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飛黃給韓佩東續好茶水,要他別激動,先喝口茶,抽根煙平複下心情。
“按現在的市價,大米每大鬥(重慶此時1大鬥為37斤)三塊兩毛,約合每百斤九塊,包括油鹽醬醋錢、柴錢、菜錢,怎麽著最低算五塊吧。你十萬塊能救多少人?兩萬人,一個月。一個月後呢?”
湯飛黃望著抽煙的韓佩東,語氣很平和。他希望韓佩東是自願的去執行這個計劃,而不是帶有情緒的,甚至是憤恨的。
“我盡我的能力去為國家、為民眾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是應該的,也是可以實現的。但是你現在讓我去做我完全沒把握的事,做砸了,我背了惡名事小,壞了國家大計事大啊!”
“可從我們看來,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首先,你是個真正的商人,並且和日本人做過生意,這很真實,更容易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其次,你沒有官方背景,家庭中也沒有在政府重要位置任職的人,這也可以降低日本人的疑慮;第三,你實力足夠強大,是個財神,別人不清楚,我還不清楚嗎?;最重要的是第四點,你政治上完全可靠!你三代以內所有家庭成員,軍統局都核實過,除了你三姐家的么女吳熠紅在紅軍打桃城那年失蹤,其他人都沒任何問題。你那外甥女據調查是被紅軍流彈打中,然後落入河水衝走,肯定是死了。以上四點是戴老板提的要求,你完全符合。”
湯飛黃拍了拍他的肩膀,接著道:“另外,我還有一點理由,那就是你是個有大智慧、大魄力、大手腕、命夠好的人,有你出馬,必定馬到功成!”
“老湯,你這高帽子給我戴得,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這時,在一邊撥弄著手指的喻淑華忍不住說話了。
“湯站長,我看還是換人吧!你看他,人又笨,膽又小,說話吹大氣還不作數,是難以擔當重任的。別以後把我給害了!”
這話讓韓佩東著實無法接受,簡直把他比作清末剛淨身的小太監了嘛!
“我有說我不乾嗎?我只是說乾砸了於己於國沒好處!老湯,你們軍統到底計劃讓我怎麽做嘛?”
“計劃說起來也簡單,就是讓你回南京,想辦法從日偽手裡弄回後方最缺的棉紗棉布。”
“你說得還真算簡單,可我怎麽弄得回來呢?我去買,日寇就一定會賣?”
“前面和你說過,中日經濟有著複雜且緊密的依存關系。因此我有四個理由,保證日本人一定會賣!”
“你說說看!”
“一、日本需要向中國傾銷他所生產的大量過剩工業品,特別是棉紗棉布。經濟大蕭條後,日本紡織業得到迅猛發展,戰前已經達到每年向外輸出六十億碼的產量;二、日本需要靠大量傾銷換取他所需的包括特礦、桐油、豬鬃、羊毛等在內的大量戰略物資;三、日本希望靠大量傾銷過剩工業品獲取大量法幣,進而套取我國外匯,既為他向歐美采購戰略物資積蓄外匯,也為擾亂我國金融體系;四、你的身份是裝成個唯利是圖的無良商人。有了以上四點,你不僅能弄回來大量棉紗棉布,還可能弄回來藥品、機電和化工產品、汽車、燃油、鋼鐵、工業母機、甚至是槍炮。”
“既然日寇在囤積法幣意圖套取我國外匯,為何我們還要向他們買棉紗棉布,讓法幣流到日寇手裡去呢?難道我們就不能找其他國家買嗎?”
“問得好!這就是我們的對日經濟學專家天才的地方!我們就是要讓日寇多持有法幣。
前面和你說過了,國民政府目前財政極度困難,其中一個解決的辦法就是增發貨幣。戰前,法幣的發行量一直穩定在14.1億;到去年就增發了9億,到了23.1億;估計今年會突破到40億。” “貨幣大量增發勢必導致通貨膨脹,物價飛漲。為了盡最大程度的穩定國統區金融,我們需要將大量的法幣流向淪陷區,也就是日寇手中。而自去年三月十號,北平偽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成立中國聯合準備銀行,發行無擔保不兌現的偽鈔聯銀券後,三月十二號我財政部即頒布《購買外匯請核辦法》和《購買外匯請核規則》,對外匯買賣實行管制,從今年元月開始,央行每周隻提供5000英鎊外匯,全年270萬英鎊。我們估算,即使日寇在上海、香港兩大外匯黑市進行套匯,也不會超過每年200萬英鎊,按現在匯率1法幣兌換英鎊8便士,也就是6000萬法幣。”
“而開戰近兩年來,每年因走私流向日寇手中的法幣約為2億以上,那麽我們等於用6000萬法幣換回2億多法幣的物資,代價是花費200萬英鎊。並且,這價值2億多的物資,除了部分由臨近淪陷區的國統區消化,大部分依靠黃河水道,長江航道向內陸轉移,節省車輛和汽油,也節省運費。”
“而如果我們向其他國家進口,且不說同類產品,日貨傾銷價格比他們低,我們需要消耗的外匯將要多出三倍以上,另外我們的運力也根本達不到,汽車的數量遠遠不夠,更何況還要消耗大量的燃油。像英輪斯坦霍爾號搭載的蘇聯援華六千噸軍火,去年十一月到的仰光,十二月開始經滇緬公路啟運至昆明,到上個月才運完,目前運力才達到每月2000噸。”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今年二月,日寇攻佔海南島後,我國全線沿海皆被敵控制。日寇隨時可能攻佔港澳灣區及越南海防,繼而再佔領緬甸仰光。那麽我國就將只剩下西北蘇新公路一條國際線路,那可是全線長達5000多公裡,3米5寬的公路,運力和消耗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布局,要有組織,有計劃的向淪陷區進行經濟滲透。輸送國統區過剩的物資,換取和搶購國統區急需的,淪陷區又過剩的物資。”
韓佩東聽明白了,這和自己以前的思維一樣的啊!憑什麽自己以前做的時候就是無良奸商,被砸店燒貨,現在就成了救國救民,還被人挖了坑往裡推?
這道理得說明白呀!總不能老是自己貼錢貼米,這次還要冒生命危險,去背一口大黑鍋吧?
“哎呀!老湯啊,你說得都有道理,但我還是怕啊!額……先聲明: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怕被黑鍋砸死!”
嘿嘿……湯飛黃就坐那笑。
喻淑華多冰雪聰明啊,知道這話是對她去的,坐那嘟囔了句:“真小氣!”
“你看!我前面的事還沒有沉冤昭雪呢,現在又多了項小氣!我這找哪說理去?”
湯飛黃笑著道:“你還要說理?和誰說理?想要什麽理,多大的理?婚禮要不要?”
韓佩東瞪大了眼珠子問:“你剛才說什麽?婚禮?……”
“是啊!婚禮!你要嗎?”湯飛黃朝韓佩東笑了笑,又向喻淑華那邊笑了笑。
韓佩東就像在一大群人中間,憋著屁,又忍不住要放,隻好慢慢的,一絲絲的松閘一樣說道:“我當然要,可不知道人家乾不乾!”
韓佩東直勾勾的看著喻淑華,喻淑華被這火辣的目光灼得紅了臉,把頭扭向了一邊。沉默了半會,喻淑華轉過頭來正色道:“只要你像個男人一樣,敢於和日寇去鬥,我就嫁給你!”
見喻淑華如此正式,韓佩東也正色道:“我說過,有時候我的膽子也很大的, 抗日這樣的好事,是每個中國人份內的事。你嫁不嫁我,我都會和日寇去鬥!”
又轉頭對湯飛黃道:“老湯,你說吧,我該怎麽做?”
水到渠成,一切皆好!
“你以前和天津日本三井洋行的松本太郎做過生意,據我們了解,這個松本太郎現在調到了廣州灣專司收購桐油、豬鬃和特礦。他與設在香港雪廠街太子行四樓的日本新興洋行經理由比又男兩家是世交,關系密切。根據我們情報人員的調查,這個由比又男的親舅舅就是現任日本興亞院華中聯絡部次長絡合純四郎中將。”
“什麽是興亞院?”
“去年十月,日本五相會議成立以首相近衛文磨為總裁,外務相,大藏相,陸相,海相為副總裁的經濟侵華機關—興亞院。其下設華北開發株式會社和華中振興株式會社兩個國策社專司對華北和華中實施經濟侵略。這兩個國策社在淪陷區各地普遍開設實業百貨店,物資交換所,物資通濟處等機構,專事走私。這個絡合純四郎就是華中地區主管日貨向國統區走私的特務頭子。”
“哦,明白了,你繼續說吧!”
“你可以利用這層關系去打通貿易線路,但是不要把商行設在上海,而是回到南京去。”
“我就這麽空著手去,怕是不行吧?”
“當然不能空著手。我知道你大余的鎢礦存了有一千多噸鎢砂,就拿這批鎢砂做見面禮。”
韓佩東望著湯飛黃心裡犯了嘀咕:還真是把自己調查透徹了,連存了多少鎢砂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