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仿佛是在故意阻礙我,一直下個不停,天變得昏暗,就連昔日溫柔的老師也不想多管我這個拖欠學費的問題學生。
腦海中媽媽的聲音也變得模糊。
「更更,你會做個好孩子嗎?」
「你看,給你的生日禮物,你一直想要的大熊玩偶」
「真是的,青椒也要好好吃啊,挑食會長不高的」
「笑容,笑容,更更要記住笑容是幸福的魔法哦」
……
我會做個好孩子的,媽媽可以回來嗎?我想見你,我好想你。
雨聲滴答,清脆的雨滴聲,能讓我焦躁不安的心靜下來,我貪婪的享受著這暫時的安靜,就連安靜的坐著也變成了奢望,我果然是個可悲的孩子呢。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少數幾處補丁還是我自己縫的,同學們都把我看做乞丐,一看到我就會嚷嚷著【乞丐】。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生氣,因為尊嚴什麽的早就被踐踏的一乾二淨了。
微風吹動著我散亂肮髒的頭髮,我孤自坐在一樓樓梯的台階上,學校裡已經沒人了。
「搞砸了,叔叔要的酒,我沒能準時帶回去,那個混蛋肯定又會衝著我撒氣吧」
「唉,真不想回去,回到那個惡心的地方」
對著雨天我如是沒有顧慮的小聲說道,因為反正也沒有人聽見我說的話,也沒有人願意聽我說話。
雨開始變小,這短暫的安靜也該結束了。
「只能這樣跑回去了」
我拿起書遮住頭,然後衝過學校的大門向那個所謂的家跑去。
雨雖然變小了,但就是稍微變小了點而已。
冰冷的雨水很快就打濕了頭頂的書,不管是上衣也好了還是破了十幾個洞的褲子也好,都已經完全濕透了,這副落魄的模樣就宛如垃圾堆裡的孩子一樣。
冰冷對於已經快忘記溫暖為何物的我來說早就已經習慣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雨水刺激著腳上的傷口,傷口的撕裂感也不能讓我停下奔跑的腳步,身體的疼痛我早已麻木了。
路上的行人眼神都像是在看怪人一樣看著我,我很討厭這種眼神,恨不得把這些人的眼睛都挖下來充當我的玻璃球。
身體終於受不了我的無理逞強了,隨著冰冷的雨水倒在了地上,我的頭髮我的臉我的身體也變得更加肮髒了。
老傷口開始撕裂了,新傷口流出的鮮血與地上汙水粘在一起,黑色紅色混合在一起。
笑容,笑容,笑容……
我勉強做出微笑,從地上爬起來,然後一瘸一拐的向所謂的家走去。
已經是夜晚了,我站在門外,也能清楚的聽到裡面的爭執聲,我思量了一會,反正也沒有地方可以接納我了,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於是輕輕打開門,不動聲色的走了進去,我已經做好準備面對生氣的叔叔了。
一走進客廳,熟悉的情景又在重複永無止境的折磨仿佛沒有盡頭。
叔叔面相猙獰的抓住叔母的頭髮,胡言亂語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喝醉了,一個勁的毆打著身體早已虛弱不堪的叔母。耳光,拳頭,腳踢瘋狂的重複這些動作。
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的走上二樓,心裡甚至還有一種逃過一劫的喜悅感,這讓我清楚意識到,我早就不是媽媽所說的好孩子了。
只是一個充滿罪孽,冷漠的空殼罷了。
衣服也沒有脫下來,我就抱起雙腿蜷縮在房間的門後。
叔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要是叔母死了,叔叔就會把他的不滿全部發泄在我身上。
一想到就讓我害怕的,難以呼吸,對未來我沒有任何期望,畢竟未知的恐懼擠壓著我殘存的理智就快把它捏碎了。
叔母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聽著叔母的慘叫我的內心毫無波瀾,可能老鼠的叫聲都能比叔母的慘叫更加能引起我的注意。
因為太累了,身體的傷痛也不能阻止我昏睡下去,在徹底入眠之前叔母的慘叫聲停下來了,樓下變的很安靜這很不尋常,讓我有些在意,但是我沒有膽子也沒有力氣下去查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叔母便把我從地上叫醒。
她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牽著我的手走下樓梯,她手上黑紅色還帶著一絲腥味的液體,我也沒有在意。
叔母的身上充滿了繃帶和各種各樣的傷口,我也和她一樣身體上都是紅腫的傷口。
剛走下一樓,地上就出現了一攤血跡,血跡的正中心,叔叔赫然躺著上面,還有一把水果刀在他身旁。
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覺得松了一口氣,看著憔悴的叔母,我已經明白了昨天發生了什麽了。
叔母面無表情的拿起刀,指著叔叔的屍體,語氣冰冷的說道:
「更更,來幫叔母做下事」
叔叔的死在家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悲傷,或者說叔叔早點死可能會讓我稍微高興一些,叔叔的家處在一個荒涼的空地,沒有鄰居,脾氣暴躁的叔叔也沒有和他關系好的人。
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叔叔的死,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當初親戚們把年僅8歲的我推給叔叔的時候,我還沒有發現他們已經把我拋棄了,只是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傷下。
「嗯」
「說起來,更更在叔母家住了有一段時間了吧」
「我在這裡住了差不多4年了,叔母記性真差呢」
「抱歉,我有點記不清了」
下午屍體已經被分割成了肉塊,我和叔母把肉塊分別裝在三個黑色的袋子裡。
叔母將其中比較輕的一袋交給我,然後和我一起去清理了身上的血跡,換好衣服後叔母便吩咐,讓我把交給我的黑色袋子扔到北邊的河裡。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帶著黑色袋子出門了。
天上沒有太陽,只有陰沉沉的雲,我吃力的提著袋子,走到易河趁著沒人的時候把黑色袋子扔了下去。
媽媽我現在是個壞孩子,而且還是個惡劣的壞孩子,恐怕我的心已經感受不到愛了,只剩下混沌的黑暗了。
我正打算回家,突然天空便開始下雨,我抱著頭跑到一家商店外面躲雨。
因為暫時回不了家我很失落,蹲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天空和地面的距離是遙遠的,人與人的距離雖然近在咫尺卻比天空和地面更加遙遠。
這暖暖的水滴是什麽?
是被風刮進來的雨滴嗎?
我擦著臉上的“雨滴”,感覺有些奇怪,雨滴不是冰冷的嗎?
我回頭看向玻璃牆,才意識到這才不是什麽雨滴,而是自己的眼淚,眼睛裡淚水不停的流出來。
在周圍幾個人看到有個女孩在流淚,都在竊竊私語。
我是在流淚嗎?為什麽,這難受的感覺,這樣冷漠的我也會流淚嗎?
一個手裡撐傘的少年,走到我面前,就像黑夜中的星星一樣,在無限的黑夜裡散發著微弱的光,打破了這絕對的黑暗。
少年面帶微笑,長相伶俐,眉宇之間帶著一絲英氣,拖著一個白色的行李箱,背著一個黑色背包。
「你沒事吧?」
面對他的詢問,我有些不知所措,也沒有想過會有人來向我搭話。
「不,那個,這個」
「你有傘嗎?」
「沒,沒有」
少年聽後便手忙腳亂的從背包裡,拿出一把傘遞給了我。
「不用還我,給你了」
「這,這怎麽行」
「沒關系,我趕時間就先走了」
「你的名字是?」
「古谷」
少年慌慌張張的走了,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一股陌生的感情填進名為“我”的空殼裡。
古谷,真好聽的名字。
找到了,我的救贖,只能屬於我一個人的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