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強專心泡茶,並沒發現陸新的異樣,待將一杯熱騰騰的茶放到他面前,說:“陸先生既然這麽精通心理治療,為何還要做這個裝神弄鬼的陰陽先生?”
陸新強行抑製住自己的悲傷,微微一笑,說:“這是家父的遺願,我們陸家祖上一直是做這替人送葬、堪輿風水的行當的。所以我大學雖然學的是心理學專業,畢業後還是幹了這一行。”
金強聽他竟真的是心理學專業畢業,心裡不由連道可惜,他是黨員,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生平最反感那些裝神弄鬼的風水術士,對陸新遵從父親遺願從事這一行非常以為然,不過以他的城府也不會當面說出來。
兩人邊喝茶邊聊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客廳的電視裡正播放著中州市的新聞頻道,畫面正播放著本市某企業的蓬勃發展情況。
突然畫面切回了新聞直播間,穿著正裝的女主持人神情嚴肅地說:“下面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今天下午六點十三分,我市洪山縣李橋鎮發生一起劫匪搶劫金店事件,據目擊者描述,劫匪手持一把五四手槍,先開槍擊殺了金店門口的保安,進入金店後無差別開槍,共造成金店員工在內的三名群眾死亡,然後搶劫了一批珠寶,出門騎著摩托車向縣城方向逃竄。
“警方接警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市已啟動緊急預案,市縣兩級公安局領導已趕到現場,指揮布控抓捕事宜。目前劫匪仍然在逃,請廣大市民們注意安全,劫匪身高一米八左右,作案時上身穿黑色牛仔套裝,所騎摩托車型號為風馳T66,如有市民看見如上述的可疑人員,請及時向當地派出所和公安局提供線索。”接著電視裡播放了事發時的幾個監控畫面,那劫匪頭上罩著女性絲襪,根本看不見相貌。
正在喝茶的兩人看了這條新聞都吃驚不小,金強因為身為黨員,牽掛著百姓們的生命安全,憤怒地一拍桌子罵道:“豈有此理,在如今這個年代,居然還有如此目無法紀的悍匪。”
陸新既惋惜死者,為劫匪窮凶極惡的手段感到憤慨,同時也想到此刻那四名死者都變成了魂魄,如此無辜枉死,要是死者心懷怨怒,成了怨靈,那後果可就嚴重了。他想了想,起身向金強告辭說:“金叔叔,我突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辦,就不陪你們吃飯了。”
金強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現出輕蔑的神色,說:“那我就不耽誤你掙錢了,不送。”
陸新知道他是誤會了,以為自己是因為發現了有人死亡,要趕去搶這四單死人生意,不由微微苦笑,說:“金叔叔,您誤會我了,我不是那種貪財的人,而且我也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謝謝你們的招待,再見。”說完背上電腦包,提著貓籠快步走了出去。
金強呆呆地坐在客廳裡,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喃喃地說:“莫非我真的誤會他了?”
陸新開著奔馳車,一路以最高的限速趕到了洪山縣李橋鎮,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多。李橋鎮是洪山縣的第一大鎮,位於交通要道,商業繁華,往常這個時候鎮上最熱鬧的幾條街也是燈火璀璨,行人很多,今天因為發生了惡性劫案,很多商鋪都早早關門,鎮裡的幾條主要乾道上也有警察設了卡哨,陸新在鎮口就遇到警察攔停了他的車,一番檢查過後詢問他是什麽人,為什麽明知發生了大劫案還這麽晚來李橋鎮。
陸新靈機一動,說自己是做白事主持兼看風水的,正因為鎮上發生了劫案,
鎮上做喪葬業務的賈榮發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打電話叫他過來幫忙。 那警察是本地派出所的,對本地的人頭很熟,知道確實有個賈榮發是做喪葬事宜的,當下就信了,說:“今晚鎮上戒嚴,你可小心點別到處亂跑。”心裡也像金強一樣將他當做了趕著來搶死人生意的錢癆,狠狠地將他鄙視了一番。
陸新也不在意,開著車到了案發現場,事發的金店位於鎮上的一座七層樓房的第一層,馬路對面是一家飯館。
此刻周圍拉起了警戒線,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把守著店鋪外圍,雖然經過勸導,周圍卻還是圍了不少好奇心過重的圍觀群眾,不過見了這陣仗,都站得遠遠地圍觀,甚至還有幾個父親生怕自己年幼的兒子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將孩子頂在脖子上。
陸新將車停在路邊,也混入了圍觀的人群,遠遠可見燈火通明的金店裡正有幾名警察忙碌著勘察現場,卻不見一具受害者的屍體,應該是被運到殯儀館去了。
陸新開啟靈視,果然見到有四個人形魂魄,在一片狼藉的金店裡飄飄蕩蕩。他立刻返回車裡坐在駕駛位上,然後靈魂離體,想了想又帶上了父親留下的桃木劍。
陸家從事往生者這個職業千余年,自有一些法寶防身,以避免遭遇惡靈襲擊。如陸文昌留下的那個八卦盤,便能指引往生者找到魂靈的所在,這把桃木劍乃是陸家祖傳的驅靈器物,魂靈見了避之不及,若被劈中頃刻間就會煙消雲散,是陸家往生者對付惡靈的唯一利器。
那次去王家溝往生白阿囡,陸文昌就叮囑兒子將其帶上,也是害怕怨氣深重的白阿囡變為惡靈,若一個不防被她反噬可就麻煩了。
而今晚陸新即將要面對的也是幾個橫死的靈魂,都極有可能轉化為凶狠且富有攻擊性的惡靈,所以他還是帶上以防萬一。
桃木劍的魂體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和陸新的魂靈合為一體。他這才放心地走進金店,四條無辜枉死的靈魂魂體此刻都呈灰色,顯然沉浸在突然死亡的哀痛之中。
門口那個靈魂呈現出死前的保安形象,店裡的三個有兩個是女服務員,一個四十多歲,一個正是二十出頭的青春年華,還有個身著運動服的男青年應該是顧客,感受到陸新到來,他們也只是沉浸在各自的悲痛之中。
陸新歎息一聲,走到男青年魂體前,說:“你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嗎?”
男青年抬頭望著他,說:“你是誰?”
“我是往生者陸新,將會送你們的靈魂去往另一個世界。”陸新的語氣盡可能地溫柔。
男青年的魂體瞬間變成藍色,不斷搖手道:“不,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裡。我今天只是來給我女朋友買戒指的,我明天就要向她求婚了,她會答應我,跟我結婚,然後我們會有美滿的家庭,還有可愛的孩子。我……我真的好愛她,請你不要帶走我。”說著說著,男青年的魂體竟然跪了下來,哀哀肯求著。
陸新心有不忍地轉過了頭,但還是硬著心腸說:“沒用的,你已經死了,就算留下來,你也不能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了。”
男青年如遭雷擊,愣在那再也無言。陸新這一年多來見慣了這種逝者對人世的依戀,早已心硬如鐵,自顧自地念起了往生咒,男青年的魂魄飄飄蕩蕩地升向天際,直至消失。
接著他又走到那二十出頭的女服務員魂體前,年輕女服務員因為是後腦著彈,魂靈表現出的死前面容分外可怖,女孩子又有哪個不愛美的呢?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她一直蹲在角落裡把頭埋在胸前,害怕被人看到自己本應青春靚麗的面容。陸新歎息一聲,問她還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年輕女服務員終於抬起了頭,魂體呈現出憤怒的黑色,說:“我爸媽都已經不在世了, 我從小被養父母養大。他們對我很好,我本想工作後好好孝順他們,可這天殺的歹徒竟然殺害了我,我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讓他償命。”說著魂體周圍激蕩起陣陣黑霧,極強怨念加持下大有立即變幻為惡靈的趨勢。
陸新深知惡靈的厲害,但它們的怨念再強也極難傷害到活人,自己現在靈魂離體卻極有可能陷入被惡靈群毆的可怕境地,不禁嚇了一跳,只見另一個中年女服務員和門口的保安魂體都漸漸黑化,忙寬慰道:“你們放心,現在到處都是監控,這惡徒敢這麽犯案,一定難逃法網。再說你們現在已經死了,完全傷害不到那可惡的劫匪,所以報仇這種事,還是交給警察叔叔來辦吧。”說話時他盡量嬉皮笑臉,以降低魂靈們的戾氣。
三個變異的魂靈果然慢慢恢復為正常的白色,突然那保安瞬間從門口漂移到陸新身前,陸新吃了一驚,以為他要偷襲自己,剛想變幻出桃木劍防身,沒想到那保安只是和他面對著面,然後用意識向他傳輸了一段短視頻似的畫面: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子從金店對面的飯店出來。這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牛仔套裝,身材偏瘦,短發,瘦削的臉上有一個挺拔的鼻子,看起來也算英俊。
他站在飯店門口,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四周,然後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紙巾,慢悠悠地搽著嘴,這過程中他沒有發覺的是,掏出紙巾時他褲兜裡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白紙也掉在了地上,然後他就轉身離走了。
這些畫面顯然就是站在門口的保安的視角,而那個男子,就是這次搶劫金店的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