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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者的山海經》二十三. 他鄉夢 (8)
  九.

  海面上,我駕著遁光一路悶頭狂奔著,偶爾才敢回頭看上一眼孽鏡中的景象。

  鏡中的幾個人已經打了好一會。

  玄元老道端坐在半空中,身後的光圈已經變得很淡,可是還依稀可見。

  反觀蓮台上的閻君卻身子微微顫抖,臉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滾下,汗水把身上的赭黃袈裟都浸透了,明顯已經搖搖欲墜。

  相比這兩人靜坐式的比鬥,句芒與靈寶二人打的就熱鬧多了。

  句芒已經現出了八首巨蛇的本相將靈寶團團圍住,不停的用八個腦袋連番痛扁靈寶。

  靈寶仗著清淨天光護身生生扛著這強力撞擊,身子在半空中被這八顆腦袋踢皮球一樣撞個不停,巨蛇身子極大,靈寶的光圈才不過人形大小,一下下撞擊就像是車禍現場一樣看起來驚險至極。

  可靈寶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隨手幾劍劃過就讓巨蛇身上少了不少皮肉。

  巨蛇的厲害我可是深深領教過的,當初我用龍刀斬開他的外皮,轉眼間他就能恢復。

  現在這蛇被誅仙劍一斬,斬過的傷口竟然完全無法複原,就好像被砍下的那塊肉直接掉進了時空亂流裡不見了蹤影。

  表面上看雖然是大蛇在圍著靈寶痛打,但其實大蛇沒有對靈寶造成什麽實質性損傷,反倒是自己一點點的被誅仙劍消去肉身,逐步被蠶食著。

  我心中一凜,這誅仙劍果然不愧是上古神器,看起來兩個對決裡玄元和靈寶都佔了上風,大局已定。

  我偷偷朝身後的孟婆看了一眼,她整個人都化作水流看不出臉色,但估計不會太好看。

  現在讓我看孽鏡裡的景象只會給我增加信心,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沒有撤掉孽鏡,也許她自己也在焦急的關注著鏡中的動態吧,所以狠不下心關掉鏡中畫面。

  我心中安定之下全力搜尋路西的蹤跡,終於開始察覺到好像有什麽力量在接近我。

  在我的視野裡,除了那兩塊孽鏡以外又多了一層水幕一樣的屏幕。

  我心中一喜,這正是天機玉中路西曾經施展過的本事!

  果然,屏幕上正是路西和鴻鈞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畫面上的路西似乎瘦了一些。

  他沒有回頭,眼睛仍舊緊緊盯著鴻鈞,嘴上衝我急急的吼道:“你怎麽搞的,飛了這麽久還沒到麽?!”

  我趕緊道:“我出來的急忘了問離恨天的位置了,你快給我指指路。”

  路西不耐煩的說道:“你現在往左飛。”

  我聞言立刻調轉方向,還沒過半秒路西立刻急道:“我讓你往左,往左!不是往右!”

  我氣急敗壞道:“我這不是往左呢麽!”

  路西火冒三丈道:“你怎麽左右都不分了,那邊是右。”

  我恍然,立刻意識到路西現在和我面對面,所以他的左正好是我的右。

  我無奈的掉頭往相反的方向飛,皺眉道:“我要是飛錯了你就直接說錯,不用廢那麽多話。”

  路西也沒心情和我扯淡,直接點點頭。

  我一路飛去,他嘴裡時不時的蹦出一個左或者右,若是我飛錯了,就說一個錯字,我們配合了幾次,慢慢的有了一些默契。

  沒過多一會,天邊出現了一座海島。

  我朝身後望了一眼,只見孟婆離我還有很遠,我心中大定卯足勁頭朝著島上就衝了過去。

  轉眼間海島就在眼前了,我大喜,趕緊衝上去。

  就在我馬上登上海島的時候,

一個水桶憑空浮現而出朝著我的腦袋就砸下來,雷遁速度飛快,我來不及躲閃一頭就撞了上去。  這水桶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硬的嚇人,我被砸的眼冒金星倒退而回,身子像斷了翅膀的鳥一樣一頭栽進了海裡,連路西凝聚的水鏡都被水桶給砸碎了。

  孟婆借著這個機會追了上來。

  我嚇得趕緊在水裡撲騰了幾下飛到半空中繞著海島盤旋躲避孟婆,嘴裡大罵道:“我靠又是這套,上次來就用水桶把我砸下去,這次還是一樣的伎倆,就沒有點新鮮的?

  路西拿酒壇,你拿水桶,你們除了砸人就不會點別的?”

  我罵了幾句,想起那個水桶好像是艾路大嬸家裡的東西,沒準就是艾路大嬸出的手,我怕她被我罵急了真的用出別的厲害神通,也不敢再罵,只能一邊躲著孟婆一邊圍著島繞圈想辦法,孟婆一時間倒也追不上我。

  我又找機會試了幾次,每一次都被那個水桶砸了回來,和孟婆的距離也拉近了不少,再失敗恐怕就被孟婆追上了。

  無奈之下我不敢再試,只能一邊繞著離恨天轉圈一邊仔細品味那個水桶的攻擊。

  這水桶的攻擊看似平平常常,但卻隱含了一絲返璞歸真的味道在裡面,似乎和玄元老道抵擋黑光的本事有異曲同工之妙。

  咦?玄元當年也是上過離恨天的,和現在的情形幾乎如出一轍,也就是說這個老道也過了這一關了?

  我心中一喜,趕緊透過孽鏡仔細觀看玄元和閻君二人的比鬥,想臨時抱佛腳參悟出一些東西來。

  方丈山頂的戰鬥已經到了尾聲。

  閻君在清淨天光的重壓之下終於支持不住,全身破裂開來化作漫天黑光一齊朝著玄元壓來,玄元朝身後一抓,又朝身前一甩,急急抽身向後躲避。

  他身後的清淨天光光圈就被他這麽一抓一甩的擋在了身前,遠遠的看去,就好像他身後的光不是光,而是真真正正的一件東西被他隨手拈來。

  我看的一愣。

  活了這麽大,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可以徒手抓住光芒的,也終於在這老道的這次出手中看出了一點點門道。

  似乎他的每一個動作,動的不僅僅是身體,就連仙氣甚至道心都在一同舒展,那紛繁複雜的道家仙訣就像吃飯喝水一樣也被他融合在了一舉一動之中。

  我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好像就連玄元老道本人都是道家仙訣的一部分。

  這似乎是一種使用力量的境界,一種我從來都不曾體會過的境界,若是我能從中學到一二,恐怕戰力便可以立刻提高一大截,也許就能搞定這個破水桶了。

  我仔細盯著畫面來不及細細推敲,隻好將玄元老道出手的方式囫圇吞棗的記了下來。

  正在我還在捉摸老道的運用力量手法的時候,閻君放出的黑光已經撞在玄元的純白光圈之上。

  這明明應該是寂靜無聲的光芒碰撞,我卻感覺神念中卻好似爆發了山崩地裂一般的巨響,就好像一作黑色的大山迎面撞上了白色的冰山!

  黑白兩色光芒同時破裂開來,震得玄元老道身形不穩。

  玄元臉上一陣青紅交錯,喘了幾口氣才穩住了身形,他身後的光圈已經完全破碎了,只剩一片看不出形狀的淡淡白光。

  另一邊,閻君連同他身下的白骨和蓮台卻在光芒的碰撞中已經徹底毀滅,化作一攤爛泥一樣的東西飄在半空。

  玄元老道神色沒有輕松半分,反而凝重的盯著這一堆爛泥,只見爛泥之中緩緩飄起一顆淡若無物的七竅青色圓球。

  這是菩提心,只有修佛之人修煉到極高境界才能凝聚出來。

  此刻閻君的全部元神便被這顆菩提心護住,只要他帶著菩提心逃走,加以時日便可以重塑肉身東山再起。

  可是這顆菩提心卻靜靜的飄在半空,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微微旋轉起來綻放成一朵淡若無物的青蓮。

  青蓮之上閻君的身影再次出現,卻只是元神化出的一尊虛像,虛像睜眼朝著戰場微微一掃。

  戰場上,句芒化身的大蛇已經被誅仙劍削的幾乎只剩下句芒本人的軀幹了,八個蛇身已經沒了蹤跡。

  方丈山外,元始帶著精五門眾高層已經將奈落迦逃出的惡鬼清繳的七七八八,其中的絕大部分都被封進了元始的葫蘆中。

  這寶葫蘆以封印著稱,一旦被吸進去,這些奈落迦人便永世都無法逃脫出來了。

  虛影歎了口氣,朝著玄元雙眼望去,臉上露出了大慈悲。

  玄元面露不忍之色勸道:“道兄,你這是何苦,難道連菩提心都要拚掉麽?”

  閻君淡淡道:“我若不拚,奈落迦人事後必被鎮壓永世,再無翻身之望。”

  玄元歎息不語,隻得凝神與閻君對視,這是道家禁神之法,玄元想要以莫大神通強行封住閻君神念,保他一命。

  禁神術霸道無比,一股股神念自玄元而來,像是海中巨浪一般向著閻君迎頭撲下。

  可閻君身在奈落迦無數年月,心神之堅早已遠超磐石,又豈是區區海浪能夠動搖,那淡若無物的青蓮竟然在這神念風暴的波濤之中不動如山。

  閻君閉上雙目,雙手輕輕掐起一個法印,他的身形漸漸消散重聚,化為一道青翠小劍。

  這小劍一現身便衝破了玄元的禁神禁製朝山外輕輕一斬,一道淡若無物的劍氣斬出,小劍便又重新化作一個淡的看不清形狀的閻君來。

  這道劍氣自方丈山頂直衝而下,緊緊的鎖定了元始的葫蘆而去。

  山外的元始太上略一感應這股劍氣便是神色一變,趕緊飛身想要躲開,可那小劍的劍氣卻似乎是認準了元始的葫蘆,竟然一副避無可避的樣子。

  元始不得已之下,隻得將身後的光圈擋在了身前。

  那看似輕飄飄的劍氣卻將元始的葫蘆連同光圈同時一斬兩截,甚至連元始的身子都被攔腰斬斷。

  無形劍氣竟然犀利如斯,劍尖一攪便將光圈徹底斬碎!

  元始的光圈破碎化作漫天光雨而下,他的身子也在金光之中重新被拚好,但是臉上的蒼白和驚訝卻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

  一分為二的葫蘆隨著消散的劍氣落入海中,奈落迦人終於從葫蘆中破困而出。

  閻君望著這些奈落迦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接著面現慈悲之色再次掐訣,一股淡淡的佛息從閻君身上擴散開來,沿著山頂像是一股清泉一樣洗過山外奈落迦人的心靈。

  經這清流一洗,滿眼通紅的惡鬼立刻從瘋狂之中恢復神智,惡鬼眼中的血紅盡散,略一甄別現在的情況,各施神通四散逃命而去。

  精五門弟子見此,又衝上來拚死攔住那些惡鬼。

  未等兩方人交手,這些惡鬼體內紛紛鑽出一朵青色蓮花,這蓮花一現,空中便響起陣陣佛門梵唱。

  惡鬼被這梵唱一罩便立刻失去了知覺,緊接著那朵青色蓮花便將惡鬼身體緊緊包住,青光一現之下不見了蹤影。

  海上的精五門弟子不知發生了何事,還以為是門中前輩出手施展逆天神通壓製住了局面,紛紛歡呼起來。

  方丈山頂,手掐法訣的閻君見奈落迦人已經被他保下,臉上露出慈祥之色,可是他的身子卻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潰散開來。

  玄元歎息,朝著閻君消散的方向施了一禮。

  一代閻羅之主,終於還是去了。

  我透過孽鏡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心中升起一絲沒來由的悲傷,輕輕的歎了口氣不由得停下了身形。

  為族人不惜拚得道心破碎永不超生,此等大德當我一拜。

  我散去了眼中的血目,叉手朝著方丈山方向深施一禮向閻君拜別,轉身準備迎接追上來的孟婆。

  讓我意外的是,孟婆竟然沒有趁機追上來,反而浮出海面化作一個黑衣女子。

  這女子不見半點蒼老之色,卻是一個清秀的黑衣少女,她的額頭帶著被路西的搪瓷罐子砸破的血跡,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孽鏡中的景象。

  她就這麽看著,如同一尊望夫石一般看了一千年一萬年,直到閻君身死道消,一切歸於平靜。

  終於,她的雙目通紅,淚水滾滾而下。

  少女張口仰天發出一聲淒厲而長久的哀嚎,兩面孽鏡齊齊崩碎。

  我的心中升起一陣憐憫之意,長長的歎了口氣。

  沒等我回過神來,耳中突然聽路西衝我急吼道:“你發什麽呆,快跑!啖魂要拚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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