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一.
漁夫打漁,收網之時,網中只有一隻瓶子。
打開瓶子,魔鬼現身。
魔鬼說,我被封瓶中,許下諸多好處給未來救我的人,可卻遲遲沒有人來。
我被困在瓶中不見天日,怨恨詛咒救我的人為何來的如此之晚,發誓要讓他受盡折磨。
現在你把我放出來,我給你選擇受到什麽折磨的權利。
漁夫聽了淡淡道,那就請把我塞進瓶子裡,讓我成為你。
魔鬼歎息道,能把我放出來,你不正是我麽?
此後,海中再無瓶子,也無瓶中之魔。
世上,卻多了一個愚人。
零.
“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一.
我像倒栽蔥一樣深深的插進了海邊的沙子裡,只剩兩條小腿還在奮力的在沙灘之上亂踢著。
沙灘松軟異常,我越掙扎反而越往下沉,折騰了一小會連小腿都被埋了,只剩兩隻腳還在外面。
我有些急了,卻不敢開雷遁衝出沙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衝出島外再次面對艾路大嬸的水桶。
可這樣一直陷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隻好把身上的雷甲向外慢慢擴張開,將身邊的沙子推開了一點,這才勉強從沙子裡爬了出來。
我狠狠的打了個噴嚏,拍了拍身上臉上的沙子,稍微喘了口氣就立刻跳起來四下搜尋路西和鴻鈞。
只見遠處的沙灘上,兩人雙手據案緊緊盯著彼此,桌子上的綠氣已經薄的透明,鴻鈞努力一點點的消耗著所剩無幾的綠氣,每每快要耗盡的時候路西的袖子裡便會再次湧出一些補上。
可是綠氣每湧出一次,路西的身體也就消瘦一分。
現在路西已經瘦的嚇人,臉上的皮沒了肥膘支撐,松松垮垮的像癩皮狗一樣耷拉著,就連手上脖子上都出現了一道道非常深的皺紋。
他的樣子活像被充氣撐滿又突然放空的氣球,又像是孕婦產後的妊娠紋一樣,他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西裝現在也像是一塊桌布一樣松松垮垮的包在他嶙峋的身體上。
看著路西這皮包骨頭的樣子,我心知他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道:“你沒事吧?”
路西神色疲憊的搖搖頭沒有說話。
鴻鈞道:“他將多年積攢的修為都拚上了,現在要不是有這件封魔法衣護著,恐怕他連這道鏡像都難以維持了。”
“封魔法衣?”
我皺眉望著鴻鈞心中有些奇怪。
鴻鈞的眼神沉穩睿智,完全不像先前見到的那個莽夫,反倒和我在天機玉中初次見到的找路西談判的鴻鈞很相似了。
我有些不適應他這種轉變,一邊說著一邊打量了一下路西身上那件西裝,似乎很多年前路西從無間跑出來見我穿的也是這套衣服呢,原來它叫這名字。
鴻鈞又道:“路西一直吝嗇的很,卻偏偏把太歲體內最好的地段讓給天歌造淨土,這些年我一直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原來是因為天歌給他造了這件衣服,可是把我瞞的好苦。”
路西這才勉強露出一絲笑意開了口:“我要是不瞞著你這件事,恐怕現在早就撐不住了,如今我的幫手到了,勝負已分,你還要硬撐麽?”
路西的聲音沙啞至極,似乎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心中一陣不忍趕緊從背後扶住他,透過那一層薄薄的衣服,我的手掌幾乎可以感受到他背後的骨頭。
路西搖了搖頭用肩膀頂開我的手道:“別管我,
快砍了這茶幾!” 我心中一凜,拔刀便朝茶幾作勢砍下來,眼角卻瞥向鴻鈞那邊,只見鴻鈞神色淡然,就像沒看到我的動作一樣。
我忍不住道:“鴻鈞,你再不停手,我可要砍了這茶幾了!”
鴻鈞輕笑搖了搖頭。
我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露娜果然沒騙我,除非我真的下定決心魚死網破,否則是難以瞞過他的雙眼,可是真的讓我砍了這茶幾……
我猶豫的看著手中的龍刀,半天都狠不下心來。
鴻鈞淡淡道:“這創界石乃是上古路西所造,是世上生靈存在的全部記錄。
若是被毀,這世上的生靈就再也沒有半點痕跡可尋,就算是路西也沒有辦法復活了,甚至連在無間中重造都做不到。”
我心中一顫,手上的龍刀更是重若千鈞。
路西急道:“你別聽他胡說,你的朋友我必定會一一救下的,我撐不了太久,你快點動手!”
趁著路西說話的功夫,鴻鈞雙手一壓,茶幾上的霧氣又薄了三分,只剩一點淡淡的雲霧還搖搖欲墜的護著茶幾。
路西身子一震,隻好死死摁著玻璃板咬牙再次散出一股綠氣,茶幾這才穩住了。
他的身子也飛快的瘦了下去,兩眼的眼眶深陷,幾乎像是一具骷髏。
我望著路西壓在茶幾上的手心中一動,好像兩人的雙手都無法離開這個茶幾。
我思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邪笑對鴻鈞道:“鴻鈞前輩,我聽說這龍刀鋒利無雙,天下幾乎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擋得住這龍刀正面一斬的,不知道你的身體如何呢?”
鴻鈞一愣,我卻舉起龍刀毫不猶豫的朝著鴻鈞雙臂斬了下去,可是鴻鈞卻臉色不變任由我的刀落下。
我眉頭一皺,估摸著這樣砍下去也沒有什麽用處,龍刀停在了半空,用陳瀛海教的辦法兩手一分雙刀開刃,一股幽蘭的光芒立刻籠罩在沙灘上。
路西和鴻鈞齊齊一皺眉。
我見他們色變,知道這次賭對了,立刻揮刀朝著鴻鈞手上斬去。
鴻鈞眼看薄若蟬翼的龍刀朝著他的手臂上落下,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平靜飛身閃開,茶幾上的綠霧沒有他雙手壓製,立刻反彈而起直衝鴻鈞面門。
鴻鈞被這股綠氣衝的倒退了十幾步才穩住身形,七竅中鑽出濃濃的綠霧,他臉色一變趕緊盤膝坐下調息。
見鴻鈞受傷,我知道這個機會千載難逢,若是能將他斬殺在此便能永絕歸滅。
我的心中道決狂轉,滾滾雷光從我的身上灌進了龍刀之內,轉眼間刀刃上亮起一片紫色的電光。
我捏緊了龍刀,知道世人生死皆在我這一刀之內, 不敢猶豫半分舉刀便朝鴻鈞頭頂直劈下來,眼看還有半寸便可以斬到鴻鈞的頭顱之上!
就在這一刻,鴻鈞動了,他輕輕伸手,屈指在龍刀側面一彈。
他的動作是這樣的慢,慢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楚的被我看在眼中,可偏偏我飛快砍出的龍刀卻被他後發先至直追而上。
“鐺!”
龍刀上的紫色雷光被一股大力震散,連同我的身體一起被震飛出去。
這力量極大,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狂飛而出,無論我怎麽努力都無法穩住身形,眼看就要被震出離恨天。
就在我力竭之時,一股淡藍色的水幕出現在我的前面。
這道水幕看起來弱不禁風,只有薄薄一層,可是我的身子一碰到上面,它竟像是網兜一樣拉長了許多把我拖住,然後輕輕的將我丟在地上。
我一落地就噴出一口血,一股劇痛爬上心頭,稍一活動才發現渾身的骨頭已經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我抬頭一臉駭然的看著鴻鈞。
他睜開了眼睛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雙指一伸就要再次向我出手,卻不料遠處樹林裡傳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
“停手吧。”
這是聲音似乎是艾路大嬸,她在替我說話?我沒聽錯吧?
我循聲望去,只見艾路大嬸從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走到了沙灘上。
“你怎麽出來了?”鴻鈞對艾路道。
“我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事急從權,不得不破誓出來一趟。”
“那歸滅……”
艾路再次道:“停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