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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路漫漫之特殊潛伏》第2章 1對活寶
  “小舅,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叫我大名麽?你怎麽老是說話不作數!肉坨坨這名字太難聽了!再說我這身材哪點像肉坨坨了!”

  敬福澤說歸說,順著朝站口望去,只見眾人正排隊迎檢出站。

  “我看我們還是一起過去先排隊吧,要過檢的。”

  韓佩東見他不肯去,假意撩腿欲踢,敬福澤便故意躲閃。見他躲,韓佩東一把擰住了他耳朵。

  “個龜兒的小伢兒!你還躲,躲什麽躲,往哪躲?我幾時說話不作數啦?是你自己嫌棄這名字,不許大家叫,我又沒答應!你生下來我就叫的你肉坨坨,又喜慶!又富態!比你爹給你取的名字好多了!你那叫什麽名字?敬福澤,福澤都盡了,人還有麽得搞頭!”

  韓佩東架勢雖然拉得大,其實沒用力。敬福澤居然還裝疼,彎著身子“哎喲喲”連叫,邊叫邊用手推開了韓佩東的手。

  “你鬼叫個屁!沒看見外面就停了兩張出租車?等我們排隊出去還有個毛!還不快到站口先叫下一輛,告訴司機我們多給兩塊錢。觀察事物不仔細,不動腦子,就知道稀裡馬哈!”

  “是!我是不動腦子,有幾個能像你一樣的老狐狸,那麽雞賊!”

  舅甥二人相互嘻哈著互懟。懟歸懟,敬福澤還是朝站口走去。可還沒到站口,出租車就上滿人開走了。

  敬福澤轉身雙手一攤向韓佩東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韓佩東隻好提起行李跟了上去。

  “昨晚在彭水住宿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的,讓你給你那些當官的朋友,隨便給哪個打個電話,讓他派個車來接下站,你偏生怕麻煩人家,現在舒服了吧,沒車了!”

  “你個小屁伢兒,書都讀到哪裡了!小學修身課本《職業》中怎麽說的?貓捕鼠,狗守門,各司其職。人家有人家的職責,官越大,責任越大,特別是現在這時候,我怎麽好去麻煩人家。”

  “那是你讀小學時的課本好吧,壬子——癸醜學製課本《共和國教科書——新修身》第四冊第一課,我在我爹留下的《共和國教科書——新修身教授法》上讀過。我上學的時候修身課就廢止了,換用壬戊學製課本公民課,白話文,通俗易懂!”

  敬福澤迎上去接過他左手提著的自己的行李,故意揶揄韓佩東道:“我說你是不是特別怵你么姐夫?每次都拿他說過的話來教育我,現在還居然拿已經廢止的課文和我講道理!”

  “放屁!我怕他幹嘛,我那是尊重他,他說的話有道理。課文廢止了,難道書中的道理也廢了嗎?”

  “謔謔!講道理是吧!來,來,我就和你講講!第十五課《投報》怎麽說的?孫趙二女,同校讀書。孫女得新書,持贈趙女,趙女取紙筆報之。朋友之間要講個投桃報李吧?可你這喝酒吃肉的時候,朋友就全來了;需要人接個站了,毛都見不著了。你的書都讀哪去啦?”

  韓佩東笑著啐了口道:“你懂個屁!”

  敬福澤又回了句:“是!我是屁都不懂!你是專門懂屁!”

  舅甥二人嘻嘻哈哈,罵罵咧咧,邊互懟著邊排到了隊伍最後。

  彼時的重慶長途汽車站設在南岸,到市區還要過輪渡,而輪渡一般晚上七點就停運,所以要去市區的就要趕時間的趟。

  市區與南岸間是有公共汽車通行的,每十分鍾一趟,最後一趟是下午六點半。今天從彭水來的路上,因一輛貨車出了故障堵在路上,耽誤了半個多小時。

  長途客車司機告訴大家,

今天去市區的末班車怕是趕不上了,著急進城的到站後盡快打到出租車,不是很急的可以選擇在南岸旅館住下,還很熱心的給大家介紹了幾家他認為還行的旅館。  舅甥二人對於趕輪渡其實都不急,只不過習慣於嘻嘻哈哈相互戲弄而已。做舅舅的經常戲弄外甥,是為了更拉近相互距離,不讓他有生分感;當外甥的也時常作弄舅舅,意思就是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有生分過!

  二人一前一後排在隊伍最後,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頭戴一樣的白色黑邊金絲草禮帽,內穿淺黃色府綢襯衫,系著條海藍色真絲領帶;外著一套和領帶顏色一致的精紡安哥拉山羊毛面料西服,腳穿同樣顏色的蠶絲襪,蹭一雙棕白相間的“尖頭曼”皮鞋。

  二人都用右手提著一隻咖啡色皮箱。不同的是,舅舅的左手柱著一根文明棍,外甥的左手柱著一把收著的黑色尼龍雨傘。

  敬福澤用傘碰了碰文明棍一本正經說道:“你能不能不柱著這麽個玩意?”

  “為什麽?礙著你什麽事了!”

  “把你自己都扮老了,不容易討到婆娘哦!”

  “我說你就不能斯文點?那什麽討婆娘就不能說成討老婆麽?”

  “噢!行,行,行!我斯文點,行!我不像你,人家說八百遍你都裝沒聽見。我問你,你準備什麽時候討個老婆成個家啊?”

  “討什麽老婆?我又不是沒老婆!你又不是沒舅媽!”

  “是,是,是!你有老婆!但我見都沒見過,我可不承認有舅媽!你那所謂老婆,你自己攏共也就見了一面吧?還把咱家商行也砸了,貨也給燒了,到現在七年了,人毛都再沒看到一根。你給嘎公(外公)、嘎嘎(外婆)上香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麽糊弄他們的?”

  “你真是公共場所放屁放慣了,不曉得講規矩了!我能糊弄他們二老嗎?那不是糊弄鬼嗎?我每次上香都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是找到人,我一定想盡辦法,哪怕是坑蒙拐騙也得弄來做老婆!”

  就在這時,隊伍中間真的傳出一聲屁響,悠長而婉轉。

  在這國破家亡的危急關頭,在這滿目瘡痍的危難之地,人們本是沒有一點能笑得出的心情的。

  不過,這對活寶也太有意思了,關鍵還有特別配合的群眾。於是,一眾人等,轟然而笑!

  全面抗戰爆發,國民政府於1939年11月20日宣布遷都重慶後,重慶人口猛增。特別是武漢會戰後,大量隨遷大後方的難民湧向重慶。

  據史料記載,僅1938年,在四川萬縣登記的由水路西逃的難民就高達129萬。重慶市區1937年警察局登記戶數107682戶,市民475968人;1938年,114116戶,488662人;1939年,99203戶,415208人。

  1939年怎麽人數還降低了?那是因為大量移民來重慶後,重慶市區人口密度趨高。為了預防日寇可能進行的轟炸,重慶防空司令部1938年初就開始責令市民向四周縣鄉疏散。

  至1939年3月,重慶防空司令部已將重慶市區居民疏散了16萬人;五·三、五·四大轟炸後三天內,又緊急疏散25萬人。

  南岸本來人口不多,現在也熱鬧起來。

  人多,管理必然就加強。既為了防空,也為了防諜。

  長途客運站自然是重點盤查的地方。凡是難民,就地登記,就地安置,不準進入市區。凡是旅客,一律核實身份證件,開箱檢查行李。

  這對活寶馬上引起了在站口盤查的警察的注意。當然,即便他們一句話不說,一樣會引起別人注意,因為像他們這身打扮卻乘坐長途客車來渝的人太少了。

  舅甥二人沒通過檢查,被請到了車站派出所留置室。沒通過檢查不是因為沒帶國民身份證和保甲具結書,而是因為敬福澤的皮箱裡搜出了一個書本大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裡面居然裝有中國銀行常德支行開出的匯票一張,面額法幣十萬;一百面值的“白磅”一遝,美金一遝;五本存折,其中有兩本還是洋文的;一串鑰匙和一把單獨的市面上沒見過的鑰匙;一個手掌寬, 四四方方的錦盒,錦盒裡有隻一水的綠色,通體晶瑩,沒半點雜質的翡翠鐲子。

  1938年6月,為了防止資金外逃,避免法幣落入敵手套取國家外匯,國民政府財政部頒布《限制攜運鈔票辦法》,規定將法幣運往各口岸前,需先將數量、用途及起運到達地點呈財政部核準。個人允許攜帶金額為內陸口岸500元,港、澳、灣區200元。

  二人攜帶的法幣現金倒是沒有違規,不過帶有如此巨額的外匯,也令現場負責檢查的軍、警、憲、特不敢輕易放行。

  負責開箱檢查的是憲兵,把他們請到留置室的卻是軍統,警察是不敢碰的,這樣的人,誰知道是哪路神仙。

  證件從表面上看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軍統也不敢把他們直接帶回軍統站。萬一弄錯了,得罪了貴人,那可是極不合算的。畢竟,現在的重慶,什麽樣的貴人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放在留置室客客氣氣的先詢問,再證實。

  可問來問去,韓佩東隻說認識83師171團團長李玉忠,來重慶就是探望李玉忠老婆、孩子的。電話號碼沒有,住址也不對。他報的住址,現在已經被炸為廢墟。

  負責檢查的軍統外勤沒了辦法,隻好層層上報,以求指示。

  在留置室兩活寶也沒閑著。韓佩東說敬福澤現寶,把個家當都帶了出來,沒事惹事;敬福澤卻說他不管家自己得管,再來場“文夕大火”燒了怎麽辦?又或者恰巧被日機炸彈投中,把家炸了怎麽辦?只有帶在身邊最為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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