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棺槨中血淋淋的手臂,花寧愣住了,一時間無言,因為眼前一幕代表著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根據黎叔口中所言,花寧推斷,蠻族族長是被夜幕中的鬼物所傷,既如此,那他的手臂為何會出現在這墳塚的棺槨裡?
這到底是哪門子事。
斷臂在此,那這墳塚棺槨裡真正的屍首去哪了?難道是哪個天殺的把人家的屍體扛跑了?
這一刻,花寧凌亂了,他本來想著只要抓住了那作惡的邪祟,再弄清楚九夫墳與蠻族的糾葛,此事便算了結。
但看眼下情形,事情恐怕沒有這麽簡單,這其中應該另有隱情。
“嗯?這是什麽?”
從棺槨上下來,花寧余光一瞥,看到棺蓋一角壓著什麽東西。
輕咦一聲,花寧蹲下身子掀起棺蓋,抽出了下面壓著的東西,定睛一瞧,花寧的臉色不禁一變。
花寧手裡拿著的,是一件女子的貼身衣物,屬於私密物品,上面還散發著淡淡沁香,但細察下能夠發現,這上面沾著一抹白色液體。
從液體殘留來判斷,這股氣息應該屬於男子所有,只是這女子的貼身衣物上為何會有男子的氣息?
沒來由的,花寧想到了一個荒誕的猜測。
難道說蠻族族長?不可能吧。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失神間,花寧看到身旁屍骨娃娃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不免心中生疑,對他詢問道。
“小的就是一個孤魂野鬼,哪裡會知道什麽。”
見花寧向自己問來,娃娃趕忙立正,訕訕的笑了笑,不停的擺手否認道。
“我知一秘法,可搜人魂魄,雖然過程痛苦,也有可能讓人變成癡呆,但為了查找真相,你就委屈一下吧。”
這家夥的話花寧一個字都不信,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愈發覺得這屍骨娃娃不簡單。
接著,上前逼近幾步,露出一副凶狠狀,猛地抓住他的腦袋,神神叨叨的好像在作法。
花寧此舉可嚇壞了娃娃,零散的骨架掙動著,連連求饒。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將他放在棺材板上,花寧雙眸直視著,追問道。
“其實我知道的也並不多,只是那天夜裡聽到九夫墳中有大戰聲響起,可怕的光芒將黑夜都照亮了。”
“而我也只是偶然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才知道了點隻言片語,”
屍骨娃娃被花寧嚇得不清,又不敢坐在這棺材板上,屁股一挪坐在地上,忐忑道。
“你聽到了什麽?”花寧又問。
“距離很遠,小的只聽到一個女子的淒厲吼聲,聽那言語,似是遭人褻瀆了。”
吞咽了下口水,屍骨娃娃接著又道,不過言語中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說這墳中女子被人褻瀆了?怎麽可能呢?”
“看這墳塚外枯骨,以及你口中所言,這九夫墳矗立在此不知有多久歲月,縱使邪祟在身,屍首也不可能保存完好。”
雖然眼前一幕論證了娃娃所言,但花寧還是感覺有些不可置信,縱使道行精深的修行者,肉身放置幾百年也早已化作枯骨。
更何況在這屍骨娃娃講述的故事中,這墳塚女子並非修行者,肉身怎麽可能保留的下來?
不過回首看到墳中的陳列擺設,花寧一時間又有些無言,若墳中無人,那眼前這些又該作何解釋?
這個謎團,好像越來越大了,
讓人有種置身迷宮的茫然感。 “之後呢?你還聽到或見到了什麽?”
按捺下心中疑問,花寧又對身旁的屍骨娃娃詢問道。
“我膽子小,哪裡見過那般陣仗,戰鬥剛一爆發,我就躲到棺材裡去了,之後發生了什麽我就不清楚了。”
縮了縮頭,屍骨娃娃有些不好意思道。
聞言,花寧臉色一黑,這家夥倒是坦誠。
隨後,花寧神色又是一怔,這個過程他好像漏掉了什麽。
如果事實真如屍骨娃娃所言,也就是說,在那天夜裡,墳塚女子曾經與蠻族族長有過大戰,而那時,她應該還在墳塚內。
大戰過後,蠻族族長斷掉一臂,回到了部落,可那女子呢?屍首為何沒有回到墳塚裡,究竟去往了何處?
蠻族部落有人殞命,邪祟滋擾,究竟與這九夫墳有何牽絆?
看來是時候回趟蠻族部落,找那位族長親自詢問一下了。
蠻族部落
“小花真是太冒失了,竟敢隻身闖入黑暗,沒有石像庇護,只怕此行凶多吉少。”
“唉,我當初就該攔著他,才不至於讓他送了性命。”
部落外,黎叔蹲坐在地上,捶胸頓足,一臉悔恨,頹喪的坐在那裡自語。
“黎叔,你這是在幹嘛?”
倏地,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黎叔猛地抬頭,頓時就見一張帶笑的少年面孔映入眼簾,不是花寧又是誰。
“小花,真的是你嗎?”
騰的一聲從地上坐起,黎叔抓住花寧兩條臂膀,來回翻看,一臉的擔憂。
此時,花寧身旁已經沒有了屍骨娃娃,那兩個紙人也被他收了起來,就這樣孤零零的從夜幕中出來,任誰估計都會被嚇上一跳。
“黎叔,我有些事要問你,先回院子吧。”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花寧應了一聲,對黎叔道。
“好”
花寧安然回來對他而言再好不過,正好他也想問問,花寧此行都遇到了什麽。
院子裡,花寧與黎叔相對而坐,斟上一壺茶水,輕抿著沒有人開口。
“小花,你怎麽知道我回去後那具屍體會不見了?”
黎叔率先打破這份沉默,望向對面少年,不解道。
彼時,在花寧離開前曾經有言,如果那具屍體不見了,不用去尋找,黎叔本不以為然,但當他回去那個院子後,屍首當真不見了蹤影。
“這件事等日後我再與您詳說,我想問問,半月前那晚,族長回來後都說了些什麽?”
擺了擺手,花寧沒有多去詳說,直奔主題,對黎叔詢問道。
九夫墳中所見,讓花寧意識到,這其中問題遠沒有他想象的簡單。
“族長回來後並沒有詳說什麽,隻簡單的透露了一下那支狩獵小隊。”
黎叔不明白花寧為何會這樣問,但想來一定有他的道理,黎叔也便沒有猶豫,將他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哦,對了,族長昏迷前曾經告誡族人,這段時間就不要進山狩獵了,一切等他蘇醒後再說。”
倏地,黎叔似又想起什麽,補充道。
“族長現在何處?”
族長的告誡在情理之中,但這些對花寧並不能提供什麽,他需要尋到族長,才能解開其中謎團。
“族長那晚身受重傷,至今還在閉關,你要想見他怕是很難。”
黎叔面露難色,解釋道。
“偷偷溜進去是否可行?”
花寧不死心,嘗試著問道。
眼下,想要破解其中謎團,他必須要見這位族長。
“恐怕很難,族長閉關之地在後山,外面有族人把守,裡面,還有幾位長老在助他療傷。”
“就算你能騙過外面的把守者,到裡面,也會受到長老的阻攔。”
搖了搖頭,黎叔直接將花寧的想法掐滅了。
“黎叔可知族長受的是何傷勢?”
沒來由的,花寧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讓黎叔一頭霧水。
“這個我不清楚,不過據幾位長老所說,是陰毒入體,應該是與黑暗中的邪祟戰鬥時受的傷。”
低頭思索了一瞬,黎叔便將當初幾位長老透露的消息轉述給了花寧。
“為了族長的傷勢,幾位長老還特意請了一位驅邪師幫助療傷,不過看情況應該不太好。”
說到這裡,黎叔搖頭一歎,臉上掛滿了憂心。
“驅邪師?什麽時候請來的?”
花寧似乎對這位驅邪師很感興趣,連忙追問道。
驅邪師,有些類似趕屍匠、撈屍人這種行當,做的同樣是陰門生意,不過他們所針對的是黑暗裡的邪祟,分工不同。
因為亡墟的特殊性,驅邪師在這裡地位尊崇,是各大部落的座上賓。
“倒不是請來的, 這位驅邪師是族中一位長老的賓客,一月前便在部落中做客,恰巧碰到了族長重傷,故而便被請去參與了醫治。”
對於那位驅邪師,黎叔倒沒什麽隱瞞,整理了一下思緒道。
說話間,黎叔的臉上掛著幾分向往,驅邪師在亡墟中地位尊崇,而他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個驅邪師,對付黑暗中的邪祟。
但因為度靈是河伯,他與這一行並無緣分,心中不免有幾分遺憾。
聽到黎叔的解釋,花寧瞳孔驟然一縮。
這件事未免有些太巧了。
不過他有些想不明白,如果這是人做的局,族長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麽?
“黎叔,那支狩獵小隊的屍首你可知在何處?”
定了定神,花寧又將目光轉向了那支狩獵小隊,衝黎叔詢問道。
“這個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根據部落的習俗,那些人沾染了夜幕裡的邪祟,應該會在部落外的亂葬崗上。”
花寧思維的跳躍讓黎叔有些跟不上,不過既然他這樣問,還是如實相告。
亂葬崗,是蠻族部落外的一處邪地,堆滿了屍首,很多都是被邪祟侵染,莫名身死之人,尋常族人對那裡,如避蛇蠍。
“天快要亮了,黎叔可否陪我走一趟?”
望了一眼天色,花寧扭頭看向對面黎叔,笑問道。
“這有何不敢。”
兩人相視一笑,黎叔痛快答應下來。
那亂葬崗,旁人如避蛇蠍,但常年與邪祟打交道的他們,自然不怕其中的諸多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