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聽到這裡,花寧臉色也是一變,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對亡墟夜幕有更多了解的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可怕,縱使蠻族族長那般強大的人物,都丟掉一條手臂,身受重傷而歸。
那狩獵隊伍中的人又怎麽可能安然得返,這其中必有緣由。
很可能,蠻族部落的詭異便由此而起。
“當時我們看到他平安回來後,反應也跟你一樣,但當時族長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於是便沒有人多去追問什麽,隻覺得他與平日裡有些不同。”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了三天,直到那一日,部落中突然有人暴斃,死在了家中,大家的目光才從重傷的族長身上轉移開。”
“本以為只是修行出了茬子,才導致暴斃,但當我看到那人死後模樣,才發現,此事沒有想象的簡單。”
歎了口氣,黎叔繼續開口,回想著那日他去幫著收屍所看到的死狀,眉頭緊蹙。
沉默著,花寧靜靜的在聽黎叔講述,沒有出聲打擾。
黎叔,身兼蠻族部落入殮下葬,鎮壓邪祟一職,此事花寧知曉,不然,他也不會在部落出事後,第一時間看到他。
“之後每隔幾天,部落中都會有人突然暴斃,死法一樣,瞳孔大睜,面額發黑,像是被活活嚇死的。”
“到昨日,部落中已經有九人接連死去,鬧得人心惶惶,閉門不出,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說到這裡,黎叔重重一歎。
那些突然暴斃的人他都曾見過,死法相同,生前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淋淋的指甲抓痕。
“那這些屍體現在在何處?”
大致了然後,花寧也覺得事有蹊蹺,不過出於穩妥,還是先看到屍首後再做定論。
“說來也怪,每次部落中有人暴斃後,都是我親手操辦,入殮裝棺,準備事後下葬。”
“但每次到第二日,那封裝的棺槨都會被人撬開,其中屍首不翼而飛,不見下落。”
聽花寧追問,黎叔眉頭再次緊蹙,將其中的詭異之處道了出來。
“屍首不見了?”聞言,花寧臉色一驚,道。
“為了弄清楚其中是邪祟作怪還是人為,我近幾日都守在棺槨旁,想看看這屍首究竟是如何丟的。”
“黎叔可有所發現?”
“唉,若我猜的不錯,部落應該是被什麽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每到夜裡我在棺槨旁守屍時,都會莫名的昏睡過去。”
“渾噩中,我隱約聽到有腳步聲在耳邊響動,我想努力的睜開眼,但眼皮很沉,身上也像有什麽東西在壓著。”
“終於,在昨日夜裡,在那腳步聲臨近時,我將事先準備好的黑狗血塗在了眼睛上,終於在棺槨打開時,睜開了雙眼。”
“黎叔看到那腳步聲是誰發出的了?”一旁,花寧探過身子詢問道。
“沒錯,我的確看到了那個人,正是半月前安然無恙回到部落的捕獵者,只不過他渾身都被白布蒙著,臉上笑容失真,沒有半點生氣,看樣子像是死了許久。”
深吸了口氣,黎叔將那日他所看到的盡數告知了花寧。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當事實被黎叔確認後,花寧還是難免訝異。
按照他的推測,那個捕獵人應該在回到部落的當晚就已經死了,只是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族長身上,並沒有人察覺。
只是他心有疑惑,
那個人既然死在了夜幕中,為何會被邪祟沾惹,來到部落中害人?這好像對他無益。 除非,這其中還有不為人知的隱秘。
“黎叔,那支進山狩獵的隊伍除了那個人還有其他人生還嗎?”
這般想著,花寧衝身旁黎叔詢問,想了解更多訊息。
“沒有了,這些消息還是族長重傷彌留之際透露的。”
搖了搖頭,黎叔遺憾道。
“黎叔,黎叔,不好了,又有人死了。”
這時,院落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壯碩的男子踉蹌跌了進來,急聲道。
聞言,花寧與黎叔相互望了一眼,都從石凳上坐起身來。
“走,帶我去看看。”
來不及細問,黎叔攙住那人,快步邁步小院,衝他催促道。
“還真是剛困了就有人送來枕頭,正好看看,這蠻族部落究竟招惹到了什麽。”
聳了聳肩,花寧自語幾句,幫著合上院門,追著黎叔的腳步而去。
他也想看看,這接連暴斃後隱藏的到底是什麽,竟然連修行者都無法抵禦,莫名身死。
不久,花寧便隨著黎叔來到了死者院落,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個個魁梧,但此刻臉上卻都帶著幾分恐懼,不敢進去。
見黎叔到來,眾人都自覺讓開一條道路,在部落中,黎叔還是頗具威望的,不僅實力出眾,更是精通旁門,凡是有沾染邪祟者,往往都會請他出手鎮壓。
不過當人們看到黎叔身後跟著的花寧時,臉色都是一怔,覺得這少年有些面熟,似從哪裡見過,可一時又有些想不起來。
這個時節,院落已經被封鎖,見黎叔與花寧步入後,人們才壯著膽子跟了進去。
進入院落後,果然見屋內有一人陳屍,赤裸著上身,四仰八叉的橫躺著,身上有不少抓痕,那張臉已經被抓爛了。
瞳孔無神,兩眼睜的很大,死前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
此外,這人臉部向下,一直延伸到脖頸,已經完全變黑了,好像身中劇毒,脖頸上,還有一排深嵌的牙印。
“小花,你怎麽看?”
在屍體旁蹲下,黎叔觀察了一下這人死狀,以及身上傷痕,隨即抬頭,望向身旁少年。
見狀,屋外眾人臉色都是一驚,黎叔作為部落鎮壓邪祟的權威人士,此刻竟然在詢問一個少年。
盯了許久,終於有人想起了這個少年,前幾年部落裡鬧邪祟,好像就是他幫著鎮壓的,難怪連黎叔都會詢問他。
“這個人應該不是被嚇死的。”
指尖在屍體上摸索了一會兒,翻看了脖頸,瞳孔,花寧抬頭望著黎叔,道出了自己的判斷。
“何出此言?”
點了點頭,黎叔心裡倒是讚同花寧的猜測,雖然這些人死時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神情,但卻並非嚇死。
“如果我所料不錯,這個人應該已經成功喚醒度靈,成為了一名真正的蠻族武者吧。”
“不錯,但這跟邪祟有何關系?”
點點頭,黎叔肯定花寧的猜測,不過隨後又是拋出一個疑問,不解道。
“那敢問黎叔,武者若死,那他身上的度靈當如何?”
笑了笑,花寧又問。
“自然是隨修行者一同死亡,不過度靈玄奧,照理論需要七日才會散盡。”
“難道說?”
沒有細想,黎叔脫口而出,不過當他看到花寧臉上浮現的深意笑容後,臉色頓時一怔,遲疑道。
“不錯,這個人身上的度靈已經散盡,看樣子應該是被人生生吞掉了,而死因,應該也是由此而來。”
順著黎叔的話繼續補充,花寧將這人真正的死因道了出來。
“嘶”
花寧話音剛落,屋外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不可思議的望著那具屍體,這殺人者真是好狠毒的手段,竟然能將度靈活生生的從人體剝離。
這種痛楚,就像剝皮剔骨,尋常人根本無法忍受,一旦度靈被人從體內剝離,那人便再無生還的可能。
“好狠毒的手段。”
合上屍體的雙眼,黎叔緩緩起身,語氣凝重道。
對此法的狠毒,花寧倒是顯得有些淡然,因為這種強行剝離旁人度靈的法門,他也會。
“那你打算怎麽做?”
心裡有些慌亂,黎叔隨即望向身旁花寧,詢問道。
“等等看吧,如果今晚還有人來偷屍,可以順著這條線尋找些線索。”
聳了聳肩,花寧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黎叔,打算今晚待在這裡,守株待兔。
其實還有一種更簡單的辦法,就是用秘法搜尋死者的意識,走馬燈觀看他死前畫面。
但這種方法過於陰損,而且這人體內度靈已經被剝離,花寧不確定秘法是否還能奏效。
反正他也閑來無事,倒不如守在這裡看看,這夜幕中的邪祟到底是何物。
之後,屍首便在黎叔眾人的操辦下,裝進了棺槨,門庭外,掛起了兩盞白燈籠,隨風搖曳著。
不知不覺中,夜幕已經降臨,院落裡只剩花寧與黎叔,其他人,怕被邪祟沾染已經早早離開,門戶緊閉。
石桌上,擺著不少熟食,花寧為黎叔斟了杯酒,自顧的吃了起來,沒有半分夜幕降臨的危機感。
反觀一旁的黎叔,雖然經歷了三次屍首被盜,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沒底,只是捏著酒杯自酌,不時會瞥向那棺槨兩眼。
“黎叔,你的度靈是什麽?”
似是看出了黎叔的緊張,花寧擦了擦嘴角油漬,笑問道,打破院裡的沉重氣氛。
“只是尋常河伯,司職河海。”
白了花寧一眼,黎叔覺得他真是心大,都這個時候了還吃的這麽沒心沒肺,不過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點點頭,花寧表示了然。
尋常河伯雖然並未列入百鬼圖,但度靈的實力還是不錯的,尤其擅長水戰。
“那黎叔你的修為到達了何種境界?”
拾起一根豬腿塞進嘴裡, 花寧又問。
“我天資愚鈍,修行數十載,如今也不過四滿境。”
許是被花寧感染,黎叔緊張的心緒也漸漸放松下來,斟了杯酒自嘲道。
“四滿境啊。”
含糊著應了一句,花寧繼續啃了起來。
凡人修四境,煉體期獨立四境之外,過了煉體期,便要喚醒度靈,自體內開辟曲池,用以容納靈力。
曲池之後便是陽溪,這個境界主打人體經脈,根據修行法門的不同,開辟人體相對應的經脈,運轉靈力周天,貫通全身。
之後便是四滿、上星,修行達到這個地步,就已算的上一方強者,寒暑不侵,邪祟不近。
四滿境主修人體軀乾,四肢百合,是修行者的第三大境界,而黎叔,修為處於這個境界天資的確算不得好。
不過想到亡墟艱苦的修行環境,花寧也便釋然了。
心情逐漸放松,黎叔有些好奇的打量起花寧來,他的修為已經到了四滿,卻依舊看不透身前的少年,不免讓他心生好奇。
“小花,你的實力應該不比我這老頭子差吧。”
盯著花寧,黎叔似笑非笑的開口,好奇道。
“我不過是個懂些旁門的小術士,哪裡能跟黎叔您比啊。”
聽黎叔詢問,花寧臉色一怔,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淡然,抬頭笑了笑,回答道。
“來了。”
黎叔還想追問,卻見花寧的腦袋猛地扭向一旁,定睛注視著院落大門,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