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白玉京小區裡,路西和白澤呆呆望著電視機裡死在一起的牧雲和洗天沉默不語。
這兩個人一個是洗天的鐵杆追隨者,一個是洗天的前男人。
兩人此時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為了別的男人殉情,也不知他們心中是何種滋味。
屋子另一頭的沙發上,老軍人和白龍見此情景面面相覷,似乎想要安慰幾句卻不知從何說起。
反倒是安靜坐在一邊的陳諾思怯怯的開口問道:“洗天姐姐說她把我吃掉了,再也沒法復活,可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裡嗎?”
路西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落寞,歎了口氣道:“洗天一心求死,她又不想死在陳瀛海手中,所以才用這個辦法激陳木易動手殺她。”
路西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掐訣想將已經死去的洗天重新復活到無間中。
白澤卻一把握住了路西的手腕,搖搖頭道:“別白費力氣了,她心已死,你如此做無非是讓她在多死一次罷了。”
路西也歎了口氣,慢慢放下了手問道:“若是你早知道是這種結果,當年牧雲求你用肋骨給洗天製造化身的時候,你還會答應麽?”
白澤反問道:“如果你知道是這個結果,還會出手將洗天移植到化身之中麽?”
路西道:“也罷,我倒是忘記了,你的白澤金睛洞悉無數年月看破因果,這結局恐怕你當初便已經知道了。”
白澤聞言仰天不語,許久才喃喃道:“若是重來一次,我想我還會如此做的,人這一生能不負眼前時光已是不易,又何必苛求太多呢。”
兩人相視無言,良久同時歎息一聲。
陳諾思看著電視裡頹然坐在地上的我,有些擔心的問道:“他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路西瞥了一眼電視屏幕淡淡道:“沒事的,實力到了他這一步,想要再進就必須先殘破自身境界。
經此一事他的道心必定能再進一步,至於以後能不能再有更高的突破,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十二.
瀛洲島上,我呆呆的坐在沙灘上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始思索自己這一生的經歷。
自從悟道開始,我便倚仗血目的本事一路跟隨老六四處奔波,直到老六身死,我拚命為他復仇,這原本堪稱心結一般的前塵往事,如今在諾思已死的衝擊之下竟然變得不那麽讓我痛苦了。
我甚至覺得這些事情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一般,而我僅僅是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評判著,偶爾會略微思索一下得失。
只是這得失卻並不讓我太在意,心中更多的卻是一股悲憫清明之意。
我就這麽思索體悟著,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呆坐的姿勢很不舒服,於是便曲腿盤膝而坐,不自覺的將手搭在兩邊的膝蓋上。
我並沒有刻意如此做,只是覺得這樣的姿勢才是最舒服的,卻不知這個姿勢恰恰應了佛道兩家的參禪之姿。
參禪之人所參之道是天地大道,那麽最自然的姿勢便是最接近天地大道的姿勢。
我因諾思的死心灰意冷,又因鐵匠離開而希望破滅,此時茫然無措之時以無心入道,卻恰恰正合了冥冥中的天道。
我就像石頭一樣靜靜思考,坐看潮起潮落雲卷雲舒。
這世界上好像有一股黑白兩色的潮水起起落落,推動著世間一切不斷前行,我的神念就在這股兩色的潮水中一路走一路看,隨波逐流禦風而行。
太陽東升西落不知凡幾,我卻絲毫沒有察覺,一直靜靜沉思著。
藍天,黃沙,大海,孤島,還有島上靜靜盤膝的我。
我的心在這清明之中漸行漸遠,似乎已經離開我的身體在無盡的空間中漂流。
這種感覺很熟悉,既像在沈鴻蒙創造的虛幻世界中醒來時,那種莊周夢蝶般的不切實際之感,也像當初我打開天機玉,推開那扇通往洪荒世界大門的時候,身子飛在空中俯瞰世間的情境。
我的神念在這種如夢似幻中脫離了身體向遠方飄去,像一隻飛行的大鳥一樣在雲端默默的看著世間的一切。
貫頭山,三仙島,繁華的都市,寧靜的小村,還有我曾經生活過的校園,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熟悉。
我在空中默默重走了一遍人生歷程,這種俯瞰的角度讓我的心境也變得漸漸不同了,我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的世界似乎和沈鴻蒙在夢中創造出來的虛幻世界也沒有什麽不同。
我就這麽任由神念漂流著,最後落在了一片城市的大樓裡,回到了金鼎的辦公室中。
那張高級紅木辦公桌佔據了辦公室的一角,坐在辦公桌前的正是已經過了而立之年的小七,他這個毛頭小子現在臉上也有了些許滄桑之色。
望著這間熟悉的辦公室,我有些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腦袋喃喃道:“我怎麽到這裡了,難道我死了麽?”
小七好像聽到了我的話,驚訝的抬頭四顧顫聲開口道:“雲哥,是你麽,雲哥!”
十三.
方丈島上,靈寶安然坐在八卦之下閉目不語,困著靈寶的三人卻一個個眉頭緊皺,低聲交談著。
“陳瀛海都已經走了七天了,陳兄怎麽還沒回來?”森羅白按耐不住道。
“別急,急也沒用,那小子好像受了什麽打擊,自從陳瀛海走後就一直呆坐在瀛洲島上。”露娜嘴上說著不急,可是緊皺的眉頭卻快要擰成一條繩子了。
“會不會是受了什麽暗傷沒有痊愈,要不要讓精五門門下弟子去看看?”森羅黑也有些擔憂的建議道。
露娜歎了口氣道:“我早就請神皇從天上看過了,那小子屁事都沒有,可就是坐在那裡不動,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只可惜這事情涉及到的強人太多,我想推算都算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麽。”
森羅黑又道:“可是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鐵匠沒有打贏陳瀛海,豈不是大事不妙,我們也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總要想想下面如何做才好。”
露娜搖頭歎道:“我們能有什麽辦法,現在所有的情況都匯總在陳木易的腦袋裡,要想辦法也得他想才比較靠譜,我們……”
露娜才說到一半,八卦下被困著的靈寶突然睜開了眼睛,他古井無波的臉上現出一絲驚訝和不解,扭頭望著瀛洲方向仔細望了好久才擠出幾個字:“神遊太虛!”
這四個字一出,露娜和黑白二將臉色齊齊一變。
露娜趕緊掐指,似乎在飛快的計算什麽,黑白二將更是異口同聲歎道:“神遊太虛?!那不是道家心境修為至極高境界時候,神魂忘我離身的最後突破麽?”
森羅白看著靈寶望向瀛洲方向,心中一喜道:“難道陳兄這些天一直是在突破這道關卡?”
森羅黑也感歎道:“這神遊太虛可以說是道家心境的最高境界了,從古至今也只有人族的三太上曾經達到,甚至傳說連鴻鈞在未合道之前都不曾有過,既然靈寶如此說,看來是不假了。”
露娜掐算的手指此時也終於停了下來,皺著眉頭說道:“好像確實是神遊太虛不假,可是神遊太虛是大好事,為何吉凶卦象如此凌亂呢?”
正在露娜皺眉沉思之時,靈寶輕輕哼了一聲,手中的短劍再次露了出來淡淡道:“吉凶難卜,自然是因為我了。
此子辱我師尊,竟然在道家修為上有此突破,留他在世上豈不成了我師門之恥,我又豈能容他!”
靈寶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短劍,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卻終究沒有再猶豫。
他的身體突然靈光大放化作一團精純至極的劍氣,朝著手中的誅仙劍中狂湧而去,靈寶的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萎縮著,而那把只有筷子長的誅仙劍卻越來越亮,劍尖透出漲縮不定的無鋒劍影來。
靈寶的身子徹底化入了劍中,那道漲縮不定的劍影凝形化實,在筷子長的誅仙劍上開出了三尺劍身,劍身之上閃爍著兩個指甲大的藍色古文。
這古文好似活物,竟如烈火中的遊魚一般在劍鋒之上遊動嬉戲,最終化作一片森然寒光凝結成寶劍劍鋒。
劍鋒一開,寶劍便響起一聲龍吟直衝天際,仙劍誅仙終於顯露了本來的崢嶸模樣!
“不好,人劍合一,這家夥要拚命了!”
露娜見到靈寶的動作便知不好,一邊說著一邊單手凌空一晃,一個巴掌大小的八卦凌空浮現,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了那個八卦之上。
只見八卦光芒大放,一道光柱直衝雲霄,萬裡無雲的天空憑空湧出大片潔白的雲彩,雲層之中隱隱浮現出一作希臘神宮。
誅仙劍剛一現身便立刻劍鋒指天拔地而起,向著頭頂的八卦衝天而去。
沒等劍身撞到八卦,那堅不可摧的八卦上竟然已經破了一道小孔,甚至連劍身所指的天空中,整片雲層都生生的衝破了一個大洞,露出森森青天來!
劍身未至,劍氣卻已直衝九霄,上古誅仙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神宮深處傳來一聲咆哮,緊接著一道金雷自神殿飛出,帶著萬鈞之勢透過八卦上的小孔準確無誤的劈在劍身之上,似乎想要一擊毀了這把仙劍。
可劍名誅仙,不知殺了多少上古神靈,此時蓄勢衝天一劍又豈同兒戲。
這一劍若是斬實了,就是大地都可以輕松穿透, 又豈是空中區區一個巨神能夠阻擋的。
空中的金雷隻撐了片刻就轟然而散,衝天而起的誅仙劍不過是稍微一頓,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將天空的黑白八卦連同金色的八個卦象一劍斬碎。
露娜和森羅兩兄弟齊齊噴出一口血,萎頓坐倒在地上。
那把劍卻沒有就此停下,像是記仇一樣直衝神宮,一時間雲層中劍氣縱橫如海翻滾不定,片刻之後只聽雲層中傳來一聲絕望的大吼,龐大的希臘神宮竟如紙糊一般被這一劍一斬兩截。
劍氣四方一攪,兩半神宮立刻破碎殆盡,化作漫天碎石夾雜著巨神的殘肢斷臂像是下雨一樣落了下來。
空中的誅仙劍一聲輕鳴,似乎在慶祝剛才的勝利,又像是在找尋方向,一個兜轉之下朝著瀛洲島飛馳而去。
森羅白兩兄弟見狀大急,想要強撐著起身,奈何剛剛功法被破受傷太重,卻怎麽都站不起來。
露娜搖搖頭道:“別勉強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就算趕過去也已經晚了。”
“這怎麽行,剛才那一擊可是靈寶太上耗盡本源之力的絕殺,我們四人合力都擋不住,又何況陳兄一人呢?”森羅白急道。
露娜望著消失在天邊的劍光冷靜道:“從前肯定是不行的,可是如今那小子竟然神遊太虛,實力不知道漲了多少。
而且剛才那把誅仙劍雖然破了你我四人聯手,可是原本的三尺劍鋒也只剩下不到兩尺了,現在也隻盼那小子能憑自己的實力扛過這一擊。”
森羅兄弟互望一眼,歎了口氣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