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如此這般,我就先吃完了晩餐,回到房間裡等。
打開電腦玩了一會遊戲後,又實在受不了眼睛的脹痛,關閉電腦摘下耳機,沒有渲染奪目的屏幕畫面,也沒有經常伴隨在我耳邊的遊戲音效,夜晚變得安靜,安靜反而使我更加靜不下心來。
頭躺在枕頭上左右浮動,時不時還會撞擊床頭產生「磅,磅」的聲音,重複這些動作。
我原以為按照更的個性應該會等不及地提早三十分鍾左右打來,可是就算過了8點半,手機也還沒響。
更是不是也在這支手機的另一頭等待9點來臨呢?我思索著這些,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大廳的燈,在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便又回到房間了。
剛在床上躺下,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慵懶的拿起手機。
時間算得非常精準,就好像她早早就在盯著手機了,時間一到便迫不及待的按下撥號鍵一般。
我先插上耳機,再接電話。然後盡量壓低自己的聲線。
老爸白天上班也蠻累的,還是不要打擾到他好了。
『……是古谷同學嗎?』
她不是說「喂?」,而是確認在我是誰。明明打電話過來的是你啊。
『對,是我,晚上好』
『晚上好』
『你腳有麻掉嗎?』
『咦,為什麽,你怎麽會知道』
似乎是猜中了,害我忍不住噗哧一笑。我一笑出聲,就感覺到她慌張了起來。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四處張望,擔心被我偷窺,聲音時而從左邊,時而從右邊傳來。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好了,所以呢』
『所以?』
『你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我不期待她會說什麽,不過還是催促一下。這場對話應該不會持續多久,要說為什麽的話,因為我也想不出來我們有多少話題可以聊。
『呃,也沒有什麽想說的……』
正如我的預料,更支支吾吾的明顯是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麽。
『只是……因為最近沒有跟你打過電話』
也不用說什麽最近,我和更幾乎不怎麽用電話聊天,因為我們沒什麽話題好聊的,或者說在電話裡不知道該說什麽。
彼此都沒有共同的興趣,所以聊不起來也是理所當然,我們沒有可以聊的要素,氣氛根本熱絡不起來。
虧我們有辦法跟這樣的人交往小半年,我跟更兩個人都是很不可思議的人物,更可能比我更加不可思議,大概。
『更不想多交幾個朋友嗎?』
跟先前一樣,到頭來還是由我提出話題。我想起了之前一次更來我家的事情,便又提起了這件事。
『嗯……』
她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思考該怎麽回答我的問題,或者說是怎麽敷衍我。
『嗯,我沒什麽興趣交朋友』
她語氣乾脆地如此肯定。透過電話聊天的話,她的個性真的會變得很消極呢,說實話我都稍微有點擔心她了。
孤獨的人有兩種。
第一種是會因為孤獨而感到痛苦的人。
總是會裝作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實際上他們大多數都是渴望被關愛、被關心的,只是不善於將內心的想法表達出來。
第二種是不會因為孤獨而感到痛苦的人。
真正意義上孤獨的人,就算是內心也不會去渴望朋友,是習慣被冷漠、被邊緣化的,並且能夠自娛自樂不會依賴別人。
這麽內向的更卻會牽我的手或抱過來,對我產生各種各樣的要求,我想更是第一種,因為她現在明顯是在依賴我。
『而……』
『而?』
更開始主動開口。但她馬上又受挫,停了下來,然後——
『而且已經有古谷同學了』
我很驚訝她怎麽會突然這麽說。慢了半拍,我才想到原來這就是她不想交朋友的理由。
我心想這場對話說不定會演變成長期戰,就蓋上被子側躺。
接著,耳邊傳來了更的聲音。
『古谷同學也會和別人打電話嗎?』
面對這個問題,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偶爾還是會啊』
『原來會啊……』
這四個字聽起來很僵硬,仿佛是重重落下來的一般。
聽來像是失意,又或是冷淡地接觸事實。總之,當中沒有一點正面情感。
『這是該遺憾的地方嗎?再說,給朋友或者熟人打電話這不是很正常嗎?』
『因為,要是只會跟我打電話之類的,我也會只會跟……』
『喂,喂,我聽不見』
我以聽不清為借口,打斷了更的話,因為我已經知道接下來她會說什麽了,如果是不打算給人聽見的自言自語倒沒關系,可是感覺她是認真的。
『沒事』
雖然不像真的沒事,不過死纏爛打地再繼續問她也不太好,我就速速放棄了。
『那就好』
『嗯……』
然後又陷入了沉默。我看向屏幕上的時間,發現才講了不到五分鍾。
我磨蹭雙腳拇趾打發時間,同時想著該怎麽辦。剛才是更提出話題, 所以接下來大概輪到我了——
我感覺應該是這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受到一種類似要輪流說話的義務感驅使,但感覺這樣比較公平。
『對了,謝謝你今天給我的作業,要是沒有你的作業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由於我們之間一直飄蕩著很微妙的氣氛,於是我決定開口對她說聲遲來的道謝。
『啊……嗯,嗯』
我在心裡笑說這樣果然沒辦法讓話題發展下去時,更卻出乎我意料地繼續說:
『古谷同學喜歡甜食嗎?』
居然來了一個超普通的話題——聽她這麽問,我反倒覺得很稀奇。
『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古谷同學做的便當每次都帶有甜味,而且經常見你嚼口香糖來著』
『會有人討厭甜食嗎?我滿喜歡的,更不喜歡帶有甜味的食物嗎?那樣的話,下次我做更那份便當的時候就不放糖了』
『不是的,甜甜的東西我倒是不討厭』
聽著她急促的話語,是在害怕便當會發生改變嗎?還是說我真的糖放太多了嗎?下次我還是放少點糖好了。
我們再次落入默默無言的山谷當中。圍繞著一層迷霧,看不清前面的事物。
『要不就聊到這裡吧』
『欸?』
我感覺得出她聲音中的慌張,甚至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分岔成兩道。
『不然一直不說話,話費都白花了』
『啊,沒關系,我有存款可以付』
『可是不覺得不講話很浪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