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灣外,一道身影自竹林中走出,一張劍眉星目的俊俏面孔映入初梔眼簾,正是老祖宗。
迦阿不知道,老祖宗的靈識一直有意無意鎖定在迦阿身上,直到今日晌午迦阿與初梔相遇,讓老祖宗大感不安,因為老祖宗無法感應到初梔的境界。
所以老祖宗一路跟隨迦阿,若初梔對迦阿有歹意,他便立刻出手。
“你這師尊當的還算趁職。”
初梔不緊不慢道。
“敢問道友,那日小徒覺醒空間法則時,可是道友在旁協助?”
老祖宗可不會把面前的初梔當成一位六歲的少女,而是以同輩相稱。
初梔點了點頭。
“道友可與小徒相熟?”
老祖宗又問。
初梔抬頭,瞅了瞅天空,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言外之意便是,不是不道,時候未到。
老祖宗皺眉,便不再追問。
初梔看著老祖宗,一字一句道:
“第一,你打不過我。第二,我對他沒有惡意。第三,我不喜歡我和他在一起時,有人盯著,即使你是他師傅。”
老祖宗仔細看著初梔,看了許久。
“第一,我不知道能不能打過你,但是我想試試。第二,我亦知你對小徒沒有惡意,否則剛剛的時間裡,你有無數次機會致他於死地,而我根本來不及阻止。第三,我可以答應你和他在一起時,我的靈識不再鎖定小迦,但這段時間裡直到他回到我身邊,你必須護得他周全。”
老祖宗說罷,紫色精靈衍圖陡然顯現在他身後,一股龐大的修為波動出現在老祖宗的身上。這在陌生的修道者之間,表示邀戰的意思。
“剛剛你在和迦阿進入這竹林之時,我的靈識中這裡還是一片破敗荒蕪之地,那座小院子也根本不存在,可你倆走出竹林,這裡便成為一方世外桃源。”
“我能感知到這不是幻境,道友這無中生有的境界,讓我頗為震驚。”
“還有道友的法則,恐怕不是水吧。那條青龍雖然靈動,卻無水屬性的波動。”
老祖宗看著初梔,把心中的分析盡數道來。
初梔也不回答他的問題,手中則多了一瓶丹藥,初梔隨意揮手,丹藥向老祖宗飛去。
老祖宗盯著這瓶丹藥,卻是如臨大敵。
因為他沒有信心可以將這瓶丹藥接下。
丹藥與老祖宗接觸的瞬間,老祖宗的劍袍無風自動,瞬間將他身後的竹子吹地拔地而起。斬蒼從空間法器中飛出護主,即使如此,丹藥中所含的力道依然沒有被泄去。
老祖宗額頭見汗,全身所有修為運轉,堪堪接下這瓶丹藥。
初梔見老祖宗將丹藥接下,點了點頭。
老祖宗心中駭然,這場所謂的邀戰也不必繼續了,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結果。
“何為玄滅?毀掉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才能稱之為滅。你強行突破玄滅境,沒舍得那把破劍,所以就算實力達到了玄滅境,但卻損失了幾乎所有壽元。”
初梔也不管老祖宗此時心情如何,反而和他論起道來。
“我看得出來,你很照顧他。所以這瓶丹藥,便算是謝禮,它雖然不能讓你如正常玄滅境一樣擁有悠久壽元,但也能讓你壽命延長五千載。”
“按你的方法,好好教他。”
初梔說完便不再言語,靜靜看著老祖宗,老祖宗面色蒼白。
“多謝前輩指點,若早些時日遇見前輩,或許我已經是完全的玄滅境了。但前輩到底是何人?能讓人延長五千年壽元的丹藥,我別說見過,就算聽都沒聽說過。還有聽前輩的意思,凱旋大陸還有其他玄滅境?據我所知,這個紀元目前為止只有在下一位半步道玄吧。”
老祖宗相信以面前這位姑娘的境界,斷然不會欺騙他,也沒有欺騙的必要。但剛剛初梔隨意說的事情,讓老祖宗打心底裡沒辦法相信。
初梔淡淡地看了老祖宗一眼。
“這片大陸玄滅境遠不止於你,我隨便說幾個與你聽。”
“東邊有個放牛的,西邊有個念經的,南邊有個酒鬼,北邊有個老瞎子,海上有個劃船的。”
“這些人,你不陌生吧。”
老祖宗內心微顫,木然點了點頭。他當然認識這些人,這些人都是與他一樣驚豔了這個紀元的至強者。
“有一天,放牛的把牛宰了,光頭舍棄了七世因果,酒鬼把佳釀全倒了,老瞎子睜開了眼。至於那個渡船人,則選擇了破釜沉舟。所以,他們都是玄滅境了。而你,卻舍不得斷了你那把破劍。”
初梔難得今天心情很好,耐心向劍一解釋道。
“按前輩所說,踏入玄滅境天地應生出異象,漫天霞光鋪路,天地奇香彌漫整片大陸。而不是像我這般半步道玄只是大地震動以表祝賀。可為何從未有人見過天地異象。”
老祖宗發問道。
“我猜測,他們邁入道玄後,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同時選擇了遮蔽天機。”
初梔開口,小臉上罕見的一抹憂慮。
可怕的事,若初梔所說為真,是什麽事情讓站在世間巔峰的五位道玄大能如此害怕,竟先後選擇遮掩天機?老祖宗萬分不解。
原來曾經那五個和自己站在同一起點的人,早已超過了自己嗎?劍一看著手中的“斬蒼”,沉默不語。
老夥計,是你拖累了我,還是我拖累了你?
劍一內心輕歎。
初梔沒沒有向老祖宗解釋的意思,只是道:
“這些事,他早晚要知道的,由我來說不太方便,你知道該怎麽做。”
“晚輩明白了。只是晚輩還有一件事不解。”
劍一執晚輩理開口,然而下一句話,卻直指問題核心:
“若有一天迦阿踏入玄滅,他是不是要忘了你!”
初梔愣了愣,下一刻,她開口,笑靨如花:
“日後,你且看著。”
有個字,它的書寫難度是要超越這無上大道的——情。
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動人。
這個字人人都會寫,但真的能寫出它的韻,它的意,它的魂之人,世間又有幾個?
初梔內心呢喃,沒了和老祖宗繼續說下去的興致。
老祖宗見狀,告辭離去。
…………
元寶村。
初梔的身影在空中懸浮著,只是沒有任何人可以發現她。
初梔小手劃過夜空,一片晶瑩的光芒灑落向元寶村。
“你們從他嬰兒時便替我照顧他,謝謝你們。做個凡人挺好的,至少不用像他那般醒來舉目蒼涼。以後這個村子不會有靈獸入侵,不會有歹徒襲擊,你們都能長命百歲。”
初梔看著已熟睡的村長,自言自語道:
“謝謝你撿到他,讓他少受了很多世間疾苦。你資質有限,突破到元神境就是極限了,這機緣送你。”
初梔又看向王嬸,喃喃道:
“你待他如親生,於他而言就是他的生母,我賜你……”
初梔呆呆地看著王嬸,突然說不出話了。
良久,一滴清淚劃過她的臉龐。
元寶村,原本熟睡中的王嬸自床上睜開了眼,欣慰地望著屋頂,望著夜空中初梔的方向。
“照顧好他。”
王嬸輕聲道。
初梔用力點了點頭,隨即度過一道精純的靈力進入王嬸體內。
“你知道,沒用的……去吧……”
王嬸輕輕搖了搖頭。
初梔悲傷地看了看王嬸,轉身消失。
…………
一劍宗所屬地界,萬靈山脈。
寂靜的夜空下,所有靈獸都從熟睡中醒來。
大地開始顫抖起來,無數山石滾落,大片樹木倒塌,所有靈獸四散而逃,強大一點的靈獸則蜷縮在自己的領地中,大氣都不敢出。
萬靈山脈最深處,一頭龐然大物出現在夜空下,它緩慢走著,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它散發出玄滅境巔峰的氣息。
這一刻,大陸盡頭,一位瞎眼老頭猛然睜開了眼。
“這麽久了,終於選擇邁出那一步了嗎?”
瞎子的目光異常明亮,他的靈識穿越了半個大陸,落在了這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龐然巨物身上。
“老瞎子,我要走了,勿念。”
龐然大物口吐人言,它一開口,聲波滾滾,震的身旁的群山齊齊崩塌。說罷,它屏蔽了瞎子的靈識。
大陸盡頭的瞎子黯然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
只是那閉上的眼眶中,似乎噙著一滴淚。
龐然巨物的身軀緩緩倒地,隨著這個動作,它身軀下的山石再次碎裂,無數巨木被壓成木渣,幾只因為害怕而沒能跑開的靈獸被瞬間壓成碎片。
若有人在夜空中觀察,定會發現,這頭龐然大物似乎在向著什麽朝拜,它朝拜的方向是,紫竹灣。
“無上的存在,我不知該如何稱呼您。只是小獸大限將至,迫不得已叨擾到您。小獸不日便將轉生,冥冥中感應到與他有緣。所以厚顏求得您的同意,希望可以親近於他。”
龐然巨獸匍匐於地,靈識滾滾向著紫竹灣方向傳去。
巨獸惶恐地匍匐在山脈中,突然一道霸道的靈識掃過它全身,它自成為靈獸後的所有經歷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巨獸開始顫動起來,它知道這是那位存在在了解它的一生,它不敢有所保留,竭盡全力配合著。
…………
紫竹灣,小院子裡。
初梔正躺在梔子樹下愣愣地望著天空,她的靈識則牢牢鎖定著迦阿。
突然,她識海中出現一道傳音。
初梔分出部分靈識探去,頓時露出古怪之色。
初梔回傳道:
“你與他有緣,他亦如是。”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