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陸新的這番分析,魏何的情緒平靜多了,他點點頭說:“陸道長,謝謝您。我昨天也聯系了兩個所謂的驅鬼大師,他們都說我們酒店的確是鬧鬼,但最後都說到了錢上,非要我給三萬,才肯幫我驅邪,價錢都特麽一樣,搞不好他們倆還是一夥的,我就沒再理他們。這時我想起昨天早上警方勘察完現場後,殯儀館來人搬運陳保德的屍體,我說起晚上夢見惡靈的事,那個殯儀館員工,也就是陸道長你的親表哥馬雄……”
“什麽?親表哥?”陸新一聽險些沒被喉嚨裡的火鍋料給噎死,馬雄這小子倒是很會趁機佔自己便宜。
“怎麽,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馬雄雖然是我親戚,可我平時都不叫他表哥,他也不叫我表弟,我們都稱呼對方的名字或者外號,所以聽到表哥這個稱呼我一時有些不適應。”陸新不想破壞好不容易在魏何心中建立起來的信任,否則沒準也會被他當成騙子,那先前那麽多口水就白費了。
“哦,原來是這樣。”魏何理解地點頭,接著說:“你表……哦,馬雄對我說你是我們中州市最好的驅邪道長,而且你父親就是大名鼎鼎的陸文昌陸道長,以前我聽家裡的長輩說起過他,宅心仁厚,道法高深,你既然是他的兒子,那就一定錯不了了,於是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來求你了,沒想到您真的這麽……這麽靈驗,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病。的確,這世上是沒有鬼的。一定是因為我的酒店發生了這起自殺事件,我太過焦慮才導致的胡思亂想。”
陸新作為一名往生者,之所以總是向人傳輸不信邪的思想,就是因為他覺得所謂的惡靈不過是人死後的意識凝聚,雖然也能通過附身入夢一定程度上影響活人,但只要保持健康向上的心態,不做虧心事,就能最大程度地減少魂靈意識的影響。
陸新聽他終於改變了想法,又在言語裡極為尊重父親,頓時對他的好感多了不少,指著熱騰騰的火鍋說:“你想通了就好,只要我們心向光明,就不必懼怕黑暗。來,菜都煮了那麽久了,你也多吃點吧。”
魏何很客氣地吃了些,然後說:“陸道長,雖然我現在已經相信不是邪靈作祟,可還是請你一定要幫我到酒店去做一次法。一來我和我老婆的心理上能得到一些安慰。二來經過這件事後,雖然警方已經認定陳保德是自殺,可社會上一定還會傳言說我們酒店有邪祟,但經過你作法,相信這傳言再怎麽也會得到些遏製。我們這酒店雖然小,卻是我家賴以為生的經濟支柱啊,如果因此垮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您放心,馬雄說你做一次法的收費是兩千元,我給三千。”
“不用,經過這件事,你也挺不易的,還是老價錢吧。”
魏何喜出望外地連忙道謝,然後邀請他立刻啟程。陸新吃得也差不多了,就收拾了鍋碗瓢盆,拿了裝作法用具的帆布包,就與魏何一同下樓了。
魏何堅持要求陸新坐他的日產車,並承諾做完儀式他會開車送陸新回來。陸新推脫不了,就同意了。
魏何開車出了中州市區,便提高了車速,以一百二三的車速飛快地行駛在縣道上。
陸新勸道:“現在時間還早,你慢點開吧。”
“沒關系。”魏何一臉多年老司機的自信神態,說:“這是鄉村道路,路邊基本上沒人,我知道哪裡有監控,提前減低車速就行了。”
陸新開車向來很小心,對這種飆車黨的行為很是反感,
不過又勸了兩句見他仍然不聽,也隻好罷了。 汽車一路狂飆,很快就到了李橋鎮境內,公路變得更窄了,六米來寬的路面還是雙向車道,有的路段路邊的行人道只有半米寬,不過正像魏何說的,路邊幾乎不見行人。
陸新頭一回坐這種快車,一直提著神,眼見前方迎面有座大山,公路順著山邊拐了個大彎。魏何嫌前面車輛行駛太慢,便開到左邊逆行車道,加速想超越前車。
陸新嚇了一跳,急忙喝止:“彎道不許超車!”
話音剛落,魏何急踩刹車,然後猛打方向盤拐回右邊車道,這倒不是因為他聽了陸新的話,而是他及時發現了前方有輛車正迎面駛來,才放棄了超車。但他這一危險操作,仍把陸新嚇出一身冷汗,他終於忍不住了,怒道:“你開這麽快是急著去送死嗎?彎道還超車,停車,我不去了。”
魏何見真惹惱了這位道長,他還要靠陸新和他父親陸文昌的名頭為自家酒店洗除有邪祟的名聲,於是連聲道歉:“不好意思,陸道長,我習慣了,你放心,我這下一定開慢點。”
陸新見他降低了車速,也就不再說什麽,不過對他的好感度也算是徹底降到了零以下。所以到了鎮上下車後陸新就一直冷著臉,魏何一路陪著笑將他帶到酒店門口,心裡卻很不以為然:“不就是開車開快了點嘛,你至於這麽冷臉給我看?要不是看在你爹的名氣上,我會花兩千塊錢請你來作法?”
陸新鑒貌辨色,已知他心裡的想法,於是更鄙視其為人,不過他之所以來這酒店,也是為了尋找那紅裙女幽靈,如果她真的在這兒作惡,還是盡快將她往生了為好,如果她執念深重變為惡靈,更需用桃木劍將其滅殺,以絕後患。
魏何的酒店名叫李橋鎮大酒店,就開在鎮子的入口處,是一棟六層的普通居民樓,只是一二樓打通,做成了商鋪格局。魏何將這裡租下來後就裝修成了一座兩層樓的酒店,因李橋鎮交通位置重要,連接著中州市下轄的另外兩個縣,所以車流量大,魏何的酒店開業後平均每年都有十萬多的純收入。
兩人進了酒店大堂,見裡面冷冷清清的,只有個長得還算不錯的年輕女人坐在前台後面,見他倆進來,趕緊迎了過來,拉著魏何的手說:“你總算回來了,今天一個上門的顧客都沒有,就連以前常來找我打麻將的王姨和馮麻子他們都不來了,這個姓陳的王八蛋,死哪去不好,非要到我們酒店來尋死,弄得我們生意都沒了。”
魏何拍拍妻子肩膀,示意安慰,然後指著陸新說:“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陸道長,精通驅邪,價格也公道,現在他就要在這裡幫我們做法驅邪了,你去請王姨馮麻子還有鄰居們過來,反正人越多越好,對了,這位陸道長可是陸文昌老爺子的兒子,這個你別忘了對他們說。”
魏何的妻子李鳳梅聽了丈夫的話正要出門,陸新卻伸手將她攔住,說:“你別去叫人來,等會我作法的時候還要把門關上,最多就我們三個人在裡面就行了。”
魏何想要反對,因為他疑心有鬼的心結被陸新解開後,一心隻想借陸新的陸文昌之子的身份來做場法式給鎮上的人看,以減輕關於他酒店鬧邪祟的傳言,按他的想法當然來的人越多越好。可陸新不僅要關起門來作法,還強調必須只有他們三人在場。魏何聽他語氣堅定,大有不聽他吩咐就要轉身走人的架勢,若不是陸新收費便宜,魏何早給他一百塊錢讓他打車回家了。
“行。”魏何滿臉不情願地說,心想只要你給我作了法,明天我就在鎮上大肆宣揚,讓每家人都知道陸文昌的兒子已經來驅邪過了,效果同樣是有的。
陸新也不多言,看著魏何關閉了酒店大門,只有兩扇窗子的大堂瞬間暗了下來,李鳳梅害怕暗處藏著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忙去打開了燈。然後陸新又讓他們夫妻去抬了張桌子來,放在大堂正中,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塊黃布,罩在了桌子上,接著又拿出祭品和做法用的香燭、道君靈牌等物,按儀式規定擺放在桌上,最後才進房間把那身父親留下的黃色道袍換上,立刻變成了個仙風道骨的道士。
魏何見他形象脫俗,又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條, 也挺佩服他的專業,心想這兩千塊雖然感覺還是多了點,不過似乎也值了。
陸新將一切準備完畢,心裡早已計算好了最近的一個吉時,於是抬腕看了看時間,又默默等了兩分鍾,到了下午三點二十七分,便向老君牌位鞠躬行禮,然後吐氣開聲:“吉時已到,開壇。”接著念誦起了道家的《辟邪咒》:“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氣布道。氣通神,氣行奸邪鬼,賊皆消亡。視我者盲,聽我者聾,敢有圖謀我者反受其殃……”
“砰砰!”
剛念了幾句,酒店門口的卷簾門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李鳳梅嚇得尖叫一聲:“鬼來了。”急忙躲在了丈夫身後。
魏何也吃了一驚,背上嚇出了冷汗,但隨即就聽門口有個男人聲音叫道:“開門,你們大白天的關門幹什麽?”
魏何這才放下心來,對老婆說:“別一驚一乍的,是有人來了。”本想過去開門,但看了陸新一眼,便衝著門口喊:“誰啊?我們正在裡面開壇做法呢,有事等儀式結束了再說。”
外面那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以命令的口氣說:“快開門,我是派出所的黃忠民,找這家酒店的老板有事。”
一聽是警察,屋裡的三人又吃了一驚,陸新還記得昨晚見過這個身強體壯的李橋鎮派出所所長一面,怪不得聽這聲音有些耳熟。
魏何不敢怠慢,忙上前拉開卷簾門,只見門外站著門神般體型健碩的黃忠民,他身旁還有個身材嬌小的女警,陸新一眼就認出她也是昨晚見過面的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