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還沒說話便覺得身子一緊，像是被直接吸進了什麽東西裡，緊接著四面八方的黑暗層層疊疊的壓了過來。

　　她對我動手了！

　　我心中一凜，腦後黑白兩色玄魚一轉，從頭到腳把自己護的嚴嚴實實，就在我剛剛穩住了身形之時，如山一般的黑影已經壓在八卦虛影之上。

　　八卦一陣扭曲變形，卻將黑影死死的擋在了。

　　我略一體味這種攻擊，心中不由得一愣，這感覺好熟悉，似乎當年我被句芒附身的光頭大漢擄走，便是同樣的感覺！

　　“影遁術?”

　　我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趕緊用師娘教過的辦法從這黑暗中一縱身逃了出來。

　　那股無形的壓力立刻消散無蹤，讓我沒想到的是，已經從影子裡逃出的我仍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咦，你居然知道影遁術?”女子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趕緊抱拳，衝著黑暗一禮道:“晚輩陳木易，為了尋找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才被迫打攪前輩清修，還請前輩且慢動手聽我一言。”

　　黑暗中的女子道:“你來做什麽關我什麽事，我想打就打，圖個樂子罷了。”

　　她的聲音雖然平淡，卻透出一股冷清，好像她很寂寞。

　　我歎息，這位合道大神看來也是個不講理的主。

　　沒等我再開口，隻覺一股大力再次襲來狠狠抽在我的臉上，將我打翻在地。

　　我趕緊卷起八卦擋在身前爬了起來，口中怒道:“你幹什麽，身為合道強者難道也要出手偷襲晚輩麽?”

　　“誰是不講理的主?”那個聲音冷冷道。

　　我張口結舌，立刻意識到L這個混蛋不僅不講理還會讀心術，這下可麻煩了。

　　讀心術?

　　我想起剛才腦中浮現的混蛋兩字，趕緊又把八卦擋在身前，果然一股龐然巨力立刻抽在我的八卦上，將我像兵乓球一樣打了幾個來回。

　　這力量剛剛停了一下，我趕緊擺手道:“服了服了！別打了！”

　　女子笑道:“你到挺識時務的。”

　　“那是，那是。”我小心的陪著笑臉，心中連點多余的想法都不敢有，同時在心裡又把路西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這家夥臨送我走的時候還攛掇我先動手，多虧我英明神武沒上他的當，否則現在還不得被打成餅。

　　“你的影遁術是從哪裡學來的?”女子問道。

　　我恭敬道:“是我師娘教的。”

　　“你師娘?”女子有些詫異，“這麽說你得了我的傳承了，可是我的傳承只能傳給女子的，你身為男子卻能學會，這倒是奇了。”

　　我一驚，先前便覺得師娘一脈的本事好生奇特，卻想不到她們的傳承竟然是合道強者親自留下的。

　　我趕緊搖頭道:“我隻學了幾招破解之法，其他都是不會的。”

　　“那這一支現在還有傳人麽?”女子又問道。

　　我點頭道:“有的，除了我師娘無名是上一代的傳人以外，下一代的傳人也和我……關系不錯。”

　　我本想套套近乎，卻不妨間提起了肖瀟，心中一時不知如何說才好，有些支支吾吾的。

　　女子一笑道:“你這小子說話好虧心，看你剛才提到下一代傳人的時候，心跳加快面紅耳赤，分明是動了什麽不好的心思吧。

　　我在人間留下的那道傳承可以改善肉身體質，每一代的傳人都是絕世美人，莫不是你始亂終棄了?”

　　我有些尷尬，肖瀟的事情，確實是我對她虧欠頗多，但是我卻真的沒有做什麽對不起良心的事情。

　　說我不虧心是真的，說肖瀟很傷心也是真的，總之怎麽說都成，就算真的較真起來也是一筆糊塗帳。

　　可男女之事就怕似是而非，這才是最最解釋不清楚的，也沒法解釋清楚。

　　現在被L這麽突然問起，頗有點我坑了人家姑娘，然後被對方家族長輩找上門算帳的意思了，而且和這個L好像也沒有什麽道理可講，只要稍不合心意她就要拳腳相加，我更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我有些犯難，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L又道:“你不用緊張，我當年留下這道傳承也僅僅是一時興起罷了。

　　現在知道這支傳承沒斷已是喜事，沒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我松了一口氣，想起艾路大嬸說起L的本事非常不可思議，於是順著問了一句:“既然那道傳承是您留下的，那麽您的本事就是關於影子的了?”

　　L笑道:“當然不是了，這個關於影子的本事是我沒事的時候弄出來的，說起來還有一段往事，你若是想聽，我便給你講講。”

　　我現在沒什麽心情聽這些，本來想要婉拒，可想起天歌剛才的囑咐，再想起L這翻臉不認人的性子，拒絕的話還沒到嘴邊又被我識趣的咽了回去，轉而道:“願聞其詳。”

　　L見我沒有拒絕，似乎松了一口氣，好像她真的寂寞了太久，非常想要和人聊聊天。

　　稍微頓了頓，L開口道:“昔年我進階合道境界以後，和一些同階朋友一起快活了很長一段時間。

　　後來我的那些朋友不知道為什麽打了起來，我不想摻合他們的事情，於是就壓製境界四處遊玩。

　　有一天，我在某個不知名的世界裡閑逛，突然看到一個人正在研究天地的運轉規則，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癡狂地步。

　　可是他常年一個人獨自鑽研，那種孤獨讓他快要發瘋，久而久之他的精神出了些問題，常常對著影子自言自語。

　　我看他那迂腐的樣子就想逗逗他，於是便臨時開創了一門本事，附在了他的影子上和他聊天，這就是後來的影遁術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那個迂腐的家夥竟然和自己的影子聊天聊上了癮，連世界運轉的規則都不怎麽在意了，反倒是瘋狂迷戀上自己的影子。

　　這樣一來我就很尷尬了，畢竟我也只是路過想要逗逗他而已，並沒有真的想和他有點什麽的。”

　　聽到這，我好像隱隱的感覺到有什麽不對了，這故事怎麽這麽耳熟呢?

　　我試探的插口道:“所以後來那個迂腐的家夥就用了某些辦法，穿過了世界規則的那道弦，然後進入到了世界的另一面見到了一個姑娘。

　　男人把姑娘當成了你，也當成了他的影子，並且和姑娘墜入愛河，後來相愛相殺?”

　　這下換做L驚訝了:“你怎麽知道的，難道你曾經聽人說起過這個故事?這倒是奇了，我好像從來沒有對人講起過這件事吧。”

　　我苦笑問道:“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麽，是不是叫路德?”

　　L立刻道:“那人叫伏羲。”

　　我捂臉道:“他現在改名叫路德了。”

　　五.

　　“你是說他還活著呢?”L更加驚訝了，“以他的那點本事，是怎麽從歸滅中活下來的?”

　　我歎了口氣道:“他當年為了和那個姑娘長相廝守，幫助陳瀛海毀掉了他的世界，所以陳瀛海出手將他和那個姑娘都保了下來，才活到了現在。

　　只是後來姑娘知道自己的男人將他們出生的世界毀滅了，當場暴走翻臉，兩人拚掉了一條命，只能共用一命淒淒慘慘的活到了現在。

　　不過他們最近好像關系緩和了許多，有冰釋的征兆了。”

　　我摸著下巴回憶道。

　　L笑道:“想不到這事情竟然如此有趣，早知道這樣我就給那個叫露娜的小姑娘多留一些本事了，省的打起來被人欺負。”

　　“你是說露娜的本事是你教的?”我更加驚訝了。

　　“是啊，要不是我暗中引導，她一個小姑娘怎麽可能突然悟道，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罷了。”L淡淡道。

　　我苦笑，沒想到L隨便幾句竟然引出了這個驚天大瓜。

　　世上的事情還真是奇妙，這要是讓路德知道了，也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我們聊了這幾句，氣氛漸漸的緩和下來。

　　我心中暗讚，路德這個家夥真是不賴，躺在床上還幫了我和合道強者套了近乎，回去可得給他送個錦旗什麽的。

　　不過錦旗倒不急，現在當務之急，還得是趕緊跑出這個世界找鐵匠去。

　　聽L的口氣，似乎她會的東西很多很雜，但是離開世界這種驚天動地的本事，恐怕對L來說肯定也是壓箱底的神通。

　　我費勁的捉摸著，不知道怎麽開口把話題扯到這上面，但立刻意識到L是會讀心術的。

　　她肯定已經知道我心裡這些小九九，那我好像也沒必要繞彎子了。

　　我開口問道:“前輩，你剛才說影子不過是一時心動弄出的本事，可是這種本事已經是我接觸到的能力之中最為奇特的一種了，那麽你的真正本事，想來一定更加奇特了。”

　　L笑笑道:“本事這種東西我會很多，但都不過是我四處遊玩的工具罷了，也不知道哪種算的上是真正的本事。”

　　“那你是以什麽本事進階合道境界的呢?”我又問道。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倒難倒我了。”L有些無奈的說道，“我的那些朋友們每個都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可是在我向他們解釋之後，他們幾乎每個都是一頭霧水。

　　後來我反思了一下，可能是因為我站在我的角度去解釋，所以他們才聽不懂的。

　　如果想要他們聽懂的話，就必須站在他們的角度用他們能懂的語言去解釋。

　　所以你如果想要聽懂的話，就得讓我用你能懂的語言了。”

　　“前輩需要我做什麽?”我問道。

　　L繼續說道:“我在這屋子裡呆了太多年，已經不知道外面的人腦子中的想法和世界觀是什麽樣子的。

　　甚至連你們的語言，都是天歌剛才給我送進來的，否則我們現在連聊天都做不到。

　　你若是想聽懂我的話，那麽就放開心神，讓我看看你頭腦裡的記憶，等我了解了你的閱歷以後，就可以用你能懂的話來解釋了。”

　　“看……看我的記憶?”我面色有些難看，如果讓她看我的記憶，豈不是我以前那些糗事都被她看光了。

　　L解釋道:“你放心吧，對於你的糗事我是沒有什麽興趣的，我只是抱著嚴肅的態度來看你的世界觀，然後用你能懂的話給你解釋我的本事。

　　要是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我一定不會笑你的。

　　我何等人物，豈會對你的隱私感興趣?”

　　我一陣無語，L的語氣分明就是對我的隱私有極大興趣的樣子，再想到她進階合道境界以後四處遊玩，以及後來化身影子逗路德，就可以知道她是多麽喜歡八卦的人了。

　　可是偏偏我又不敢拒絕，否則萬一把她惹惱了又把我一頓痛扁，我也沒處說理。

　　果然，不出我所料，L又補了一句。

　　“嗯，總之我盡量不笑出聲就是了。”

　　我的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