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宮事件過後,先帝借創學院風頭正盛之際將帝權傳給小兒君臨。君臨上位後
,政令天下歸心問世。出發點總是好的,眾臣知道天要變了,從前吃香的部門也許不再吃香。以前抓小偷大功一件,給乞丐安個家人人讚頌,現如今想立功恐怕難上加難了。元首的重心才會設立獎金,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而其他部門額外獎勵就沒有了,所有獎都將降一個檔次。
周正下了早會,冉璐已經拿了幾個小賊等在公正堂門口了。公正堂,是政府公正機構,所有罪都將在這裡兌換到應有懲罰,門口有兩塊公示碑,上面是懸賞榜,左邊名字,右邊懸賞額。由高到低排,總吸引許多賞金獵人,民間勇士。
冉璐是一個內職人員,她很努力,大錢小錢都掙。因此在公正堂小有名氣,同事們對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老大,早上好!”冉璐熱情的打招呼。周正神情嚴肅,讓她去換了錢馬上到崗開會,再聯系刑獄司來拿人。冉璐雖然好奇每次都是先開會,然後通知刑獄司人來了再開堂拿錢,但她還是乖乖照做了,她不會質疑任何領導的決定。
小偷們對行竊一事供認不諱,下了獄。公正堂開會,正是獎金縮減問題的深度討論。冉璐面上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心下感慨,錢是越來越難掙了。下午換榜,冉璐沒什麽興趣,要不是有個娘在,她寧願去做一個賞金獵人。
“小冉,以後你得多抓兩倍的賊才能拿一樣的錢了,要努力呀!”一個同事半開玩笑的說到。
“是啊,不然怎麽養的起我那花錢大手大腳的娘。”
事後幾天,冉璐因為工作態度太過消極,業績極度下滑而被叫進周正的辦公室。
“老大,你找我。”不鹹不淡沒有情緒。要不是為了那點死工資,冉璐早就不幹了。獎金一減再減,後面直接沒有了,想要獎金,只有拿大賊立大功。抓小賊都成了分內之事,啥也不乾叫不作為,對不起身上這層皮。感情拿著最低的工資,擔著玩命的風險,冉璐不想當英雄。
在21世紀,太多的英雄玩命救人被當做理所當然,分內之事。不幸遇難,縱然有人敬佩心痛,一個家庭就此飽受風霜,他們不欠任何人,唯獨欠了家裡人。他們沒出事的時候,困難來了,大家推著他們上前,覺得他們就不應該害怕。
因為當朝的用人政策是德才兼備者重用,有德無才者善用,有才無德者慎用,無才無德者不用。冉璐屬於第三類,縱然出彩,卻一直沒有升遷且升遷無望。
冉璐一開始也挺無語的,自己怎麽就有才無德了。
“小冉來了,坐。”周正示意她坐自己對面,中間隔著個茶桌。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冉璐大大方方落座:“老大,找我有什麽事嗎?我挺忙的。”
周正莞爾一笑:“有人寫投訴信給我,說你管的街道最近不太平,還有人懷疑你跟溫柔鄉的混子有勾結,收了人家的錢,裡面犯事你都壓下去了。”
“老大這麽說,有證據嗎?”冉璐面上不動聲色。周正會怎麽處理這種事,她心裡也沒底。
“聽你手下說,你經常出入溫柔鄉,想必很能喝酒,要不要給你來點。”
“不好意思,我出入溫柔鄉都是為了工作,向來滴酒不沾。”
因為能力出眾,冉璐管的是京裡最繁華的街,原來這條街是周正管的,周正升遷以後冉璐接管。周正幾番暗中考核冉璐,都沒達標。
後來索性不管了,知道冉璐升遷無望。冉璐接管街道,重抓吃喝玩樂。美食街,酒吧茶吧,說服本地人免租一年試營業,就做起來了。想建城中遊樂場,沒錢,也沒人支持,後來只能建歌舞廳。還是窯子改造的,名字都那麽土。 接管這條街第一年,美食街和酒肆茶肆大紅大紫,來了許多有錢人想在這裡發展,冉璐心裡想著玩樂,開展了一次掃黃,這還是當代的掃黃先例,沒有任何人能理解,老媽子們全部被抓起來,關在一起,飽受折磨,幾個老媽子成了患難之交。彼時,冉璐找幾人深入談話,溫柔鄉正式開業。
冉璐成了保鏢,主要是監督營業,禁止賣淫。老媽子們個個是人精,很快就商量出了對策偷偷摸摸搞事情,冉璐沒辦法天天都往那跑,只能收一票小弟監督,養小弟要花錢,只能裡面出了。這樣的霸王條約,讓冉璐名聲臭不可聞,周正知道這件事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是冉璐厭惡淫亂之風,自己也挺厭惡的,難得一個同道中人。政府沒有禁止,官員都當只是消遣,徐陽他們也只是見怪不怪。
“什麽工作需要到那種地方去。”
“打黑除惡!”沒等周正問完,冉璐打斷到。
“過江龍,很多大盜,都是聽說了溫柔鄉的名聲進去長見識被我抓到的。裡面魚龍混雜,經常去逛逛,掙點外快。”
“以前你抓賊不分大小的,最近怎麽隻抓了過江龍。”
“抓小賊勞心勞力,還沒獎金,不抓也罷,留給手底下那幾個哥們,他們喜歡出風頭,今天抓一個明天抓一個。天天都有人來送錦旗,感謝他們保證了街道平安。”
這話頗有發牢騷的意味,周正皺了皺眉頭。“你這樣的想法把政令《天下無賊》置於何地?”
“老大,天下無賊已經下台了。你想想,天下無賊,誰做到了,抓得完嗎?有的人是因為沒有才去偷,有的人是因為手癢去偷,有的人為了出名,比如盜門,偷出傳承來了,到現在連掌門人啥名長啥樣我們啥都不知道。人性呐,不勞而獲,好吃懶做。他們不聰明嗎?不知道腳踏實地好好乾,既不違法也能掙錢嗎?這一類人他們就是太聰明了。所以是抓不完的。”
“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呢,抓賊是你的任務,你的使命。你的分內之事。”
“我抓了,過江龍,我抓的。我頂著被他記恨了風險把他抓了,雖然他判了終身監禁。但難保他的身手不會越獄,如果他出來了,要報復的第一個人絕對是我。得罪了大神,那些小嘍囉只能交給別人了。我以後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過江龍聽說小弟不少,搞我怎麽辦。寡不敵眾,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聽過沒有。”冉璐說的口乾舌燥,喝了幾大杯茶。
周正被說服了過江龍落網,讓他再次把視線聚焦在冉璐的身上。這個相貌平平,略顯猙獰的女孩子,七分平庸三分邪。取消獎金,內職消極是肯定的,賞金獵人的獎金雖然也降了,也比內職的月錢還多。大家都恨不得離職走南闖北抓大盜,也比窩京拿錢混日子要強。那些做賊的,感覺政府不重視了,大肆作案。周正也是頭疼不已。
“冉璐,以後這條街不歸你管了。假公濟私,中飽私囊。別以為我不知道,貪財也要有個度。最近你的狀態,手底下人都看在眼裡。你的副手不錯,以後就給他管了。”
……冉璐蒙了,不就發個牢騷,就被開除了?千辛萬苦得來的鐵飯碗。
冉璐喝完杯子裡的茶:“老大是想把我開了?”
“你想得美,從今天起,你每天到我這裡報道,不得遲到早退,不能請假。直到你退休為止。”
冉璐腦袋翁翁的。
“回去收拾一下,交接手續辦好。明天早上來報道,你可以走了。”
其實冉璐並不算有才無德。只能說是不好不壞,普普通通的一個人。每次暗中考核,恰逢其時,她都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比如第一次,她強迫嫌犯自掏腰包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第二次,女扮男裝成了某團夥二把手壞事做盡,一朝兄弟之間信任盡失,相互背叛,害得大哥鋃鐺入獄。大哥判了三十年,“二哥”判了死刑。大哥聲淚俱下,“二哥”早被掉包。
3456次不必再提。有人為富不仁,她去劫富濟貧,卻隻劫了富。若是要問她最喜歡幹什麽,最喜歡抄貪官汙吏的家,因為可以混水摸魚。在抄家之後清點財產之前,把贓款塞進自己的口袋,是她的慣用伎倆。
過江龍一案,關外大盜過江龍聽說自己的懸賞金少了,囂張的要進京去一探虛實。到溫柔鄉去絕對是消息最多的地方,於是他就去那裡打聽,邂逅了溫柔鄉頭牌秦嵐。
一襲青衫,一柄長劍,一支竹笛,一曲悠揚,一見鍾情。過江龍忘記了好多事情,忘記許多人,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可是看到秦嵐那一刻,他想起了太多東西。
一吻賞英雄。
過江龍想起,十六七,入名宗。小嬌妻,掩面哭泣。政令阻隔兩離分。後來戍邊時候,外憂內患,秘密入京當名宗的暗探。敗露後慘遭迫害,大難不死,卻是有家不能回。任務沒有完成,也不敢回名宗,後來見識太多黑暗,未能獨善其身,收留許多孤兒,也隻敢守守場子糊口,卻常有同行上門挑釁,無意之中上了黑惡榜,成了政府眼中釘。
容貌改,鄉音難改。聽秦嵐深情款款的吟唱,勾起當年的回憶。相見不相識,已是陌路人。
秦嵐看到過江龍,陌生又熟悉。想起他是懸賞榜上的老八,很值錢,馬上找人通知了溫柔鄉一姐冉璐,得到的錢冉璐總會分她們,這些年,她混的也不錯,不差錢,但是她把冉璐當朋友,當知己。沒有冉璐,就沒有自己的今天。
冉璐還沒到,過江龍先到了。在秦嵐的窗外,卻不敢進來也不敢出聲。
秦嵐伺候過江龍的父母過世後,沒有一兒半女,人人都勸她不要再等,她終於動搖,卻被人以介紹對象為名賣到這裡,做了很久的皮肉生意。後來遇到冉璐,聽說她的遭遇十分同情,後來冉璐掃黃,把老媽媽抓了,她恢復自由身,去名宗學了劍,氣質越發出眾,也沒找到意中人。再後來,她得知意中人可能在京中做暗探,又回了京,冉璐告訴她,如果她找不到他,不如包裝自己,如果自己大紅大紫,他聽說了,會不會和那些千裡而來隻為看紅顏一笑的人一道趕來呢。為了不敗壞名宗名聲,她請師傅將她逐出師門。她一邊綻放自己的魅力一邊暗中尋找他,始終沒有一個結果。
當初,他為什麽要走,為什麽非去名宗不可,她不知道。他們之間只有過一次對話
“你要嫁給我?
”
“嗯。”
過江龍靜靜的站在窗外,秦嵐慢慢靠近窗戶。過江龍忽然笑了,他當初很想去名宗,父母意圖用妻子綁住他。他偷偷看了未來新娘一眼,心動了。可是他不服,他不想一切都在父母的掌控之中,安排之下。他說學了本事,再乾點壞事,被逐出師門,就可以回來了。誰知道名宗,那個地方,是如此的吸引人,他淪陷了,他像上癮,他喜歡做好事,為人民服務,戍邊,鋤強扶弱,劫富濟貧。他接了一個又一個任務,他沒空去看一眼父母,於是他說政令如山。後來任務失敗,他終於回去,聽說了父母的事,妻子的事,他在父母墳前笑著說:“真是個傻女人,沒有新郎還嫁過來。”他忽然很想看到她,大概長的不一樣了吧,大概改嫁了,和別人生了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還去看她做什麽呢,給她道個歉嗎?或者謝謝她。
“謝謝你,給我父母養老送終。”
“你……你是郭”
“是我。對不起,耽誤了你的好年華。這些年,你一個人過得還好嗎?”
一張大網從天而下,過江龍正在其中。平時警惕的他,沒想到此刻毫無防備中招了。秦嵐聽到動靜,知道冉璐得手,開門出來細看這個人這個殺千刀的人。
當初他來看她,說了那樣的話就走了,她本以為他不太滿意自己。誰知他去而複返,狠狠的親了她,轉身就又走了。隻留下尚未平息的心跳。
冉璐剛想說什麽,只見秦嵐瘋了一樣撲向過江龍,把他撲倒在地,給了他狠狠一吻。
冉璐蒙了,過江龍蒙了,在場的人都蒙了,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音。過江龍反應過來,熱烈的回應秦嵐的吻,冉璐覺得自己再不打斷他們,很可能就要現場翻車了。立刻激活擴音石咳嗽兩聲,秦嵐冷靜下來,眼神恢復清明。歉意的對冉璐笑笑,退到一邊。冉璐上前拷住了意猶未盡一直看著秦嵐的過江龍。
手銬,是冉璐的發明,拷住了只能到公正堂區域內才會自動解開。冉璐的任務只是抓賊,送到公正堂去換錢,來給手下發工資。冉璐的小公正堂(街道辦事處)有三十幾個人,二十個個巡邏兩班倒,每班十人。十個便衣跟著冉璐隨時安排。還有幾個算帳的煮飯的。在各小公正堂來看,冉璐這裡工資最高,很多人擠破了腦袋也擠不進來。大家都很聽冉璐的話,認為她領導有方。冉璐沒有一點點驕傲,要說抓人,自己在溫柔鄉百來號小弟,有的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可比這群內職厲害多了。
按規定,規模超過萬人的團夥頭目,死刑跑不了。冉璐公然袒護,挑釁了政府的威嚴。秦嵐這邊,公開和過江龍的關系,喊話要為之殉情,一時間各種關系走動,周正想罵娘。一個歌女,能量這麽大,真是氣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