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鎢砂可是戰略物資特礦之首，賣給日本人怕是不妥吧?”韓佩東對把鎢砂賣給日本人還是覺得心有不甘。

　　湯飛黃歎了口氣道:“鎢砂本來是不能賣給日本人，但是現在為了獲取日方信任獲取更多後方急需物資也只能這樣了。再說，即便你不賣給日本人，你以為日本人就得不到嗎?據我們的統計，自抗戰爆發來，日本每年從香港市場就獲取了上千噸，這還不包括廣東福建沿海每年大量的鎢砂走私。香港星島日報去年八月十九日刊發題目為《鎢砂運日月三百噸》的文章，列舉大量走私亂象。而這些走私到日方的鎢砂換到了什麽?大部分是煙酒水產水果等消費品，甚至是鴉片、大麻等毒品，不僅無益於持久抗戰更是嚴重擾亂大後方經濟，破壞抗戰。”

　　韓佩東想了想又問:“鎢砂早就被資委會統購統銷了，大余鎢業管理處月月都會派人去礦上催繳鎢砂，我全運出去了，又拿什麽交公呢?”

　　湯飛黃笑著道:“你礦上工頭蔣老大對付管理處催繳的人辦法多了去了，還用我說?要不然，你這一千多噸又怎麽存得下?軍統局也不方便直接干涉資委會的工作。再說，還要考慮到保密的問題。這樣吧，我想辦法讓下個月去你礦上催繳的人盡可能松些口吧。”

　　韓佩東聽得有點不舒服，皺著眉頭道:“我聽你這意思，我這哪是裝成走私商人，你們是要我做成實打實的走私啊！”

　　“就是實實在在的走私！剛才給你說明白了的，中日官方層面不可能存在經貿往來，所以我們只能依靠有組織的走私去擠壓民間已經泛濫的走私，達到既為後方爭取到最急需的物資，又疏浚了後方過剩的農副產品的目的，同時還起到緩解通貨膨脹的作用。這一切，越真實越好！當然，軍統局還是會暗中配合你，在你韓家的貨物出入境的時候給予最大的方便。”

　　“這還差不多！要不這事，我心裡還真沒底。”

　　“你就放心吧，不可能什麽事都讓你一個人擔著的。”

　　“行吧！那鎢砂送去哪?直接送廣州還是潮汕?”

　　“不，不。鎢砂不往廣東走，走水路運往南京。”

　　“運南京?別說南京，現在從大余運到南昌都不一定能過得去……?你們軍統局怕是做不了那裡的主吧！贛南現在實際上是蔣大公子在主政，大力整肅娼賭毒私，搞得嚴得很。聽說前不久，把正在聚賭的利民百貨商場給抄了，當場收繳賭資三萬多。那利民的後台可是六十五軍軍長李振球，蔣大公子連他的面子都不給，往外私運的鎢砂若是被逮著了，還不得一乾人頭落地?”

　　“你不要考慮太多。鎢砂出贛，你肯定是有辦法的。萬一被查獲，軍統局到時候再出面交涉。現在還是以保密為重，不好到處提前打招呼。”

　　“你既然這麽說，那也行。那這見面禮怎麽個送法呢?我總不能直接就給日本人運過去白送吧?”

　　“這，當然需要設計！我們計劃讓你們先去廣州灣……”

　　韓佩東打斷了湯飛黃的話問道:“慢著，慢著。你們?什麽你們?除了我還有誰?”

　　“你和古保國同志！”

　　韓佩東看看這個，望望那個，“騰”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極為不滿的說道:“她和我去?你讓一個女的和我去?你們軍統沒男人了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喻淑華聽了這話不幹了，立馬反駁道:“女的怎麽啦?女的就不能為抗戰出力啦?我沒哪點比你差吧?你除了有兩個臭錢，

還有什麽?”　　惹了女人不高興，就像捅了馬蜂窩，立馬就有一堆的刺向你蟄來。

　　韓佩東自知失言，馬上賠禮道:“我不是說你能力不行，我是說太危險，不能讓一個姑娘陪著我去冒險。”

　　這話聽得喻淑華心裡還是舒服的，剛才覺得受了歧視的火，也就一下滅了。

　　“我不怕危險！加入了軍統，我就已經是個軍人了。知道為什麽叫古保國嗎?就是為了時刻告誡自己，自古以來保家衛國是每個軍人的職責。再說，我能給你當翻譯，能保護你，配合你完成計劃。”

　　“那些做外貿生意的外國佬中國話說得比我都溜，還能說幾種方言，根本用不著翻譯。保護也完全用不著。這事弄成了，不需要保護;弄砸了，在敵人狼窩裡，你就是去一百個人也保護不了啊，只能是多搭上一條性命。配合就更談不上了。真不是小看你！談生意，你真幫不上忙！”

　　湯飛黃笑著讓韓佩東坐下，對他說道:“老弟啊，你今天可有點過於激動啊，完全沒有以往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穩如泰山的氣度了。你可得注意了，以後進了虎穴狼窩，你得保持住以往的做派，只有越像個貪得無厭的投機商人，你才越可能獲得日本人的信任，你們才越安全。”

　　韓佩東也自我感覺到了今天的失態，對湯飛黃的提醒也很是讚同，連連點頭稱是。

　　“讓她和你一起去南京，那是軍統經過仔細考量後的安排。你單身去南京，是很難得到日偽的信任的。如果帶著家室去，情況就不同了。正常邏輯上日偽會認為你是真心投靠，認為你是因為舍不得在南京的產業，同時又想通過走私發國難財的貪心商人。這樣，就給你們在南京潛下來創造了合理的條件。”

　　“另外，你要明白，危險絕不僅僅來自敵方。你的身份是高度保密的，這就使得不明真相的抗日軍民會誤以為你是漢奸而對你行刺。我方的，共黨的，或者其他什麽活躍在南京附近的民間抗日組織都有可能。她受過專門的培訓，相當優秀，應付這種人數不多的小規模刺殺，還是很有把握的。”

　　“至於說到配合，那不一定指的就是談生意，兩口子嘛，平時的一切日常生活都可以看做是一種配合，一種對身份的掩護。”

　　韓佩東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望著他倆，疑惑的問道:“真的結婚?”

　　“婚姻大事還能兒戲?她剛才不是都答應你了嗎?怎麽，你不願意?”

　　“沒有，沒有，我怎麽會不願意，我只是覺得太突然，沒有心裡準備。”

　　“那你坐那好好準備、準備，聽我把計劃說完。”

　　韓佩東點頭同意。

　　“我們計劃讓你們先去廣州灣，就以旅行結婚的名義。你們是原定6月21號農歷端午節結婚，結果重慶遭到了轟炸，你們覺得重慶已不再安全，外逃香港避難。邊旅行結婚，邊到香港探訪親友，順便考察香港市場。”

　　“目前廣州灣的幾家日商洋行都在高價搶購鎢砂、桐油、豬鬃等戰略物資。你們到後，調子稍微高那麽點，我估計你們就會引起日本人的注意。只要松本太郎主動聯系上你們，第一步就算成功了。”

　　“然後就是想辦法讓他介紹由比又男給你們，你們再向由比又男委婉提出想回南京安家的想法，並通過他結識興亞院華中聯絡部經濟大隊或者華中第七出張所的日本軍官。目前，你南京的酒樓和家宅都被日本人佔著，商行和倉庫已經損毀了。你們只要能要回房產就成功了第二步。”

　　“第三步就是通過已經取得的關系，拿到貨物進出淪陷區的特別許可證。把鎢砂運到南京，再買回棉紗棉布運回常德。貨回常德後，其他的事你們就不用管了。到常德的船會再運桐油、豬鬃到南京，依然換成棉紗棉布回常德。前期運回的棉紗棉布，我們都會以重慶當時行情結算貨款，然後按八折電匯到中國銀行香港支行，再轉到香港德意志銀行，最後電匯到上海日本橫濱正金銀行喻淑華帳戶上。”

　　“慢著，等會。這圈子把我繞得，你繞圈子的意思我懂，可是由誰在香港轉匯呢?”

　　錢是不能直接打到上海的。1937年8月15日為了防止資金外逃國民政府財政部頒布《非常時期安定金融辦法》規定從8月16日起上海各銀行、錢莊儲戶八月十三日前之存款每周只能提取余額的百分之五且最高不超過法幣一百五十元，八月十三日以後存款按存現和劃匯分別處理。

　　也就是說從規定頒布之日起凡是通過銀行劃匯的錢每周只能提取最多不超過法幣一百五十元，如果需要更多的資金購買商品就只能通過銀行帳面劃撥，而一旦通過銀行劃撥，那不等於公布了和日方的交易了麽?因此只能通過境外外資銀行轉匯規避。

　　日本和德國是《反共產國際協定》簽約國，日本可以用追查共產國際組織資金的名義向德國政府提請其德意志銀行提供日方懷疑的儲戶詳細信息及匯兌詳情，但日方卻不能獲取中方銀行的儲戶詳細信息及匯兌情況。

　　即便日方從香港中方銀行獲得儲戶信息，也絕無可能從重慶中方銀行獲得匯款人信息，因為重慶這邊必然是軍統進行了規避操作的。

　　這招確實很高，既能獲取日本人信任，又規避來源，韓佩東一聽就明白。

　　他不明白的是，這麽操作就必須安排一個人在香港操作中轉，這個人會是個什麽人呢?韓佩東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