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大人?”蒼燃一手扶著樓梯邊的牆,試探著向上呼喚。
沒有回應。
唯有朗朗誦書聲依在。
果珍李柰,菜重芥薑。
海鹹河淡,鱗潛羽翔。
龍師火帝,鳥官人皇。
始製文字,乃服衣裳。
……
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蒼燃小心翼翼的向上走去。
伴隨著誦書聲,他的腰身腿腳逐漸脫離了渾濁的臭水。
身上殘留的肮髒液體滴落在潔淨的地板上。
越向上,混雜著血腥氣的檀香味就越濃鬱。
一種危險的感覺沒來由升起。
蒼燃尾巴上的毛炸立起來,莫名產生了轉身逃走的衝動。
但一想到還未見到神使大人,他就不甘心起來。
握緊了拳頭,蒼燃給自己打氣,‘不用怕!
我現在有了這樣的力量,神使大人一定會讓我做他的狗仆的!’
下定了決心,他不再磨唧,而是三步並做兩步,頃刻間爬上了二樓。
入目是一條走廊。
木地板潔淨蹭亮,兩側懸掛有香豔的大幅浮世繪畫,還有四扇紙拉門。
走廊盡頭立著一套裝飾用的武士盔甲。
只是靠近樓梯左側的紙拉門下方,竟往外滲出了一片黑紅的血,沿著光滑的木地板流淌。
蒼燃第一時間看到了那血,隨之瞬間楞在了原地,原本的勇氣消失。恐懼促使他將渾身肌肉盡皆繃緊,尾巴卷成圈圈收攏了起來。
眼睛一眨也不敢眨,蒼燃緩緩走到那扇紙拉門前,伸出顫抖的手一推,想要將它打開。
然而紙拉門是橫拉的,他這一推之下,力氣過大,直接將本就不結實的門從中間推裂成了兩半,喀啦啦碎了一地。
裡面的景物暴露無遺。
榻榻米鋪地的屋子裡,只有一個地鋪。
肥胖的神使村修大人身子倒在地上,腦袋滾落在一邊。
一本藍皮線裝的古書懸在村修的屍身上方,汲取著一縷縷猩紅如霧的物質。
蒼燃震驚了。
這是個啥?
他沒有見過書,根本不知道書是個什麽東西,所以相當迷惑。
另一邊,古書不再吸收神使村修身上冒出的紅霧,而是向著蒼燃看了過來。
這十分詭異,明明這個東西沒有眼睛,但蒼燃就是感覺它在看自己。
“你,你想乾哈?”他顫聲問道。
沒有回應。
“劍號巨闕。”
書頁兀自翻動間,四個大字從中浮至半空,顯化為一柄厚重寶劍,對著蒼燃猛揮而下。
劍氣縱衝!
榻榻米被割出一條深痕,藺草成片炸開。
在這種突然襲擊下,蒼燃的注意力霎時無比集中,世間萬物如之前的雨滴般放緩。
只是微微側身,便躲過了這一條凝實劍氣。
碰!!!
但劍氣去勢不減的橫穿走廊,將對面的牆壁轟爆出一條猙獰的溝壑。
石茬與木屑紛飛。
砸在蒼燃的後背上,卻並不能給他造成什麽傷害。
一擊之後,巨劍散形。
而後書頁再次翻動。“寒來暑往。”四個大字顯化至半空。
房屋內氣溫驟降,如同數九寒冬,蒼燃身上未乾的汙水凝結為雪白霜花。
但並沒有多麽不適,顯然以他現在的體質,零下四五十度的寒冷已經不算什麽了。
氣溫驟降持續了十幾秒,
隨之書頁再次翻動。 也許是因為兩次攻擊都沒有解決蒼燃,它這次要比之前急了不少。
很快“鱗潛羽翔。”四個大字飄蕩至半空。
其中鱗潛兩字化為一條米許長的蛟龍,向榻榻米下一鑽,如入水般不見了蹤影。
而羽翔二字則化為一隻豔麗孔雀,尖鳴著飛上半空後,猛地向蒼燃撲擊過來。
這一連串的變化將蒼燃搞懵了,他忘記了躲避,傻站在原地慌亂的揮手去擋。
然而這隻孔雀的趾爪無比鋒利,直接撕破了蒼燃的皮膚。
火辣辣的刺痛感襲來,他當場便哭出了聲。
“不要!
不要打我!
不要打我嗚嗚嗚嗚……
走開!你走開!”他胡亂揮手去擋,卻毫無作用。
胳膊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血液一滴滴流下。
因為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所有信仰教育都是服從,跪拜,做一個聽話的好畜種。
所以蒼燃的心裡甚至沒有反抗的概念。
哪怕此時有了強大的力量,卻依舊懦弱如從前。
“不要打我了,我給你跪下了,我給你跪下了!
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求求你,求求你!”蒼燃匍匐在地上不斷苦求。
卻正好方便了潛入榻榻米內的蛟龍。
它猛竄而出,細長身軀直接勒住蒼燃的脖頸,大口哢嚓咬在他的咽喉,想要撕下一塊肉。
“嗷!!!!”蒼燃疼的眼眸凸出,如同將要被曬死魚一般張大了嘴。
“不要!
求求你不要!
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嗚嗚嗚嗚!
不要再打我了!
你要我幹什麽都行!
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嗚嗚嗚嗚嗚!”眼淚鼻涕混著血蹭了一地,流進了剛剛巨闕劍氣劈出的溝壑裡。
孔雀站在蒼燃的背上猛啄他的後腦。
哢哢哢的聲音無比瘮人。
仿佛要把他的頭骨啄裂,啄出腦髓一般。
蒼燃慘叫著伸手抱頭。
於是孔雀的尖喙啄擊在他的手背上,一啄就是一個血坑。
它叼著啄下來的肉吃進肚子裡。
“嗷!!!”蒼燃的慘叫越發淒厲。
書頁沒有繼續翻動,一道飽含著蔑視的意識信息傳遞過來。
“你,弱小,廢若髒屎。”
然而令古書沒想到的是,此刻的蒼燃已經完全崩潰了,意識一片混亂,根本沒有注意這段信息。
他拚盡全力的爬起身,孔雀被掀翻在地,腿部肌肉繃緊至極,腳掌踩踏而下。
轟!!
地面猛地炸裂,他宛如箭矢般向前激射而出,身後寒冷的空氣被攪動,刮起的大風將地面的藺草與木屑連片卷起。
古書恰好在蒼燃前衝的路徑之上,被他的胸口狠狠撞上。
發出砰的大響,孔雀與蛟龍瞬間消失不見。
蒼燃前衝之勢不減,直撞上牆壁。
轟隆!!!
堅硬的混凝土直接炸開,碎磚拋飛,濃鬱的粉塵彌漫,生生穿了一個大洞。
蒼燃隨之與書一同跌了出去。
砸入廣場上及腰深的積水裡,濺起碩大的肮髒水花。
身體掙扎了幾下,使腳底觸地,蒼燃終於能站起身大口的喘氣。
他此時的意識模糊,可以算作是求生的本能在支撐著行動。
只不過,由於撞碎一面牆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再加上幹了一夜的累活,蒼燃此時又餓了。
於是他本能的從身前抓了一個東西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