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午餐之前,做了一番喬裝的萊諾爾乘坐電力—蒸汽動車到了范德區。
站在街角,他再一次讚歎交通便利的重要性。
不過范德區的環境汙染看起來很嚴重啊。
天空被蒙上一層灰霧,空氣中飄散著淡黃色、灰黑色的顆粒物。
再看這裡的構造,與同屬於開恩的維多利亞區、德蘭區完全不同。
放眼望過去,工廠林立,許多廠房頂部都矗立著巨大的排放管道,一直伸向空中,濃滾滾的黑煙或是白煙從中湧出來,直衝天際,又輕輕慢慢地墜落飄浮於半空。
這屬於PM2.5嚴重超標啊!
而植被卻少得可憐,路邊僅有的幾顆爬藤薔薇葉子枯黃,花朵也蔫蔫巴巴。
“咳咳——”,萊諾爾揮散周圍飄浮的顆粒物。
掏出手帕捂著口鼻,邊走邊尋找著目的地。
在二十五年前,范德區還屬於郊區。
一百多年前戰爭後的工業重建,未經處理的工業生產汙水直接排放到這裡,這導致土壤裡重金屬含量超標,大多數植物無法生存,再加上沼澤密布,無人居住在此,這裡一直被用於傾倒建築垃圾。
家園重建後,人口急劇增加。
城市裡人口密度過大,工廠不得不遷移。被建築垃圾填平了沼澤的范德區就成了香餑餑,因為這裡面積廣闊,土地價格低廉。
擁有鬣狗嗅覺的資本家們聞腥而來。
僅僅兩年時間,在這片土地上,工廠,廉價公寓,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如今的范德區已是開恩人口密度最大的區域。
開恩市地下拍賣會所就在這條街的一家酒館裡。
總算穿過了那一大片工廠。
一座頗具特色的建築吸引了萊諾爾的注意。
招牌缺了一角,上面的字母和符號已經褪成灰白的,看起來竟與整體灰黑的酒館外觀十分相稱。
被推到兩旁的,藏在陰影中的掉漆鐵柵欄門鏽跡斑斑。
門口立著大大的啤酒瓶標志,周圍的牆壁上還有一些黑色的塗鴉。
萊諾爾走近這家叫做“£Steam Punk”的酒館。
出於謹慎考慮。
萊諾爾又一次拿出了身份卡,照著卡片上印刷的店名認真地對比了眼前的招牌。
是這家,沒錯。
那就進去吧。
A先生的筆記上是這麽描述的:
找一個身材渾圓,小八字胡,酒糟鼻,叫做寇裡的家夥,他會告訴你地下拍賣會所的開始的時間與地址。
一進門,一股濃鬱的食物香氣鑽入萊諾爾的鼻腔。
掃視懸掛的菜單。
沒想到這個酒館還售賣菜品和主食。
想到空空如也的肚子,萊諾爾當即點了一份午餐——中份蔬菜碎大黃莖肉糜湯、一小塊煎牛排,主食是一份切片蕎麥麵包搭配黃油麵包。
這已經是店裡最貴的套餐了,但萊諾爾僅僅花了一先令又一便士。
相比於“風情假日”,這可太便宜了。
萊諾爾坐在餐位上,頗有些期待地等著他的午餐。
目光有些好奇又有些克制地探視著周圍環境。
眼前的餐桌雖然上了年紀,但出乎意料的,角角縫縫卻擦拭的極為乾淨,摸上去並沒有油膩感。
可見酒館的主人放蕩不羈的內心裡擁有一個柔軟的角落,或者這家酒館雇傭了一個勤快的服務生。
大概率是後者。
坐在這裡,萊諾爾只要稍稍側身,酒館內的布置全都囊括於他的眼中。
酒館的面積算得上大,並不擁擠地擺著七張四人桌和五張雙人桌的同時,角落擺放兩個大酒桶的旁邊還有一張六人吧台。
加上隔壁空著的商鋪,地下一層擁有一個拍賣會所得可能性很大。
觀察環境和思考的同時,萊諾爾並沒有忘記他要找的目標。
但是直到目前為止,他的視線范圍內裡並沒有出現一個身材渾圓,有小八字胡和酒糟鼻的先生。
只是,這並不是什麽著急的事,萊諾爾還有A先生所擁有的“預言家”異能這一備用選項。
雖然就A先生所言,“預言家”所擁有的戰鬥能力比較雞肋,不過可以通過神器物品彌補一部分不足。
食物很快就做好了,服務員推著餐車從廚房出來,不急不緩地朝萊諾爾的方向走來。
熟悉且濃鬱的大黃莖肉湯的味道飄散開來,中間夾雜著清爽的蔬菜香味。大冬天裡喝下這麽一碗,整個身體很快就會暖起來。
服務員把食物擺放好,萊諾爾就迫不及待地品嘗起來。
味道比想象中還要好!
等到最後一塊浸滿湯汁的蕎麥麵包也下了肚,萊諾爾小聲地打了一個飽嗝。
門口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萊諾爾抬眼望過去。
陸陸續續進來了十來個工人著裝的男性。
依照他們間隔的距離,大致可以猜測這至少是三個小團體。
“來一大碗蔬菜碎大黃莖羊肉湯,三份炸魚,嘿!夥計,給我選大條些的,”
開口的人站在最前面那個團體中,有著濃密絡腮胡和高大壯碩的身材,並且帶著不屬於開恩的地方口音。
具體是哪裡,萊諾爾分辨不出。
“還有,五份切片蕎麥麵包,四杯濃色啤酒。”
再略微思索了一下,他搓搓手又開口道:“再來一份炸肥牛排,切塊,要甜辣蜂蜜蘸醬,醬裡面撒點黑椒粉末!”
這聽起來就很好吃,萊諾爾遺憾地摸了摸略微凸起的肚子。
“卡諾,難道今天你的房間裡下金幣雨了?”櫃台的服務員表情訝異地開口。
聞言,被叫做卡諾的絡腮胡大個頭並沒有回答,只是撓著腦袋嘿嘿笑個不停。
“卡諾升職了,而且西爾維亞同意了他的告白。”旁邊好事的同伴嘴快答道,說完他連同周圍的幾人也嘿嘿笑了起來。
“這真的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給你們加上一大罐新釀的啤酒,免費。”服務員朝卡諾擠眉弄眼地笑,又往單子上添了幾筆。
“嘿,夥計,上帝一直保佑你!”
卡諾和他的同伴們道謝著走向靠裡的四人桌。
接下來就是另外的兩個小團體點完食物,酒館裡又陸陸續續地走進幾個人。
對面已經上好餐的服務員,推著空餐車正要返回廚房。
萊諾爾打算揮手招來詢問一下關於在哪裡能找到寇裡先生的問題。
余光掃到門口進來了一個人。
身材圓滾滾得像熊貓,他再往裡走幾步,暖橘色的燈光下,小八字胡須和酒糟鼻同樣顯眼。
萊諾爾可以篤定,這就是寇裡先生。
感謝幸運女神的眷顧!
看到疑似寇裡先生的人並沒有在櫃台停留。
萊諾爾立刻站起來,快步朝他走過去。
“請問您是寇裡先生嗎?”萊諾爾在距離他一步多一點的地方停下,問道。
這個距離既能很好的讓被詢問的人聽清自己所說的話,以示尊敬,又不過分親近,迫使只是陌生人的雙方感到不自在。
這是屬於紳士的守則。
“噢,你好!是的,大家都叫我寇裡。”他帶著濃濃的鼻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