棄一人還是舍棄天下的狗屁問題。
而是白澤知道我早晚要在肖瀟和諾思之間做出一個決斷,就像當年他選擇了女媧一樣。
我的眼中露出不忍之色,喉嚨動了動卻還是沒有說出半個字。
肖瀟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她直接說出對我的心意只會讓我為難,所以這個讓人心疼的姑娘,用這樣一種隱晦的方式委婉的將這一切說出來。
山路將盡,肖瀟終於停下了身子回首看我。
“路到頭了,我就不陪你回去了。”肖瀟淡淡道。
“你不回金鼎麽?”我怕這個姑娘做什麽傻事,忍不住問道。
“我不會做傻事的,也不會就此消沉。”肖瀟又說道,“其實剛才那個女人給我喝下那碗湯以後,我的身子雖然動不了,但是你在神宮裡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聽到了。
我很開心,謝謝你。”
我苦笑。
肖瀟見我不說話,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揮揮手倒退了幾步要走了,她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不舍,淚水開始打轉。
肖瀟有些哽咽的小聲道:“你能抱抱我麽?”
我有些猶豫,她看我的眼神裡有太多東西,不舍,期盼,還有一點委屈。
這個眼神好熟悉啊,像極了當年凌霄殿裡向白澤訣別的女媧,女媧在臨走前好像也向白澤說出了同樣的話呢,想來現在的我正如同當年的白澤一樣吧。
我想我的臉上一定也露出了慚愧的神色。
沒有讓肖瀟等太久,我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她的身子一僵,雙手立刻也緊緊的抱住了我,那力道之大差點讓沒有防備的我喘不上氣來。
我們就這麽無聲的抱在一起。
她輕輕抽泣著,眼淚打濕了我的肩膀。
許久許久,她終於還是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我的懷抱,眼中流著淚一點一點向後退去,似乎想把我的樣子牢牢記在心裡。
直到最後,肖瀟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說道:“此生能遇見你,我不遺憾。”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卻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是決不能心軟的,否則我又如何去面對陳諾思呢。
肖瀟轉身逃跑似得快步離開了,隻留下地上一串長長的淚珠。
我的身子晃了晃,神色複雜的歎了口氣。
我似乎又看到了當年白澤孤身一人站在凌霄殿裡的身影,也似乎明白了他當年的心情。
“若有來世,願許你一生陪伴,當不負卿!”
五.
我足足在山腳下站了大半天,直到天黑的時候小七才帶著手下找到我。
一天以後,我整理好行裝準備上三仙島。
金鼎一切如常,唯獨有件事情讓我哭笑不得,那就是金鼎的這群家夥竟然在小七的鼓動之下紛紛剃了光頭。
我剛一回到金鼎的時候,差點以為金鼎要改名叫禿頂了。
至於小七鼓動他們的理由就更讓我苦笑連連了,他竟然說我變強的原因是因為沒了頭髮,那麽也許他們都剃光頭也說不定會出高手呢。
然後金鼎現在連門口站崗的保安頭上都已經寸草不生了。
好在沈鴻蒙沒有被他們忽悠進去,他頭頂茂盛的黑發保留了金鼎唯一的一點希望。
我捂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說什麽都沒用了,就算我有通天之能,也沒辦法短時間內讓他們的頭髮長出來。
如果我真有這個本事的話,早就讓自己的頭髮先長出來了,也不知道為啥,這都過去這麽久了我的頭皮還是沒點動靜。
難道變強的代價真的是要變禿麽?還是說我被金鼎的這群禿子傳染了。
我只能默默祈禱下次回來的時候,這些家夥可別將剃光頭就能變強的荒謬傳言發揚下去,否則天天帶著這麽一群和尚我可真是有苦難言了。
天色不早,也該上路了。
我伸了個懶腰,按照三仙島接引人給出的方向估計了一下,身上的電弧開始跳動起來。
一道電光閃過,我的身形已經飛快的掠過了海面。
既然我答應了露娜要一路打上去,那坐船肯定是不行了,否則不小心打翻了船,船夫就得一路遊回金鼎了。
我開著血目,沿著船夫的肌肉記憶一路飛遁衝向三仙島。
仙島是被方丈的空間神通常年守護的,如果用尋常的辦法過去,就會被困在那一層空間的隔斷中。
在那個隔斷裡,只要被困者前進一步,空間就會加長一步,所以被困的人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那一道屏障。
以我現在的眼光來看,想要圍住三仙島那麽大一片海域,其實並不容易。
畢竟方丈的本事雖強,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能夠圍住整整三座仙島而且常年保持著這個防護,恐怕就算是方丈也只能將屏障做的很薄。
只有當那些進入者進入這一層空間的時候, 這裡的空間神通才會真正發揮效果。
沒飛多久,我就感覺到船夫的肌肉記憶隱隱卡在了前面的什麽地方,一卡就是好多天。
我停下雷遁在半空中被電弧托著現出了身形,閉目仔細確認了一下船夫的肌肉記憶。
沒錯,就是前面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從背後的包裹裡抽出龍刀,雙手一用力雙刀同時開了刃,漫天藍光洶湧而出將海上映的一片蔚藍。
緊接著我的身上一股龐然電光亮起,揮刀便朝著前面的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斬了過去。
記得當年,那個鐵匠曾經用這種辦法斬開了空間,想來我用同樣的辦法,應該可以破掉這一層空間的障壁吧。
我凝神靜氣,目不轉睛的看著前面的那層空間,我的耳朵裡似乎輕輕的響起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那聲音似乎不是從空氣中傳來,而是從我手上的龍刀中,沿著我的身體一路而上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像是捂住了耳朵自己小聲說話時候聽到的聲音一樣。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個障壁沒有我想象的那麽結實,這一斬之下竟然徹底崩潰開來,然後我就看到三仙島就在我的眼前了。
我有些茫然。
是我的實力比想象中的強,還是龍刀比我想象的要厲害,或者這大范圍的屏障沒有那麽靠譜?
我有些糊塗,但是心中一松,好歹答應露娜的事情算是做成了,至於這些不重要的細節就沒有必要深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