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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所出入》連載一十八
  十一、學藝切磋

  天界,五重天。

  五重天東南拐角偏僻處有一座仙山,山上建有一座造型雅致的桂蘭宮,那裡彩雲繚繞,煙霧籠罩,十分隱秘。這是平日裡事情不多的一些司職神仙私下聚會的地方。

  南極仙翁是桂蘭宮的常客。福祿二星也常和他在此談笑暢飲,下棋品茗,甚是歡愉。不過這次祿星事務纏身未至,凡界功名是件大事,因此文昌宮的事情也多些。福星卻帶來他的好友鬥木獬星君來了,笑道:“壽翁勿惱,獬兄嘴巴嚴實著呢,看看獬兄帶來的好酒!”

  壽星老心道,什麽嘴巴嚴不嚴,難道天帝不知道這處地方嗎?只要不過分,他老人家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罷了。老福你倒好,又領來了一位。二十八宿,人老多了,誰來誰不來,你不是要得罪人嘛!

  埋怨歸埋怨,而這鬥木獬小獸兒帶來的酒確實不錯,真可謂玉液瓊漿,香溢滿口。南極仙翁是個享受型的神仙,便將一切拋諸腦後,一下子就喝多了。仙酒的後勁的確很大,壽星老足足睡了三天,醉意方消。

  等南極仙翁清醒,桂蘭宮裡已沒有人。他觀察天象,已經過了三天,急忙起身。這老福也不喊我一聲,萬一頂頭上司長生大帝尋他有事而尋不到,就不太好。正要急急趕去位於八重天的神霄玉府,突然想到那個放養凡界的魂魄如何了?那可是他機遇巧合,十分難得在大地邊緣,日月所出之處,尋得了那些上古初始之神的魂魄碎片,費了他許多延年益壽的法力捏合而成的魂魄呀!這是他的秘密,私下裡十分用心的一件事。天界一天,人間一年。這三天醉酒,人間也就三年過去了。那男孩現況如何,平時兩三天便抽空俯望一下,這都快四五天了,須得看看。

  原來南極仙翁便是那桃村村民頂禮膜拜的桃翁。

  仙翁腳踏祥雲,低頭望去那一片鬱鬱蔥蔥的東荒大地。嗯!怎麽桃村沒了人煙!現在是一群犬妖佔據了村子。而且,大地上遊蕩著許多孤魂野鬼,就數那條叫昂水和叫牧野草原上的最多。看來這幾年這東荒凡界不安生。那個魂魄,是那孩子呢?死掉了?壽星眼光犁田一般掃描搜索,最後在東海邊上找到了。原來幾年不見這小子拜入人間仙山開始修煉學藝了,肉身個子也上竄了許多。不錯,很好,有出息,不愧是上古之魂。那個凡人老頭楊齊犁呢?壽星找尋了半晌也未能找到,凝神感知其魂魄氣息,也無絲毫感應。看來八成是凶多吉少了,以後再細細查吧,現在出勤點卯要緊。於是,白胡子仙翁駕雲上天去了。

  冬去春來,招搖山坳裡野花爛漫。

  每年春季,招搖派的長老們便要從外門弟子中招收一些成為自己的徒弟,這便是對外門弟子來講關系重大的跨門考。一旦通過,便是跨門成功,成為內門弟子。內門弟子才算是招搖派真正的門徒,也將會有自己的師傅。

  近些年,招搖山招錄的學徒越來越多,事務總管四長老去年才開始止住這擴招勢頭。而各長老們的收徒卻逐年減少,還不能算上大長老,大長老是不收徒的。而五長老每次只收一個,最多兩個。還得要讓他高興了,心情不錯的時候才多收一個。七長老是只收女弟子,男的一概不要。那能夠出門上山修煉的女孩子能有幾人?因此,招搖派的外門弟子越聚越多,上幾屆招錄的老弟子,俗稱老三屆,比比皆是。

  荀望來招搖山才剛剛四個月,還算是新生,很快便遇上跨門考,

一點沒耽誤。  太順遭人妒。那幫老三屆對像荀望這樣新生中的翹楚們是一肚子意見,你們就不能緩一緩,我們已經等得好辛苦,幾次跨門都未成功,天見可憐呀,你們僅僅來了幾個月就摻和進來,還叫我們過日子嗎!新生當中他們最妒忌的當屬荀望了,因為他不但身形矯健,反應機敏,實力不俗,而且還有後台,因此一定是個強勁對手。第一個後台是他在內門弟子中有同鄉。六長老的最小徒弟梁朋和他一個村子的。這梁朋這三年功力進步飛速,已經學會了禦劍飛行,深得六長老林晟乾的喜愛。第二個後台可是大夥兒高度關注的人,整個招搖山公認最漂亮的女弟子竟然是這小子的好友!這女弟子當然就是招搖派最引人注目的大長老唯一的公主弟子翌茜了。大家平日裡最喜談論的八卦就是此事。好友是指好朋友,還是女朋友,大夥兒眾說紛紜。大多數人達成共識:應是普通朋友,只是關系比常人好些而已。公主師妹怎麽能看上那無錢無勢的臭小子。公主師妹或是小師妹是他們相互談及茜兒時對茜兒的稱謂,以示他們和水晶般的可人茜兒也是同門派的師兄弟。不過,當著面了沒人叫過,那極少的機會才能見到公主師妹時,已經激動地是血脈噴張,那還能講出話來。因此,他們認為這仙女般的公主師妹如何能看上這個即無家世,又無地位,甚至不知父母何處的野小子。人家可是一大國公主呀。一定是公主年幼好奇心重,獵奇而已;或是公主善良心軟,憐憫而已。所以一定不會是男女朋友關系。

  荀望對別人的議論絲毫不在意。他本來就朋友不多,也不喜與人套近乎,故他人總覺得這男孩有些孤傲,不易親近。不過,荀望還是比較享受獨自一人的時光。有時他還很懷念那些在壑明山的日子,一個人胡思亂想,無人打擾。有個朋友大黃,又不會說話,真是愜意呀。不過人言可畏,吐沫多了也能淹死人,還是要改變一下自己的形象。所以他見誰都是滿臉堆笑,不過笑容僵硬,做作態過於明顯,親善行為沒有起到好作用,有時反而得到壞效果。

  總的來講,荀望在招搖山這幾個月過得有舒心時也有不舒心時。

  先說他不舒心的事。他萬沒想到招錄考時翌茜對他所說的那個桃村來的弟子竟然是他十分厭惡的梁朋。

  那天,他正在大棚屋裡整理自己的床鋪。由於招搖山住宿條件越來越差,荀望他們的第四十二批新生弟子被安排為加床,分散安置到各老弟子們的大棚屋。他的這間屋子已經住了十二個弟子,他便是第十三個擠了進來。他的床鋪緊挨房門,位置最差。他將他帶來的灰狼皮褥剛剛鋪好,招搖山四長老渭清帶著幾名弟子進屋來了。

  大棚屋裡都是大通鋪,條件的確很簡陋。而且每個屋子都已是加床加的差不多滿滿當當,都快無地可加。這也是現今招搖山所能提供的最基本的條件了,總不能讓新生們坐在露天吧!可是,倘若以後再招人呢,招搖山的事務大總管四長老真不知該如何辦好,總不能讓內門弟子的住宿也要加床吧。那是後話,以後再找掌門商議。不過對於當下的事情,大總管渭清每件事還是親力親為。每次新弟子安置,他都要挨個看望,雖然咱招搖派的條件簡陋,但人文關懷還是很溫馨的。

  近來招搖山的俗事太多,他便向掌門要求從各長老弟子中抽調一些精明強乾的,同時也是自覺自願的內門弟子來協助他打理事務。為什麽不讓自己的弟子來做?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弟子修行練功還行,做起世俗雜事來個個都是腦袋不太靈光的榆木腦筋。當然也有不願讓世俗雜事影響了自個兒徒弟的修煉的意思,也是有些私心。這事果掌門當然滿口同意,立刻通告各處內門弟子,看看有誰願意閑暇之時學學事務管理才能。那六長老門下弟子梁朋便是第一個表現出的興趣盎然,積極要求加入的自願者。經過一段時間的試用,渭清也很喜歡這個能言善道,機靈的少年,逐漸將梁朋當作自己的得力助手,許多事務開始交由他辦理。。

  梁朋可以說是沒有經過跨門考,被六長老直接破格錄為自己的弟子。三年前,六長老林晟乾帶著招搖弟子將思幽國的樓船護送回思幽國的芸渡水軍大營。大將軍翌柏依照船上的桃村村民的意願將他們安置在一個昂水邊的村子,並承諾道:“如今我國與貴國交惡,等局勢安定後,將定會派軍隊護送各位返回故鄉,請各位放心,暫且在此安心居住。”不過船上的桃村人經過劫難已是所剩無幾了,他們也不想回到那妖精出沒的桃村,這裡環境也不錯,交通便利。桃村三老中老大楊老至今音信皆無,老二又身負重傷,需要好好靜養,村民們便聽從榆老的安排,在這裡安頓下來。

  然而,有人例外。那時還是大男孩模樣的梁朋突然跪在就要回去的六長老面前,哭道:“請仙師收我為徒,以後我也要像仙師那樣,把那麽大的妖怪打得到處跑。請仙師收我為徒吧!請仙師收我為徒吧!”雖然把那鯰魚精打得到處跑的主要是七長老瑤淨,六長老林晟乾聽了還是心裡感到舒坦,而這跪地男孩還算眉清目秀,當著這麽多人給自己下跪,不住嘴地哀求,看來誠心可鑒。於是心裡一軟,就答應了,這讓桃村留下來的那幾個年輕學徒羨慕不已又後悔不迭,怎麽自己就想不到下跪呢。

  既然是長老的徒弟,就一定是內門弟子。於是,梁朋象征性的通過一個簡單測驗便正式跨門入內。不過,他也沒讓六長老失望,修煉刻苦,又悟性較好,很快便築基成功,進入修煉各層境界。而且,不久前他還掌握了禦劍飛行術,雖然飛得生澀,須全神貫注,但也是能飛出十幾裡地去。這梁朋也算得上是招搖弟子中為數不多的潛力新秀之一吧。

  今兒他隨總管四長老巡視新進的外門弟子情況。一進門,正和他在桃村的學徒師弟打了個照面,兩人當時都怔住了。荀望聽到四長老講話才反應過來。

  “這床鋪離門也太近了。”四長老渭清望望屋內,從頭到尾,一溜長長的通鋪,實在沒有空閑之地,便有些尷尬笑道:“還好,過完這個冬天就會好一些,是打算在山腳下山門處蓋些房屋的,以後會好起來的。若是被褥單薄,可找小梁領一床來。”平日裡一臉嚴肅,行事極為嚴格的四長老時刻卻是和藹可親。他講的小梁就是現在他的得力助手梁朋。

  一個大派的大主管很少如此細致入微地關心普通弟子,荀望有些感動,不過沒等他開口,四長老一旁的梁朋講話了。

  “師伯盡可放心,這新來的我認識呢,他和我一個村子的。我一進來就認出他了,他還沒認出我來。小汪,是我呀,你梁師哥。我們在一起學製藥,經常照顧他,關系可好啦。小汪,你的床鋪怎麽靠門這麽近!喂!你們誰和我的弟弟把床鋪調換調換?他年紀最小,需要照顧!”梁朋對著一屋子眾人大叫。

  “不用,不用。師,師哥,我這兒不冷,我有狼皮褥子。”荀望有些尷,他沒想到梁朋會這樣大張旗鼓地關心自己。而且,到了招搖山也還得繼續喊他師哥。

  “是嗎,狼皮褥子?我看看。”梁朋俯下身拿起荀望床上的褥子,仔細地看。把荀望剛整理好的床被又弄亂了。“哇,真是狼皮呢!師伯您看看。”

  渭清被他這個助手進門來又是頤指氣使,又是一驚一乍的弄得有些不悅。但四長老雖是一個做事嚴格的人,其實待人很是寬容的,特別是對待下面人更是包容。因此他雖是眉毛略挑,但還是接過那狼皮褥子看了看,卻被那皮子吸引住了。

  “這不但是狼皮,還是一張狼妖的皮。孩子,這皮子你是怎麽得來的?那狼妖是誰殺的?”四長老考慮這樣大的妖怪,招搖山的普通內門弟子若去斬殺都很吃力的,根本不可能是像他這樣剛來學藝的少年能夠做到的。於是,便有了疑問。

  “是我狗,叫大黃,是大黃咬死的。”

  “狗?確定是狗?不是妖?”

  荀望肯定道:“是狗!我知道妖怪會講人話,我的大黃只會汪汪叫。”

  “那你的大黃呢?”

  “大黃留在了”荀望想了想道:“大黃留在了家,沒有帶來。”他想還是不說出那荒無人煙的壑明山,否則又要解釋半天。

  “哦,是這樣。不過孩子我要叮囑你幾句,什麽時都不能與妖怪有來往。一旦發現與妖界勾結,在招搖山就是死罪。這是咱們招搖派立派時就有的規矩。一定要好自為之!”

  荀望唯唯點頭。

  渭清又叮囑幾句,便帶著梁朋一行人去看下一個新生。在路上,心裡嘀咕:狗能咬死狼妖?騙鬼呢!這孩子!

  於是,荀望的這個同村後台大夥兒都知道了。而且是管吃管住的,看來權力不小。有人便開始和他套近乎。那些極盡諂媚的言語讓荀望感到十分不自在,那種馬馬虎虎,胡亂應付的態度又讓他得罪人了。

  不過,梁朋自那天后,向他這跑得挺勤,見面便親熱地問這問那,特別對他的狗大黃感興趣。留在家裡?他家在哪?他還不知道這小汪已經有個家了。

  “我已經有名字了,叫荀望。是為修行高士給我起的。”荀望不喜歡梁朋還是一直小汪小汪地叫他。

  “是嗎!什麽修行高士?那個門派的?那你為什麽不跟著他修行呢?”

  荀望被他一個問題有一個問題,問的腦袋發痛。後來便常常躲了出去,讓梁朋數次撲空。

  梁朋卻與荀望同屋的弟子也很活絡,談論話題也多是圍繞他的師弟。

  “他剛才還在,才出去,不知道哪去了。是不是跑到後山去了?聽人講這陣子他喜歡到後山去,不知道幹什麽去,會不會練功去?平時他不愛和我們講話。哦,他是您的師弟,我們哪敢欺負他!”

  “是嗎?我那師弟就是不喜和別人打交道,他性格孤僻的很,以前受過刺激,有時候可能還會控制不住自己,你們可一定當心,有什麽事可以直接到小招峰議事廳找我。”

  “那裡我們外門弟子可不敢進。”

  “沒關系,報我的名號,他們就會放你們進來。”

  於是,荀望不合群的性格,還有他那過於虛假的親善行為,被讓那些喜愛八卦的外門弟子中私下傳出他有些精神不太正常,更有甚的說他竟然是個變態。

  再來說說他在招搖山的舒心事。舒心事當然是指他和翌茜在一起時切磋修煉心得。

  翌茜可從來沒去過荀望的大棚屋。自荀望以本屆考生第一名的成績招錄進招搖派,便好長時間沒有見過招考的的漂亮主考官。當他安置妥當,開始了修煉的基礎課程,這段時間也是他比較煩心的時刻。因為招搖派的修煉功法他竟一時不得要領,其精髓實質到底為何卻也無法領會,這讓他深感意外。原來自己也並不那麽聰明呀!還有那個討厭的梁朋,幾乎一天天的來尋他,到後來要如何躲開都成了技術活了。而梁朋則對外宣稱他是不會忘記鄉黨兄弟的情誼。而旁人來看他這個師弟卻那麽的不近人情,躲來躲去的,反過來更顯出他做哥哥的大度又極具風范來。

  所有這些都出乎荀望先前的預料,招搖山的日子並不好過。這天,他又來到輝月峰和招搖峰之間的山坳,那裡裡景色宜人,火紅的杜鵑花開滿山坡。清晨殘留的霧氣沁人心脾,真是個練功的好地方。這裡一般的外門弟子很少能來,因為山形崎嶇無路可走,荀望卻能樹梢間跳躍自如,這還是他在壑明山裡大黃教他的本事。

  “吐納吸氣方法不對,招搖術要先吐後吸的。”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荀望回頭一看,見翌茜笑盈盈地站在她的那把銀色劍上。蔥綠色衫裙外面罩了件雪白的毛邊短襖裙,顯得格外俏麗。

  少年心頭一蕩,你總算出現了!他故意鬱鬱道:“我可能不適於修煉,這麽多天按著發給我們的教材練習,沒有一點效果。和我一起來的練得都還不錯,他們丹田都開始聚氣了。”

  “不會的,我師傅是很看好你的。”少女跳下劍,走到跟前。“你來發功試試。”

  少年馬步半蹲,兩掌前推,倒是認認真真地運起功來。

  “先吐後吸。”

  “嗯。”荀望很是聽話。少女抬起右掌,抵住少年左掌。少年感到觸手一片柔軟,一股溫和之氣綿綿湧來。

  一會兒,少女收掌,詫異道:“好怪呀!你的氣息好多,哪個是修煉用的我沒法確定。”她撓撓頭,想想道:“要不這樣,穴位你學了吧?你就試著各個穴位提氣,這樣氣息就少些,再運氣發功,看哪個有效果了哪個就是修煉氣息。”她想到一些穴位的位置,不禁有些臉熱。

  其實,翌茜所言方法非常正確。她是木行體質,因此練起木行功法的招搖術來自然是氣息流暢。而荀望卻是五行魂魄都佔全了特別體質,僅靠招搖派那粗淺的木行術又如何帶得動五行修煉,進而激發起那絕世魂魄修為的積累呢?小馬拉大車,拉不動呀。現在,翌茜讓他試出木行氣脈,而單獨修煉,雖然魂魄修為並不見得能夠增加,但他的木行功力還是會增強的。

  荀望望著面色有些泛紅的少女,終於忍不住問道:“這麽多天怎麽沒有看到你?”

  茜兒笑道:“我一直都在呀。”猶豫片刻道:“是我師傅講,新生外門弟子不要去打擾,若打擾會產生不好效果,影響修煉,還都要跨門考試呢。”接著又笑道:“每次下山我都從你住的房子上頭飛過呢,哈哈。”又止住笑,問:“以前你說你是什麽桃花村,哦,是桃村的。是不是找到你的同鄉啦?哦,真的!那太好了,你在招搖山也有伴了。”茜兒又真誠地笑起來。

  荀望依著茜兒的法子練習,果然立竿見影,那源源不斷的木行之氣在體內運行起來,頓感百骸通暢,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勁似得。這便是木行修為的特點——生生不息。

  兩人如同有了默契,每隔幾日少年便來山坳修煉,茜兒也就尋空過來。他倆互相交流修煉心得,倒是相得益彰。那少年少女兩個俊美漂亮身影,印映在那山花爛漫的山谷間,以及那些劈掌踢腿,一招一式,一頓一停的動作,如同人物剪影,就像一副絕美的山水人物畫卷,讓人看了,那麽的賞心悅目。

  “那你最想練什麽功夫?”茜兒問。

  “禦劍飛行!”荀望不假思索。

  “哈,這個我也喜歡,只要不怕高,築基完成就可以學了。嗯,我看你在樹上跳躍得很好,一定不會怕高。”

  “可我剛剛才會練氣,築基還早。”

  “嗯,可以先按口訣練氣,把寶劍浮起來。你沒有劍!哦,等一下。”茜兒說著,一側身,取出她的銀色寶劍,向前一擲,口中念道:“禦劍的口訣:唻、哞、呢、啡、嘁、唻!”那劍便輕巧地飄在半空。“唻、呔、哦、嘁、啡、唻!”縱身一躍,茜兒便穩穩地站在劍上。

  荀望聽著那嘰裡咕嚕口訣,卻什麽也沒聽清。而少女身子一傾,便沿著山坳快速飛走了。一會兒,茜兒帶著一陣風回來,手裡多了根綠竹竿。“這根竹子暫且做你的劍,用它練習。等以後有了劍再說。”

  “好呀。”

  他倆一個教,一個學,專心致志練了起來。

  荀望終於把口訣背熟了,可他左試右試地上的竹棍卻紋絲不動。茜兒有些詫異,會不會竹子和寶劍所不同,便過來念念口訣試試。只見她指尖輕挑,那竹棍一下便彈起,橫在空中還嗡嗡作響,原來竹棍比鐵棍容易的多。看得荀望慚愧不已。

  茜兒看到少年的模樣,連忙道:“這竹子也真是的,一點點力就蹦的那麽高。”說完就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嘿嘿笑道:“你跳躍功夫很厲害,和禦劍差不多呢。”

  “差多少不知道,要不咱們比一下?”少年乜斜著眼看著少女。

  “好呀!”茜兒一下來了興趣。

  “從這裡到海邊那塊大石頭,一個來回。為公平起見,禦劍高度不能超過那顆樹樹梢,可行?”高度不超過樹梢,那禦劍飛行時要躲開那些樹,樹越多阻礙越大。而對他來講正好相反,他是憑借樹枝,從一棵樹躍到另一顆,樹越多越方便。可他必須得設置這樣條件,否則一點取勝的希望都沒有。若是禦劍從高空飛行,估計他還沒跑到一半人家已經結束了。何況翌茜的禦劍水平他見識過的,那真是輕巧如燕又疾如閃電。

  “好的。我離地不會超過三尺。”茜兒好勝心起來了。

  “好,就這樣。不過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不用提醒!”

  “那誰發令?”

  “你發!”

  少年壞笑著,冷不防叫了一聲:“開始!”身子便一躍而起,高高飛起,上了樹冠。再一縱身,跳過好幾棵樹,向老遠的一棵大樹撲去,真如一隻猿猴一般。

  茜兒頓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只見她禦劍貼著地面滑行,在樹乾間繞來繞去,就像一隻迅捷的松鼠。

  比賽開始,兩個少年竟是全力以赴,互不相讓。灰色身影在樹間彈跳,綠白色的影子則在下面穿梭,驚起林中的小動物四處逃竄。卻是荀望先趕到海邊,海邊沒了樹木,他隻得靠兩條腿了。沒有樹木的阻擋,茜兒在海灘的速度一下起來,她超過奔跑的少年,回頭嫣然一笑:“呵呵!”

  兩個少年的山谷中你追我趕,玩得高興,已完全沉浸進去,嬉笑聲漸起。突然一個聲音道:“你們這兩個孩子,在這裡這樣嬉鬧,吵不吵人呀?”一位翠衣女子攔住二人去路。

  茜兒刹住身形,抬眼一看,卻是七長老瑤淨。這山谷在七師叔輝月峰的後面,一定是擾到七師叔清修了。

  “師叔好!”茜兒有些抱歉地連忙抱拳行禮。

  荀望也停了下來,從樹上躍下,就在茜兒後面跟著施禮。他聽茜兒講過這位七長老,聽茜兒語氣是很尊敬。今個第一次見到七長老,便被她颯爽英姿的氣勢征服,於是表現出十分恭敬。

  “茜兒,你和這小子很熟呀?什麽時候認識的?”瑤淨不住眼地打量著少年。

  “嗯,以前就認識,”茜兒斟酌著用詞,還是實話實說吧,“我師父說他合適修煉,建議他來招搖山修煉。”

  “哦,原來是大長老推薦的,看來是有些本事。那樹上跳躍的功夫卻不像是輕功,你是從哪裡學會的?難道是大長老教你的?”瑤淨想到大長老巢居偶爾有時爆發出來的火爆脾氣,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真有可能把這種猴子跳躍的功夫教於這大男孩。想著大長老長大的身軀,學著猴子在樹上竄跳,場面定是可樂,瑤淨忍不住嘴角笑意。

  “師叔,我師傅只是讓他來招搖派修煉,什麽功夫也沒教呀。”茜兒便將那天她如何與大虺蛇纏鬥,荀望又如何出聲示警,她方得安然避險等事情略講一遍。“他的名字還是我師傅給起的呢。”

  “這麽說後來是你喚來你師傅,才得以脫身。那蛇被你師傅殺了?”

  師傅交代過,不能把他老人家和大蛇妖談判的事告訴別人,可茜兒又是一個不太會撒謊的人,一時間無語,臉色也陰晴不定。

  七長老見茜兒似有難言之隱,便不再追問。而一旁的荀望卻不知茜兒師傅大長老的吩咐,於是道:“大師傅是用法力震住了那條大蛇,還會蛇語。用蛇語告訴他不得害人。我是聽不懂,應該是那個意思吧。於是那條蛇才跑了的。”

  “荀望,別胡說!我師傅不認識那蛇妖,怎麽會和它說話呢?”茜兒急了,出言辯解。以前可從來沒有對她的這位朋友直呼其名。

  瑤淨笑了,語氣溫和地說:“茜兒無需擔憂,你七師叔不是那些冥頑不靈的人。那不得與妖界有任何勾連的規矩,源自中土的仙門各派,主要也是思幽王族所在意的。所以招搖派立派之初便立此規矩。師叔也覺得這規矩過於偏頗,難道妖界的妖怪全都是罪該萬死的?那南部的青丘國是狐族國家,嚴格講是個妖怪國,怎麽聽說青丘國是個國富民豐的太平之國。百姓安居樂業,與我們人族生意交往,並沒有什麽害人的事情發生。你師傅其實是個不苟條框的人,又講義氣。這不,近來他讓掌門從各處長老那裡要去了許多修煉藥材,恐怕是那大虺蛇受傷所需吧?”

  “那蛇沒受傷,是我打斷了它的修煉,師傅補償它的。”茜兒低聲道。

  “放心,既然招搖派有規矩在這,師叔自然不會亂說。”

  茜兒感激地望著她七師叔,若不是那少年在一旁,她可能會撒嬌做小女兒態。荀望看出茜兒和七長老關系非凡,心中更升崇敬之意,不想七長老開口問他。

  “既然不是大長老教的,你那跳躍的功夫,嗯,應該說是技法吧。是誰教你的?”

  “是我跟著大黃,我的一條狗,學著它的動作學會的,自己也完善了一下。”於是,他將在東口鎮如何落水遇險,又如何到了壑明山犬狼相鬥,他救了大黃等等事情。

  翌茜也是首次聽他這樣詳細地講起先前之事,於是豎著耳朵,聽個一字不落。

  “我覺得動作還可以完善完善,速度會更快,跳得更遠?”少年不知為什麽從心底感到對這個七師叔非常親近,便一反往常一下講了這麽許多話,最後還以好問學生姿態虛心請教。

  瑤淨卻沒有直接回答他,而在問:“你那大黃呢?”

  荀望心道:怎麽還總管四長老一樣呀,都想知道大黃的下落!不過對七長老他沒有撒謊,說了實話。“留在山裡了。”

  “為什麽?是不是大長老不讓帶?”

  荀望萬分驚訝,瞪大眼睛,又看看茜兒。“是呀!師叔怎麽知道!”茜兒說的?想想不可能呀。

  七長老笑道:“是我猜的。你跳躍時的吐納方式和茜兒前幾天教你的正好相反。是不是?我來告訴你,你那種吐納方式是從陽到陰,是妖族修煉的方式。我們人族的方式就是茜兒叫你的那種,由陰到陽。所以,以後你在招搖山修煉時一定不要使用妖族的方式,一是被人誤會便要質詢你,而是妖族的吐納方式修煉人族的功法不但不會有絲毫作用,還會走火入魔。”

  荀望被七師叔的一番話驚得如振聾發聵,醍醐灌頂。反應再慢的人這是都應該有所驚醒了, 何況像他這樣聰明的。想想各位師叔、師伯的話語,難道大黃是個妖怪!若真是那樣他可是違反了招搖派最嚴厲的規定呀。

  茜兒卻沒有意識到這嚴重問題,她隻關心她所要關心的。當得知她七師叔幾天前就知道他倆在山谷切磋功法,不由嬌羞道:“師叔!你早就知道我們在這裡,也不”

  “呵呵,也不什麽?是不是也不過來打聲招呼呀?”

  “不是的,師叔你真是的!”茜兒終於顯出女兒態來。

  “哈哈。”瑤淨今天很高興,也很少講這麽多話,以往通常對她的弟子講話都是言簡意賅。她對少年鄭重道:“以後在人前還是不要使用這種妖族的跳躍技能!”見男孩唯唯諾諾的樣子,又補充道:“但也不能太拘泥,有時候,比如逃命的時候是可以用的。我給過茜兒一本氣穴吐納之法,你可以參照著練習。招搖派的跨門考主要是兩人對決,你身形不錯,腳下步子卻毫無章法,以後還是要再練練步法。”她對這個外門弟子的確不錯,破天荒地指導他考試。

  “師叔,那你不如教他幾式?”茜兒道。

  “呵呵,他又不是我的弟子,我怎能教他!倒是你已經教他吐納之法了,不如再把你師傅傳你的蓿兔步教他幾式。嗯,就傳第五六式,及實用又與虎跳步類似,不易被人看出。你師傅是肯定看得出的,不過考試時他應不會來的,這種小事,他老人家如何看得上。”

  “那不是教,我們是切磋!”

  師侄二人這麽關心自己,荀望感到心裡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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