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燃因為年紀小,體格也小。
沒分配到掃帚,所以只能自己想辦法乾活。
於是他開始用尾巴掃水。
只不過,尾巴只是在水泥地上輕輕一掃,便喀嚓嚓將一片水泥地給刮的稀碎。
這頓時將他嚇傻了,心臟劇烈跳動。
幸好周圍吃了覺醒丸的人都在熱火朝天的忙碌,根本沒有注意到此處的異常。
不!
不是所有人都吃了覺醒丸!
蒼燃正要悄悄的離開這片破碎的地面時,卻突然產生了一種自己身後有毒蛇環伺的不詳感覺。
他脖子周圍的肌肉緩緩繃緊,僵硬,一點點的轉過頭去。
只見在工廠水塔的老舊樓梯下方,一個眼睛如同眼鏡猴般佔據了半張臉的矮小男人,正一手扶著樓梯的欄杆,一手拿著抹布,陰鷙的看著自己。
“你,你看我幹嘛?”蒼燃嘴唇顫抖,不安的內心無比期望這個人只是恰好瞟過來,其余什麽都沒看到。
“你剛剛,是把天人大老爺的地面給弄壞了吧?”大眼睛男人走近過來,陰森的低聲笑問道。
“不,才不是我!怎麽會是我呢?!
一定是你看錯了!”蒼燃慌亂的退後幾步。
“不要狡辯了,我看的清清楚楚。
你弄碎了天人大老爺的地面!
弄碎了天人大老爺的地面,就等於破壞了天人大老爺的財產。
永生永世都別想洗清自身的罪孽重新輪回了!”眼睛男癲笑著一步步逼近,“我如果捉住你交給天人大老爺進行剝皮刑,一定會得到大大的功德。”
蒼燃被嚇得瑟瑟發抖,心臟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他看看自己的位置,又看看大眼睛男的位置。
突然心中一橫,指著不知何時已站在了破碎水泥地上的大眼睛男高聲叫道:“你竟然弄壞了天人大老爺的地面!
你這個十惡不赦的罪種!
我要去向路長報告你的罪行!”
周圍的畜種被蒼燃的叫聲吸引,紛紛注視了過來。
“什麽?!”
大眼睛男霎時驚慌起來,他看向蒼燃的位置,不可置信的將本就龐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明明是你弄壞的!
明明是你弄壞的!
你怎麽可以說是我弄壞的!?”
然而蒼燃在吼完那一句話,便直接退入黑暗,躲在了一個隱秘的角落窺探著那邊。
心中思緒無比紛亂。
自出生以來的信仰教育,讓他無比想要去承認地面是自己弄碎的。
但一想到自己的罪孽已經深重到再怎麽感受痛苦,也絕對無法洗清的地步,心頭就產生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被抓住後下了地獄,就要被折磨到永恆。
那麽,自己為什麽不晚點下地獄被折磨呢?
很快,大眼睛男被眾人合力摁在地上,他歇斯底裡的掙扎哭訴,聒噪吵人。
直到被一位中路長用鐵棍砸在頭上,才變得如同上了岸的魚般安靜下來。
但他在被施以剝皮抽筋之刑時,卻再次淒厲的嚎叫出聲,音量甚至掩蓋了雷鳴。
毫無用處。
最終,屍體與皮掛在了一根長杆子上,用來警醒其余的畜種。
蒼燃看著那具在風雨中飄搖的屍體,其上猩紅的肌肉還在微微抽動。
偶爾一陣慘白的閃電蜿蜒打下,還能映亮那雙因痛苦而瞪大的雙眼,恐怖滲人。
時間緩緩流逝,
雨沒有絲毫要停歇的跡象。 水已經淹到大腿,畜種們手中的工具,已經和他們一樣變得毫無作用。
越來越多的畜種力竭後倒進水裡,幸福的轉世了。
路長也全部不見了蹤影。
蒼燃迷茫極了,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何去何從。
最終,他決定去找神使大人。
於是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回返。
對正常人來說,淌著到達大腿的水行走,是特別費力的事。
但蒼燃走起來卻十分輕松。
就好像是在空氣裡行走一樣,完全沒有感覺到阻礙。
只不過他每走一步,都會在身後攪出來一連串強力的渦流,將大量的雜物甚至屍體卷積進去。
半個小時後,蒼燃回到了出發時的廣場。
此時天終於微微發亮,但密布的陰雲與暴雨遮擋了陽光,還是很陰沉。
廣場上的水更深,已經淹至腰腹。
水面上漂浮著各種各樣的垃圾,散發出惡臭難聞的味道。
對此,蒼燃早已經習慣。
就跟聞不到一樣。
蓮台上,菩薩虛影在雨中越發朦朧。
蒼燃下意識的想要跪下去,因為在一般的情況下,此時是做早課的時間。
所有的畜種都會聚集在廣場上接受神使的教導與指引。
晚上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現在不是一般情況。
幾乎所有的畜種都在工業區裡。
廣場上的畜種,更是只有蒼燃一個。
他看著蓮台,躊躇起來。
不知道要怎麽跟神使說自己的情況。
這個蓮台內部是中空的,如同房子一般可以住人。
思考了半響後,蒼燃走到巨大的蓮台跟前,圍繞它轉了半圈,找到了一扇兩米高的鐵門。
咽了口唾沫,他相當不懂禮數的直接用手推了一下。
哢!
鎖在一推之下瞬間開裂,門輕而易舉的被打開了。
黝黑的屋內滿是蕩漾的積水。
但沒有屋外的多。
門突然被推開,身後的水因為壓力差的原因大量湧入屋內。
蒼燃措不及防,一下子被推了進去。
屋內,惡臭中混雜著一股帶有血腥氣的淡淡檀香味。
“神使大人?”蒼燃摸索著向裡走去,心臟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動起來。
一是因為馬上要近距離見到神使大人所以很緊張,二是好奇蓮台內是什麽樣子的。
蓮台內很黑,但蒼燃的視力此時已變得極好。
哪怕沒有什麽光亮,他依然能像白天似的視物無礙。
蓮台共分為兩層,第一層大部分被水淹沒,除了幾個衣架與牆上掛著的山水畫之外,幾乎什麽都看不到了。
於是蒼燃找到樓梯要上二樓。
當他的腳掌踏上樓梯之時,周圍莫名的安靜了下來。
隱隱的,他聽到了奇異的聲音。
仿佛幾十個孩童在齊聲誦讀,聲音朗朗,充滿朝氣。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
蒼燃呆呆的站在樓梯上,聽著這四個字四個字的誦讀聲,尾巴不自覺的搖晃起來,心裡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