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迷迷糊糊的站在金鼎的辦公室裡,驚訝於小七可以聽到我的聲音,正還想在說點什麽,卻覺得自己的肉身將要有什麽大不妥,需要我回去看一看的。
我有些好奇,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有這種奇怪的念頭,神念一動便穿越了不知道多遠回到了身體之內。
就在神魂入體的一瞬間,我隻覺天地之間有一股龐大的黑白潮水山呼海嘯一般洶湧而起,似乎在瘋狂的提示我有危險接近,這些潮水急切的想要幫助我卻被我擋在了體外。
我心中更加奇怪,於是便放開神念讓這股黑白潮水湧入我的身體。
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襲來,我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稍微一穩神魂就立刻發現,這股黑白兩色潮水竟然是天地間最最純淨的洪荒之力!
這些冰涼的潮水剛一進入我柔軟溫暖的身體便沸騰了,拚了命的亂竄衝洗著我的身體,似乎要把我體內那些帶有溫度和顏色的累贅全部洗掉。
我就像一艘漂泊在汪洋中的孤舟,正在滔天巨浪中被一點點的撕破船桅封閉船艙,漸漸被改造成一艘可以沉入水下的方舟。
親情,友情,愛情,這些五顏六色的情感就像是累贅一樣被黑白洪流清洗乾淨。
我的身體慢慢變得冰涼失去顏色,從表及裡由內而外,最後連我的心都冰冷堅硬,變得晶瑩如玉一般。
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有些驚訝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莫非這是傳說中的道心麽?
我有些不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卻也沒有過多糾結,淡淡的看著周圍。
清風,海島,一切如故,並沒有什麽危險的征兆,可是天地間那股黑白洪流卻在不停的衝刷著我的心臟,好像仍舊在瘋狂提醒我正有一股危險向我襲來。
既然有危險了,那我擋一下就是了,我這樣想著,於是便拿起手中的龍刀放在身前。
龍刀上似乎少了點什麽,好像這龍刀上本應該有一些火吧。
我輕輕抬手朝著右手刀上一點,道心一陣晶光閃過,天地間的黑白二色潮水就像接到了召喚一樣匯集在了刀刃上,黑色如緞子一般的火焰在刀刃上熊熊燃起,正是海漿業火。
我感到有點奇怪,從前我動用業火必須要溝通那個充滿光的世界,然後從那個世界的外殼之上取火傳來才能使用,若是讓我憑空燃起業火,我卻也是做不到的。
可是如今我不過僅僅是看了龍刀一眼,便覺得似乎它上面本來就應該有業火燃燒,不然便是奇怪的事情。
於是我這麽一點,原本就在那裡的業火便燃了起來。
我心中升起一絲明悟,終於明白當初玄元是如何空手抓住光線的了,並不是他抓住光線有多神奇,而是事情原本就該如此。
我又望了望左手上的龍刀,也朝上面這樣一點,左手刀上果然燃起了藍色的弱水流焰。
不等我細想,黑白洪流翻騰的更加猛烈,似乎在向我提示危險已經近在眼前。
我撓撓頭,仔細感受了一下洪流中蘊含的消息,抬手將兩把熊熊燃燒的龍刀交叉橫在了我的身前,我的兩手握住刀把,兩個膝蓋頂住刀背,又聚起雷甲全部堆積在手心還有膝蓋上。
好像這樣還是有些不保險呢,我心中想著,於是乾脆直接把那黑白洪流拉過來圍著我一圈一圈的纏了個結結實實。
黑白兩色洪流旋轉著如同混在一起的咖啡奶茶一樣圍著我團成了一個團,竟然在我的周圍凝聚出一個古樸寫意的八卦來。
就在我剛剛做完這些的時候,天邊一道亮光閃過直奔我的要害而來。
這亮光是如此之快,我隻來得及將身體稍稍轉了一下,那道亮光已經破開了我身前的重重洪流,直接扎在了龍刀交錯之處。
一陣金鐵交錯的吱吱聲從刀刃上傳來,我的雷甲瞬間被破,要不是這黑白八卦庇佑,我現在只怕已經被這亮光一劈兩半!
沒等我回過神來,這亮光竟然把包裹在八卦中的我直接撞進了土裡,我身邊泥土飛快的掠過,一眨眼的功夫我的身子一輕竟然又從土裡又穿了出來。
那亮光的力道沒減分毫,但是速度卻不知道為何飛快的降了下來,周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扭曲變形。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我已經被這亮光從沙灘上像炮彈一樣直接打進了弱水湖裡!
這光芒的速度受到弱水的限制降了下來,我趁著這個機會一歪龍刀,那亮光在刀刃上一滑,終於還是偏了半寸,從我身旁劃過深深扎進了湖底的海漿上。
亮光現出了原形,原來是一把一尺多長的晶瑩小劍,小劍一擊未成,一個抽身從海漿中拔出又朝我攻來,我揮起龍刀交錯硬扛。
刀劍碰,蜂鳴如龍吟。
我雙手手指一分,兩把龍刀同時開刃,一股幽蘭之色自龍刀而出充斥在弱水湖底,如一隻猛獸隔著門縫望來。
仙劍劍氣順著龍刀的縫隙衝進了門縫,這頭上古凶獸被這劍氣晃了眼睛,翻了個身對著仙劍就是一聲咆哮,護在我周圍的黑白八卦立刻寸寸碎裂。
一股攝人心魄的凶煞暴虐之氣傳出迎面撞在我的護身八卦之上,這八卦支撐了片刻便一聲哀鳴寸寸碎裂,重新化作洪荒天地間的洪流飛馳而去。
我在這股力量的對衝中被震飛了出去,摔在地上噴出一口血。
那把小劍就更是不堪,光華四射的劍鋒被震得粉碎跌落在海漿之上,化作一把筷子長的短劍。
我連連喘了三口氣,胸腹之間那股壓抑的感覺才勉強緩和許多。
被這樣憑空狠狠偷襲了一擊,換做平時恐怕我早就破口大罵了,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我的心裡居然沒有半分火氣,似乎覺得一切就應該這個樣子的,沒什麽可抱怨。
我緩緩起身抹乾嘴角的血跡,撿起那把筷子長的短劍喃喃道:“咦,這不靈寶的誅仙劍麽,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正在我疑惑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一聲悠悠的歎息,正是玄元老道。
“道友來了。”我緩緩爬起抱拳一禮,似乎早就知道他快到了似得。
“貧道稽首了。”玄元回了一禮道,“想不到這才區區幾日,陳道友的修為竟然進展如此之快,已經到了忘情從心之境,真是可喜可賀。”
我淡淡一笑,指著誅仙劍問道:“道友可是為了這把劍而來?”
玄元道:“正是,先前靈寶多有得罪,現在他已經盡散本源只剩一把仙劍,還請道友不計前嫌,讓我將其帶回重新開靈。”
我笑了笑道:“此劍在我手,道友一句話就想要回,是不是太過兒戲了?”
玄元老道不語,伸手在空中虛揮,一股淡淡的金光從他的身後纏繞而來,在他的身前凝結成一個金光燦燦的法印。
那是昆侖的傳承法印。
玄元揮手,這枚法印朝我慢慢的飄了過來。
我的眉頭一動,卻沒讓這枚法印落在我的身上,而是放出一道紫色雷電將這枚法印纏繞裹成了一個紫色小球,這才收進了懷裡。
玄元見狀輕歎了一聲。
我直接將誅仙劍丟給了玄元,開口問道:“道兄既然追到這裡,想來已經料到靈寶有此下場,為何不提前出手將其救下呢?”
玄元苦笑道:“我輩修道中人皆有道天之劫,此劫乃是多年因果積聚所致,又叫輪回劫,是沒有辦法徹底避開的。
就算現在我幫助他擋下了這一次劫難,下一次便會來的更加凶險,我等能做的也只有順天應命,減小損失罷了。”
我又問道:“這麽說這一次閣下和師弟元始身受重傷,閻君殞命,也都是這輪回劫了。”
玄元道:“正是,不僅這些是輪回之劫,就是這世界瀕臨毀滅也是輪回劫難的一部分。
離恨天那些前輩所探討出的辦法也是在盡力降低危害,而不是如何避免這些災難,因為這劫難從根源上便是沒有辦法避免的,連我師尊那種存在也沒有辦法。”
我聽了這些,只是輕輕的哦了一聲,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鐵匠與陳瀛海大戰勝負未卜,世界岌岌可危,前途暗淡。
可是我卻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隔岸觀火的局外人,似乎這世界的危局已經與我沒有太大關系。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正在做夢的人,看著夢中世界天崩地裂而沒有太多的感慨一樣。
難道心境到達大境界的人都是這樣的心態麽?我心中有些不解,覺得做人似乎不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應該是怎麽樣,我卻是有點想不起來了。
既然想不起來,那必定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吧,不想也罷,不過我卻想起鐵匠臨走前的叮囑,好像有一件關於優盤的事情挺重要。
我問玄元道:“道長此次可是從無間出來的?”
玄元點頭道:“正是。”
我又問道:“那去無間的路,道長可否相告?”
老道一愣反問道:“陳道友不是去過無間多次麽?”
我淡淡道:“先前去的時候並不知道那裡是無間,等知道以後,先前的辦法卻已經不能用了。”
玄元笑道:“這個簡單,只要你在路西想見你的時候到那裡去,自然就可以見到了,如果你能帶上一點禮品,自然會更容易一些。”
禮品?
魚人族四部頭領我好像已經湊齊了,一起給他背過去,算是一份大禮了吧。
我看了看玄元大有深意的眼神,立刻明白這些話就是路西讓他告訴我的。
既然路西有意見我,那麽這些前塵往事便一起處理掉吧,如此甚好,至於其他的閑事,我已經不關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