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史上著名的牧野騎戰開始了。
雙方騎兵面對面衝擊,往往刀快的一方將對手斬於馬下。更有狂吼不止,玩命相搏,同歸於盡的。也有兵器相交,火星四濺,相馳而過,人卻各自安好。不過,一個回合搏殺無恙的騎士,前方下一刻就會遇上一個甚至是幾個迎面衝來的對方騎兵,叮當刀劍聲響,最終還是被斬落馬下。這一路衝擊下來,人馬稀疏的中容騎兵便有些頂不住了,東面的隊伍首先開始潰敗了。
戰場出現一邊倒,淺色旗子追著深色旗子跑。思幽的騎兵部隊在整條戰線都取得優勢,開始全線追擊。
“嘟!嘟!嘟——”海螺號角聲,潰敗的中容騎兵聽到號角,開始向戰場兩側奔跑,讓出中央的一大片空曠草原。這時,那山丘上剛開始出現一條黑線,然後黑壓壓一片,深重的馬蹄聲轟轟作響。中容國的黑甲鐵騎終於來了!
黑甲鐵騎一身鎧甲,人是皮甲馬是藤甲,黑漆漆的渾然一體。遠射來的弓箭對它來講絲毫不起作用。這些戰馬雖然已是最早那批北荒戰馬的後代,但個個依然還是寶馬良駒,優良的基因被傳承下來。騎士們雖佩戴戰刀,但他們的主要武器還是那根超長的長矛,當他們平端長矛發起衝鋒,那巨大的衝力就是前面有頭大牯牛,也會被衝趴下的。
中容的黑甲鐵騎卷著塵土從緩坡上衝來,衝向思幽騎陣的正中間,馬身前面是一排長杆矛槍。嘁裡喀嚓,哎呦撲通。雙方騎兵撞在一起,發出了各種聲響。仔細一看,卻只是思幽國的騎兵人仰馬翻。那中容國的黑甲鐵騎像一枚楔子一樣,楔進了思幽國的隊伍中,並不斷前進。成群的黑甲鐵騎如黑色巨浪澎湃前湧,衝力極大。個別騎士手中的長矛因受力過強已經崩掉,但他們速度絲毫不減,手中換為馬刀依然向前。那些被重甲騎兵衝倒在地的思幽騎士,緊接著又被馬蹄踩踏,非死即傷,慘不忍睹。
李副將手持一面青龍旗,躍馬奔馳在戰場各處。幾匹戰馬飛奔過來,來者大叫:“報——!將軍,已經探明是全部黑甲騎兵!”
“好!立刻敲鑼!”
“鏜!鏜!鏜!……”一陣急促又響亮的銅鑼聲在戰場上響起。霎時,一個奇怪現象發生了:思幽國的騎兵們紛紛掉轉馬頭,向著反方向也就是朝著自己大營的方向疾馳,這樣兩個交戰國的騎兵開始同向馳騁。前面的思幽騎兵一是輕裝二是逃命,追擊不上,情有可原。而兩側敵國騎兵卻也同速奔跑,互不打擾,相安無事。
中容騎兵首領發出號令:敵軍撤退,切勿戀戰,直衝敵營,直衝敵營!心無旁騖,不去理會這些敗逃的敗軍,直接衝向敵人的心臟,徹底打敗他們!黑甲鐵騎士氣高昂,緊緊追著前面逃跑的騎兵,風卷殘雲般的殺了過去。
前面的思幽騎兵拍馬狂奔,許多騎士仍舉著旗子,倒不像是吃了敗仗。而後面的中容黑甲鐵騎緊緊追趕,最近處僅僅相距十米遠。忽然,思幽騎兵如溪水分流,奔向兩側,空出來的中央霎時視野開闊。一排黑黝黝的三角怪物頃刻就橫在前方!
這些三角形物便是二皇子翌柏先前在他父王面前說過的,克制中容國黑甲鐵騎的妙法——鐵蒺藜。這種鐵蒺藜可以組裝,可以拆卸。一些帶尖的粗鐵棒組裝成三角穩定形狀,鐵尖向著外面。緊密排成一排便是騎兵不可逾越的障礙,那高度正好讓馬匹無法躍過,若是定要勉強跳躍,那尖尖的鐵刺定會將馬腹劃開,來個開腸破肚。
顯然,思幽的騎兵在黑甲鐵騎前面舉著旗子,目的是為了遮擋鐵騎的視野。那兩旁同速奔跑的思幽騎兵目的更是可惡,他們把中容的黑甲鐵騎夾在中間,當然是為了引導他們別跑錯方向,他們的鐵蒺藜是在那邊。
於是,一群蠻牛似得黑甲鐵騎全速衝擊,等看到那些要命的鐵蒺藜時已是太晚,巨大的衝力使他們已無法躲讓,更無法停止。“轟隆!”前面的黑甲鐵騎徑直撞了上去,頓時馬嘶人叫,血肉模糊!“轟隆!”後面的黑甲鐵騎緊接著撞在前面倒在鐵蒺藜和地上的黑甲鐵騎,也跌倒一片。黑色的楔子停止了前進,那整齊劃一的重騎洪流也像碰上了攔洪壩,紊亂起來。
“放火箭!”李副將舉著龍旗發令。
埋伏在鐵蒺藜後面的弓箭手們射出了纏著油布燃著火焰的火箭。那黑甲鐵騎的藤甲、皮甲都是可燃之物,眾多的火箭不斷落下,有的黑甲鐵騎開始著火了。終於,黑甲鐵騎開始真正亂了,因為前進的路線受阻,他們開始四散奔跑起來。黑甲鐵騎沒有了群體行動,單打獨鬥那便變得非常脆弱,往往被幾個騎兵圍攻一個便會手忙腳亂抵擋不住了,何況還有那些思幽的步兵暗中槍刺馬腿。中容黑甲鐵騎的形勢大為不妙了。
難道這支讓東荒大地上的妖怪們聞風喪膽的中容國黑甲鐵騎就這樣要被和自己同樣的人族消滅了嗎!
正在此時,思幽軍隊的統帥太子殿下的指令傳達到了正在戰場指揮的李副將:停止攻擊!意思明確而又堅定。
李副將正詫異間,音節一長兩短的號角聲響起,那是收兵的號角。一隊錦衣衛和招搖山的修士們出現在戰場上。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屍橫遍野的草原上響起,那是招搖五長老倉圭運用功力在喊話:“中容鐵騎勇士們,思幽軍隊已罷手,你們也罷手吧!對,大家都停下來,不要再打了!貴國國王曾拜我清客舍人,教導過貴國已故太子。因此我知道中容的黑甲鐵騎是為何而立?對!當然是為了斬妖除魔!”戰場一時間寧靜下來,雙方都在傾聽這個聲音。
“想當年,中容國王為各國盟主,黑甲鐵騎馬踏妖孽,衝向妖魔大陣,是何等的壯麗情景。國王和黑甲鐵騎的事跡被東荒各國傳頌了多年。現在,因為一些誤會,特別是那些不懷好意的外人挑唆兩國關系,兩國才會兵戎相見。人族最勇猛的軍隊是用來對付妖族,對付魔族,不是用來相互殘殺的。所以雙方就此罷手,各自回營。”
“可是黑甲鐵騎一旦衝鋒,斷沒有掉頭後退的道理,黑甲鐵騎勇往直前,雖死無憾。”
“那是向著妖魔衝鋒不可後退。不但黑甲鐵騎,人族的其他軍隊也不應後退。我即刻去見你們的靖王殿下, 曉之以理,勸其退兵。你們還是回去吧,不要再做無謂犧牲。”
兩國的騎戰以這樣和平的方式結束了。五長老倉圭堅守諾言,隻身來到中容靖王蕭葉大帳,當然,一眾的招搖弟子在暗中保護。
蕭葉首次見到五長老倉圭時,還是個孩童,如今再次見到這位功力深厚儀表堂堂的高階修士,從前產生的敬佩之意更加強烈了。當他得知是這位故太子老師念及舊情才阻止了思幽軍隊對黑甲鐵騎的屠殺,便極為真誠表示謝意。然而,在他應酬間,一個極壞的消息傳來:石嶺關被思幽軍隊偷襲佔領,他的大軍後路被斷了。
倉圭知道,這是太子都督一開始就部署好了的。趁著雙方在牧野草原上打得激烈,由監軍杭統領帶領一支奇兵,趁其不意奪回石嶺關。
倉圭漫不經心說道:“我來保證殿下的大軍安全退回國境,不過,兩國以後要和好如初,不可聽信讒言再起事端。至於那些藥材,雖說當時是貴國桃村村民為報思幽的救命之恩,無償贈與思幽國,待我回去之後,還是勸說思幽應合適補償一些。如何?”
蕭葉最具談判資本的石嶺關已經沒了,現在再繼續打下去不但撈不到一丁點好處,反而很可能會被人家擊敗,甚至全軍覆沒。如果思幽國真能給些補償,那他在國人面前也算是挽回一些顏面,於是便同意了五長老的提議。於是,兩國戰事戛然而止。
思幽和中容兩國之間又開啟了以往的和平年代,兩國長長的邊境線也安寧下來了。但不知道這珍貴的和平能夠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