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沒想到那棺槨中塵封的竟是個人類強者,此間一役,倒是受了些傷勢。”
“只可惜,受那個鬼東西拖累,一段時間我的力量怕是會來到一個虛弱期。”
棺槨中,花寧從入定狀態中回過神來,伸了個懶腰有些無奈道。
如今,距離那日的戰鬥已經過去了三日,期間他一直在棺槨中療傷,同時也在消化體內暴漲的力量。
“最近我總有一種預感,那個東西好像快要蘇醒了。”
交叉著雙手躺在棺槨裡,花寧沉聲自語,揣測道。
三日前,他自偏殿第四層離開後,異變突生,他後背那雙血紅眼眸突然出現,不受他所控制,將第三層化作了修羅地獄。
角落中沉眠十數道棺槨也被盡數打開,鬼物複蘇,雖有心抵禦,卻根本不是那詭異眼眸的一合之將,全部被吃了。
在他走出第三層時,那裡,沒有了一隻鬼物,所有妖魔無論強弱,都淪為了那雙眼睛的養料。
而這,也是花寧體內力量暴漲的緣由。
自偏殿離開後,二祖爺爺曾經詢問過他,身上為何會有如此重的血腥味,隨意找了個借口,花寧將此事搪塞過去。
畢竟,古墓的三位老人不會輕易踏足偏殿,而那裡封印的鬼物,生死對他們來說更是無關緊要。
有利有弊,花寧後背上那雙眼每次複蘇,都會反噬其主,讓花寧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期,力量十不存一。
關於那雙邪異的眼瞳,花寧也曾有過猜測,懷疑那便是自己的度靈,不過很快他便否認了這個想法,因為自己根本沒辦法操控它。
此外,那雙眼睛裡蘊含的力量讓花寧感到恐懼,很邪惡,很暴虐,嗜殺成性,每次出現,都會造成生靈塗炭。
雖然自己也曾於冥河被其搭救過性命,但禍端起因皆由它而起。
不過花寧不知道的是,在第三層吞噬了那些鬼物後,他背後,那副模糊圖案逐漸清晰了起來,已經有一隻手掌浮現。
“這頭龍魂的力量倒是不俗,就是不知是何種族。”
自語一句,花寧五指外攤,一頭黑色惡龍在掌心緩緩浮現,威嚴嘶吼著。
這龍魂,自然是他殺了那老人後,從他體內剝奪而來,取代了自己上星境時融入自身的蛟龍,力量,再上一個台階。
“小花,最近冥河無事,亡墟中有部落遭受了鬼物侵擾,你去看看吧,力所能及的幫他們驅除邪祟。”
這時,棺槨外忽然響起了二祖爺爺的聲音,在喚他。
坐起身子,花寧推開棺蓋後縱身躍了出去,衝二祖爺爺施了一禮,隨後,便照例在神龕前上了炷香。
“敢問二祖爺爺是何部落?”
回過身來,花寧對老人問道。
“蠻族部落”沒有猶豫,老人直接道。
“蠻族部落?”聞言,花寧眉頭一蹙,疑惑道。
蠻族部落他並不陌生,他身上所修四滿境古法便取自蠻族部落,只是他不知,民風一向淳樸的蠻族,何故會被鬼物纏上?
“去了你就知道了。”擺擺手,老人回道。
“正巧這段時間無事,我也想去亡墟歷練一番,冥河便拜托二祖爺爺照看了。”
點了點頭,花寧應下,隨即又道。
“去吧,若冥河有恙,我自會以秘法喚你。”
“此次歷練,順便再尋些古法,嘗試能夠喚醒你體內的度靈。”
點了點頭,二祖應允下來。
夜幕歸隱,白晝降臨,眼前一切已經豁然大變,淒厲的嘶吼已經不聞,渾濁浩瀚的冥河也已不見,只剩一片孤零零的墳塚在山間坐落。
邁出古墓,花寧拾階下山,與夜幕所不同的是,花寧的雙眼沒有了黑布遮蒙。
後頭眺望,古墓坐落在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巔,自下向上俯瞰,根本窺不見其形。
“嘩啦啦”
踏上亡墟,花寧從懷中掏出一把黃紙灑向天空,風一揚,落在孤零零的墳頭,伴隨火光燒成一片灰燼。
亡墟與冥河不同,白晝下,若不觸碰禁忌,並無太多危險,茫茫荒野,是一望無際的黑色土地,陰風吹拂下有些滲人。
對於眼前一切花寧早已司空見慣,沒有逗留,穿過亂葬崗徑直走向遠方,身影,愈發渺小。
亡墟遼闊不知凡幾,這裡,世代生活著上古遺落的部落,雖然原始,卻已逐漸形成文明,法度。
亦如原始農耕時代,亡墟部落對領地看的極重,不容侵犯,亡墟雖發生過不少戰爭,卻無人統一。
原始部落保留了最原始的修行方式,雖與外界有差,但兩者終究殊途同歸,無外於引靈力入體,掌神魔之力。
“難道說上古神話中那些強大的仙班神位,真的曾經存在過?”
陵墓園中,花寧望著一座座孤零零的墳頭,心裡懷疑,對自己曾經堅信的東西產生了動搖。
前世,他是一個入殮師,常與亡故之人打交道,自然不信鬼神之說,但穿越來此,他見識了太多無法解釋的事,徹底顛覆了他的觀念。
不談其他,單就他所修煉的東西,便無法用曾經的東西解釋,翻手一攤,一團黑色火焰立時出現,如果沒有神魔,那這是什麽?
不過神魔之說過於驚世駭俗,按照花寧如今的理解,所謂神魔,應該是一些強大到超出人們想象的人類或凶獸。
而撈屍人這行,沒有人能夠善終,據祖訓言,是因為沾染了太多邪祟東西,日積月累,導致壽命大減。
盡管這一脈傳承中有秘法,可為人增壽,但到晚年,撈屍人身上就會有各種詭異之事發生。
就算每位撈屍人生前都為強大武者,但對詭異也無可奈何,只能冥冥中看著自己死期將近。
花寧也曾詢問過古墓的幾位老人,但他們的回答卻都一致,暮年的那段記憶好像被人抹除了,根本記不起來。
而且三人本就殘軀,之所以呈現活死人的狀態,不過是那座古墓的緣由,一旦踏出古墓,頃刻間就會灰飛煙滅,在世間消散。
時間過去兩個時辰,花寧終於走出了那片陵墓,亡墟的白天雖不似夜晚詭異,但走在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陵墓中,花寧身上還是沾染了些陰氣。
冷風嗖嗖,花寧此刻不再腳行,正坐在一張枯木編制的椅子中,其下,有四具完整的屍體抬著,面色慘白,看上去有些詭異。
禦屍術,在花寧手中最大的作用便是差人趕路,雖不敬,但總歸比自己走路來的要強。
“呼,終於到了。”
山澗上,花寧自木椅中躍下,居高俯瞰,望著山下一望無際的龐大部落,吐了口濁氣笑道。
蠻族部落,一座傳承數千年的原始部落,族人數以萬計,在這一隅之地,實力算是不俗。
“你們走吧。”
揮了揮手,花寧遣散身後屍首,抹了把汗珠便向山下走去,這次,他打算在蠻族部落多住些時日,跟隨他們修行。
順便查探一下,這蠻族部落究竟沾染到了何種邪祟。
蠻族部落,民風淳樸,身上保留著那份原始的野性。
部落之人體魄強大,要高出尋常人近兩個頭,族人習武,修靈力,雖然部落少有大戰,但亡墟的危險卻深刻在每個人的骨髓裡。
前幾年,花寧受二祖指派來亡墟歷練,第一站,便來到了蠻族部落,幫他們收拾過邪祟,賺取了一波好感。
而他最早修行的煉體法門,便是自蠻族所得。
“這蠻族部落今日為何如此冷清?”
部落外,花寧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疑惑開口。
按照平日裡蠻族習性,此時該是進山捕獵,最為喧鬧的時候,何故部落中見不到半點人影?
“部落裡好像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陰煞之氣好重。”
抬頭一瞧,蠻族部落的上空有陰雲密布,尋常人或許察覺不到,但花寧作為撈屍人一脈,常年與邪祟打交道,對這種氣息自然敏感。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蠻族部落一向與世無爭,與亡墟中的邪祟不曾沾惹,部落何故會出現如此重的陰煞之氣?
搖了搖頭,花寧邁步走進部落,四處張望著。
蠻族部落的建造繼承了他們淳樸的民風,高大恢弘,簡潔卻不失受用,單是堆砌牆壁所用的一塊山石,便有一人多高。
不過此刻,家家戶戶的院門上都貼上了黃符,其所撰寫的正是鎮邪祟符,不過看那歪歪扭扭的手筆,應該是個半路出家的。
蠻族部落作為原始的部族之一,保留了原始的生活習性,一切受饋於自然。
街道兩旁,堆著不少野獸骨架,有的剛剛被剃掉精肉,還散發著淡淡血腥,有的已經風化,被編制成串,用作裝飾。
在街道上走了許久,花寧也不見有人的蹤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實不像往日裡蠻族風氣。
“這位大哥,請問一下為何這部落裡不見人跡?”
這時,花寧看到遠處巷尾有人影閃過,快步跟上,衝那人招呼一聲,問詢道。
而那人,似是沒聽到花寧喚他,一頭扎進了街巷。
當花寧快步追來時,巷子裡已經不見了人影,不禁讓他眉頭一皺。
“這人身上為何會有屍氣?”
匆匆瞥了一眼那人背影,花寧瞳孔一縮,有些不確定道。
屍氣,顧名思義便是屍體身上所散發出來的一種特殊的氣,活人身上同樣有氣,喚之人氣。
但屍氣只會出現在死去的人身上,那人明明行動自如,健步如飛,身上為何會有屍氣散發?
“妖祟,哪裡走。”
花寧失神間,忽然身後有勁風襲來,伴隨一聲大喝,一股強大勁氣隨之迸發,向他轟來。
眉頭一蹙,花寧不曾回身,雙膝微彎,向身側一跳,躲開了這狠辣的偷襲。
“黎叔?”
定睛回身,花寧身後五指握拳,作勢就要轟出,不過當他看清來人後,頓時停下動作,錯愕道。
“小花?”
一擊撲空,來人怒目圓視,作勢就要再度揮拳,不過聽到花寧喚他,動作也是一怔,轉頭望來,待看清樣貌後,訝異道。
來人是位大漢,體型壯碩,身高兩米有余,赤裸的上身滿是橫肉,雖然樣貌已近中年,但血氣卻十分旺盛,好似一頭蟄伏的凶獸。
“黎叔,你這是?”
見來人是黎叔,花寧緊握的五指緩緩松開,笑了一聲後邁步上前,詢問道。
“唉,小花你怎麽來了?”
沒有回答花寧的問題,黎叔歎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沒什麽事乾就出來走走嘍。”
聳了聳肩,花寧一臉輕松道。
“你來部落黎叔自然歡迎,但最近這裡不太平,為了安全起見,你還是先離開吧,等風聲過去你再回來。”
點了點頭,黎叔了然,不過隨後又似想到了什麽,眉頭一蹙,衝花寧勸說道。
“怎麽了,部落最近是出什麽事了嗎?”
聞言,花寧眉頭也是一皺,疑惑道。
“先回家吧,這件事說來話長。”
又是一歎,黎叔環視街道四周,見沒有任何異樣,便帶著花寧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沒有再追問,花寧快步跟上黎叔,看來他之前猜的不錯,部落上空被陰煞之氣籠罩,想來最近應該是發生了些事。
而二祖爺爺要他來蠻族部落幫忙收拾邪祟,很可能也與此有關。
寬闊的院子裡,有桃樹兩棵,旁邊還擺放著不少石器,看地上痕跡應該是鍛煉氣力所用。
院落中央有一石桌,花寧與黎叔對面而坐,相顧無言,氣氛有些沉重。
“此事要從半月前說起。”
抿了口茶水,黎叔緩緩開口。
“半月前,部落裡有支打獵的隊伍進山,途中遭遇了小波獸潮,然後他們就被衝散了,在山林中迷了路。”
“待到傍晚,族人看隊伍還沒有人回來,便將此事稟告給了族長,要他拿個主意。”
“日落臨近西山,族長見眾人還沒回來,於是便打算出去尋找,雖然族人都曾阻攔,但族長最終還是出去了。 ”
說到這裡,黎叔臉上掠過一抹後怕,想起那天發生的事,就感覺毛骨悚然。
一旁,花寧並未打擾,只是靜靜聽著。
作為撈屍人的傳承者,花寧自然清楚夜幕降臨時的可怕。
雖然沒有人知道黑夜裡藏著什麽,但亡墟卻有言,無論多強大的人,只要黑夜踏出部落,就會被黑暗裡的東西吞噬。
“族長出去後不久,夜幕便徹底降臨了,部落之外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到,只能聽見可怕的嘶吼聲,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終於,在族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個時辰過去,族長從外面回來了,左邊少了一條胳膊,全身是血,受了極重的傷勢。”
回想起那晚的可怕一幕,黎叔至今都心有余悸。
而一旁,花寧臉上則掛著幾分驚詫,他沒想到,這蠻族部落的族長竟然能夠從夜幕中回來,盡管丟了一條手臂,但好在安然回到了部落。
他曾在黑夜中行走,對那些東西有更清楚的感受,若不是他身上有那雙眼睛存在,只怕早已被黑暗裡的東西撕碎。
而蠻族族長,卻能夠順利從夜幕中回歸,實在讓人詫異。
“之後呢?”
頓了頓,花寧又是出聲,詢問道。
此事雖然震撼,卻與那縈繞在部落上的陰煞氣息並無乾系。
“之後,就在所有人以為進山打獵的隊伍全軍覆滅,死在夜幕中時,竟然有一個人,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說完,黎叔臉色頓時一白,因為詭異,便是從那晚開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