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特區是有名的富人區,居住在這裡的人們有貴族高官、富商巨賈、黑奴貿易船主和高級神職人員,他們擁有著自己的獨棟別墅,有專為本區服務的修道院,還有各種風格的私廚餐廳以及一座歌劇院。
在這裡,看不見肮髒猥瑣的小偷和乞丐,看不見渾身臭汗的工人和奴隸,看不見低俗粗鄙的幫派和皮條客,就連那些不屬於這片街區的打工者都是體面乾淨、禮貌溫和的,所以像休梅爾這樣的人走在街上顯得那麽格格不入。不過,好在夜色已深,街上只有伊森和休梅爾兩個人。
今晚的霧氣似乎比平時更濃一些,修道院的年輕僧侶提著油燈走在庭院的走廊上,燈光難以穿透迷霧,只能照亮周圍不到兩米的范圍,他是照例巡查各處的,雖然威斯特區治安十分穩定,但巡夜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克服黑暗的恐懼能讓修道者更加堅定心中的信仰,萬能的神會保佑他平安無事的。
穿過走廊,僧侶回到了燭火燃燒的教堂,明亮的燭光讓他安下心來,準備回去做完最後的禱告便睡覺休息了。這時,教堂的大門傳來沉悶的敲門聲,僧侶不得不回到門口,詢問到:“是誰?門外之人,無論你是想聆聽教義還是懺悔罪過,現在都不是合適的時間,為何不明日再來呢?”
然而,門外的不速之客似乎並不想采納僧侶的建議,只是執著地敲響大門。手執燭火的年輕人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現在修道院的大門是關閉的,那麽教堂門外的人又是如何進來的呢?
“不管你是小偷還是強盜,這裡是神庇佑的教堂,請你速速離去!”僧侶有些色厲內荏地隔著大門喊道,他決定先去叫醒其他人,然而沒走幾步,便聽見敲門聲戛然而止。僧侶側著身子仔細聽了一會兒,發現門外之人似乎已經離去,便長松一口氣,開始念誦經文讓自己的情緒安定下來。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從頭頂傳來,僧侶下意識抬頭看去,一道長著皮膜狀翅膀,面容猙獰可怖的身影永遠烙印在他驟縮的瞳孔中。
年輕人的瞳孔在血泊中慢慢放大,在他模糊的視線裡,後面燭光拱衛中的神像倒懸著,而眼前宛如惡魔的身影正舒展雙翼,懸浮半空。
“神啊,請你……”僧侶未能念完禱詞,便撒手人寰,燭光跳動中的神像似乎在悲憫這個年輕生命的逝去,而它投映在牆上的影子卻狂亂如邪惡祭祀中的舞蹈。
休梅爾跨坐在牆頭,伸手拉伊森幫他翻上來,兩人跳下高牆,發出悶響,做賊似的往教堂外牆走去。休梅爾扒上窗口,往裡看去,沒有發現半個人影,只有大廳中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燭光下發亮。他轉過頭示意伊森去一處側門撬鎖,自己則是警戒裡面的動靜,以防忽然有睡不著覺的僧侶跑來禱告。
“好了。”伊森招呼休梅爾過來,他輕輕打開側門,兩人從神像側面的通道溜了進去。
“有情況!”走在前面的伊森忽然停下,神色嚴肅地看著某處。
休梅爾擠了上來,也看見了地上的場景——他在窗口看見的亮晶晶的東西是教堂穹頂上,彩色天窗的玻璃碎片,而一具僧侶屍體正躺在離玻璃渣不遠的地上。
“這可不是被窗戶砸死的吧。”
伊森沒有理會休梅爾的玩笑話,小心翼翼地朝屍體走去。兩人查看一番,確認他是被野獸的利爪殺死的,可是連小偷都沒有的威斯特區怎麽會無端出現野獸?
見事情似乎不太簡單,休梅爾建議說:“要不你明天帶警局的人來探查吧,
反正這裡發生了命案,修道院不可能再阻止你們進入了。” 伊森卻是死腦筋,他搖頭說:“不行,也許凶手還在這裡,等明天再來的話,我們就只能像傻瓜一樣盯著屍體。”
“往裡走,看看是什麽情況!”
伊森站起來往教堂後面走去,休梅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在他後面。兩人穿過門廊,來到後面的庭院,這裡是僧侶和香客平時休息的地方,除了一處花園,還有幾間供僧侶睡覺的平房。兩人直接穿越花圃,來到平房前,伊森示意休梅爾暫停腳步,自己貼在窗戶上聆聽,卻發現房內完全沒有動靜。
他故技重施,撬開了一間房的門鎖,撲面而來卻是濃鬱的血腥味。
休梅爾取下手電,照了一下,房間內慘烈的景象讓他這種常年接觸各種奇奇怪怪屍體的人也有些不適。暗紅的半凝固鮮血幾乎鋪滿地板,無數肉塊和殘肢散落各處,難以分辨這是幾個人的份量。然而,房間的物品卻依然擺放整齊,沒有看出打鬥的痕跡,說明這些人要麽是睡夢中被瞬間殺害,要麽就是他們根本無力反抗凶手。
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那還有可能被人在夢中瞬殺,但是從這裡的床鋪數量來看,房間裡起碼有六個人,而且床鋪的位置是分散開來的,如果凶手殺死其中一個或者兩個,那麽剩下的人應該會有所動作,因此,休梅爾更傾向於僧侶們遭遇了無法用常理想像的殘暴凶手,他敏捷、迅速且充滿力量,能一下將人體撕碎。
“這麽多鮮血,凶手離開時一定會有腳印或者血水留下的,沿著痕跡找!”伊森憤怒地說道,他之所以選擇成為警察,必然是比休梅爾這種人更富有正義感的,此時命案的慘狀刺激著他的血性,讓他發誓無論如何也要將凶手送上絞架。
可是,當兩人走出房門找遍平房周圍都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痕跡時,伊森有些喪氣地說:“不應該啊,難道他會飛不成?”
休梅爾知道他在疑惑什麽,會飛怪物有是有,他還親手乾掉過一隻,但是這些怪物無一例外都是體型較小、纖細瘦弱的,不可能同時殺害這麽多人,還將他們通通撕成碎片。
“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吧,凶手殺掉這些人後,可能會回到教堂。”休梅爾建議說。
於是,兩人折返回去,重新調查教堂。這座教堂能開設在富人區,自然不缺錢,建造時就比一般的教堂設計得更為龐大複雜,剛才發現年輕僧侶屍體的大廳只是一個供人日常祈禱的前廳而已。這次,兩人從側面的走廊前往教堂腹部,來到本該緊閉的大門前,發現厚實的紅木門不知已被什麽東西破壞了。
地上散落的碎片上粘著血跡和一些人體組織,兩人不約而同地抽出武器,謹慎地前進著。走進更加開闊的大廳,這裡是僧侶和信徒們組織正式活動的地方,環形大廳分為三層,中間為空,可以直接抬頭看到壁畫精美的穹頂,兩側則分別有三道螺旋狀的樓梯前往更高的樓層,而在二樓和三樓的走廊上是各個辦公房間,二樓的走廊每隔一段會向外凸出一個半圓形的觀禮台,與大門相對,最裡側的觀禮台最大,垂下三根立柱才得以支撐。三樓則沒有這樣的走廊設計,那裡是院長辦公室以及圖書館所在。
“走吧,上樓看看。”伊森說。
就在二人剛要踏上樓梯時,二樓某處房間傳來關門的聲音,雖然關門者已經極力壓低聲響,但是在這幽靜的建築內,還是太過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