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位於蠻族部落南部邊陲三十裡外。
曾經,這是也是一片富饒之地,生存著一大部落,雖不似蠻族龐大,卻也族人數千,有石像庇護。
亡墟的邪異在於你永遠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誰會先一步到來,很不幸,這個部落迎來了意外。
那一夜,似有萬千神魔在部落中顯化,鬼怪嘶吼,地獄之門大開,部落中鎮壓邪祟的石像,被黑暗裡的恐怖邪祟分屍吞掉了。
部落,一夜間滅門,這裡淪為了無邊地獄,血流成河,天明之際,這個傳承了數千年的部落就此淪為塵埃,從歲月長河中抹除。
每到深夜,亂葬崗上都能聽到淒厲的嘶吼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悲慟,呻吟,好似地獄放行後的遊歷。
出了蠻族部落,花寧與黎叔一路南下,一個時辰後,兩人便踏上了這片土地。
“好重的陰氣。”
亂葬崗給花寧的第一感覺就是陰氣濃重,白晝下,這裡卻依舊被昏暗籠罩,好似黃昏,陰風吹在耳邊,讓人毛骨悚然。
亂葬崗由數十座丘陵組成,佔地數十裡,土壤被鮮血染成了黑色,無數屍首堆積成山,空氣中都在彌漫著一股屍體的腐臭味,讓人作嘔。
“是啊,周圍部落凡是有被邪祟沾染而死的人,都會將屍體丟到這裡,久而久之,這裡天空都被陰氣籠罩了。”
一旁,黎叔望著眼前堆積成山的枯骨,也是一歎。
陰氣,是一種屍體堆積後,屍氣聚集而成的汙穢氣息,尋常人看不到,但常年與邪祟打交道的兩人,很容易便能捕捉到。
“動手吧,想要在這麽多屍體中找到那支小隊的人,並不容易。”
歎了口氣,黎叔望著亂葬崗上堆積成山的屍體,搖頭一歎,無奈道。
“自己動手豈不落了下乘,而且這裡的很多屍體都被邪祟沾染過,觸碰後難免會染上不詳。”
黎叔剛要邁步,花寧便伸手將他攔了下來,笑道。
黎叔不解,若不自己動手,那要如何尋找屍首?
見狀,花寧只是一笑,並未解釋。
隨後,就見他上前一步,從腰間荷包中掏出一把黃符,上面都有朱砂刻畫的古怪圖案。
“嘩啦啦”
面色一肅,花寧口中默念幾句晦澀咒語,接著,大手一揮將數十張黃符灑向天空。
黃符飄揚,被陰風吹拂著,散落在亂葬崗的各個山頭,有選擇的貼在屍身保存完好的屍體上。
接著,見花寧十指翻飛,凝結出一道古怪印法,黑炎在指縫中洶湧。
“起”
隨著花寧一聲低喝,那被黃符緊貼額頭的屍首,騰的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麻利的開始在屍體堆中翻找。
“沒想到你竟還懂得趕屍的手段。”
一旁,黎叔望著眼前一幕,臉上掠過一抹驚訝,笑道。
趕屍匠在亡墟同樣身份神秘,地位雖比不上驅邪師,卻同樣是很多部落的座上賓。
畢竟,身在亡墟,沒有部落說不會被邪祟沾染。
而那些因邪祟而死之人的屍首,縱使修行者也不敢去觸碰,只能請來趕屍匠為他們驅趕,或丟進亂葬崗掩埋,或進行水葬。
亡墟自古流傳的規定,已故之人不得火葬,只能找處墳地掩埋,或是水葬。
而大部分部落繼承的規矩都是水葬,雖然這種入殮方式導致了很多邪門之事的發生,但各大部落都不敢違背祖訓。
亡墟中有一河,
為泗水,自無名之地發源,流向未知,貫通了各大部落,可通商,可往來,但按祖訓最重要的方式還是水葬。 無名之河還有一則被世人皆知的隱秘,河床若乾,那部落也將走到盡頭。
故此,無名之河在很多人看來,代表著一大部落的興旺繁榮,每年都會舉行一場宏大祭祀,來告慰河神,以求部落安定祥和。
“黎叔你可知趕屍匠的發源?”
許是無聊,花寧扭頭望向身旁黎叔,笑著問道。
“倒是聽一位前輩提起過。”
“趕屍匠傳承久遠,派系也有別,但被世人公認的起源者,應該是上古一位魔神的副將。”
“遠古前,神魔大戰,無數生靈死在了戰鬥中,那位魔神不忍自己部將死後成為孤魂野鬼,於是,便派自己的副將把死去的將士送回故裡。”
“魔神的副將領命後,揚起招魂幡,攝來亡靈魂魄,拘禁在幡子中,而那些死去部將,一個個從戰場上站了起來,收拾殘軀,向自己的家鄉而去。”
“而那位魔神副將,便由此成為了趕屍人一脈的遠祖,趕屍一術逐漸流傳至今。”
黎叔想了想,便將自己從旁處聽來的趕屍匠起源道了出來,話語間,對那位魔神副將倒是推崇至極。
點了點頭,花寧對此倒無異議,黎叔口中所講倒是與古墓老人告訴他的一般無二。
但隨著時間更迭,趕屍一脈的眾多精妙術法已經失傳,延續下來的也有許多流失了核心法門。
雖然在冥河撈屍的這些年,花寧也從百鬼圖中有所補全,但距離完整的傳承術法還有很大差距。
“找到了。”
失神間,花寧腦海中忽然有訊息反饋,抬頭間,就見屍骨堆中頭貼黃符的一人,扛著一具屍體從裡面走了出來。
“沒錯,這具屍首的確是我蠻族中人,看身上屍斑,應該死了有半月之久。”
瞧清死者樣貌後,黎叔點頭肯定下來。
就算黎叔不說,花寧也能認出這人為蠻族中人,這個部落的成員體型格外高大,筋肉壯碩,從人群中一眼便能認出來。
“這可是那晚外出狩獵的小隊成員?”指著眼前屍首,花寧問道。
“不知。”搖了搖頭,黎叔回答道。
聞言,花寧眉梢一挑,望著身旁黎叔不知此言何意。
“別這樣看我,族中的狩獵小隊有很多,且那日外出並沒有人注意。”
擺了擺手,黎叔如是說道。
雖然事後他有調查,弄清了那支小隊的人員數量,但眼前這個人的臉龐已經模糊,根本認不出樣貌。
聞言,花寧無奈的搖了搖頭。
之後,屍骨堆中又有人扛著蠻族的屍體出來,一一排列在花寧近前,整整七具。
“奇怪,這些人身上竟然沒有半分邪祟氣息,但他們的度靈卻都已經消散了。”
蹲下身子在這些人身上搜查,花寧的眉頭逐漸緊皺起來,一一檢查後,沉聲道。
這些屍首身上,除了面部被人抹平,都沒有明顯傷痕,應該不是與人打鬥身死的。
而且不知為何,這些屍首給他的感覺有些不舒服,具體是什麽,花寧一時間也說不出來。
如果是黑暗中的邪祟作怪,要了他們的性命,那體內應該有殘留的氣息才對,但檢查了一番,花寧從他們身上卻沒有察覺到半分熟悉的氣息。
“如果不是邪祟作怪,那這些人是怎麽死的?”
花寧的發現同樣讓黎叔一驚,蹲下身子又檢查了一遍,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忍不住震驚道。
“此事真是愈發古怪了。”
蹙著眉頭,花寧呢喃道。
“不對啊,這裡的屍首只有七具,算上部落中鬧妖的那個人,還差一具。”
盯著眼前的屍首,黎叔終於發覺了異樣,驚疑道。
“少了具屍首?”
聞言,花寧臉色也是一驚,隨即驅趕屍體,漫山遍野的開始尋找。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依舊毫無所獲,那具缺少的屍體竟然不翼而飛了。
蹲在屍體旁,花寧眉頭緊縮,腦海中在整理繁雜訊息,想要將他尋到的各種線索串聯起來。
“嗯?這是什麽?”
余光一瞥,花寧的視線落在身旁的一具屍首上,探出摸索著屍首脖頸,輕輕一扯,一根纖細如絲的透明細線被他扯了出來。
望著手中細線,花寧猛地想到了什麽,瞳孔一縮。
“黎叔,把這些屍首都解剖開。”
仰起頭,花寧對身旁的黎叔沉聲道,說話時的語氣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見狀,黎叔也不拖遝,從腰間拔出匕首便開始在屍首身上忙活,看花寧的樣子,應該是發現了什麽。
“果然”
並沒有將屍首完全解剖,花寧只是將他們的四肢拆解了下來擺在一旁,過程中,他又發現了四根細線。
而一旁,黎叔按照花寧的方法將屍首解剖完畢,同樣的,他在屍首上也拆下了五根細線,都是在四肢與頭顱的連接處。
“小花,你到底發現了什麽?”
將細線給花寧遞過去,黎叔望著地上拆解的屍首,不解道。
“黎叔你沒有發現這些四肢、手臂裝在各自的軀乾上有些違和嗎?”
接過絲線, 花寧來到屍首前蹲下,開始胡亂拚接一具屍首,擺正一具完整的屍體,花寧便對身旁的黎叔道。
“還真是。”
起初還並不覺得,但花寧如此一提,黎叔頓時明白了過來。
可這又代表著什麽呢?黎叔心中很快又生出了這樣的疑問。
沒有回答黎叔的疑問,只見花寧指尖光芒一閃,一枚銀針自他手中顯化,抽出一根絲線穿在銀針上,便開始在他拚接的屍首上忙活起來。
縫屍百解,前幾日花寧撈起那具女屍後在百鬼圖中得到的獎勵,本以為這種陰毒手段會丟在角落裡吃灰,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十指翻飛,花寧的動作快到眼花繚亂,不一會,一具完整的屍首便被縫好了,四肢與軀乾的連接處毫無縫隙,渾然一體。
只是屍首的右腿,花寧並未縫合,因為一眼看去,那條腿便不是與這具屍身一體。
“原來這才是一具完整的屍身。”
花寧縫合完後,黎叔臉上頓時掠過一抹恍然,驚叫道。
花寧並未答話,依舊在地上忙活,將拆解的屍體重新拚接,一一縫合。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花寧已經將拚接後的七具屍體重新縫合好了,其中只有一具完整的屍身,其他或多或少都缺少身上一個部位。
而在他們身旁,則多出了一個無頭殘軀,沒有軀乾,只有四肢,沒有被花寧縫合,只是擺在了那裡。
“這個,便是消失的第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