鑲著金邊的紅毯吞沒了二人的腳步聲,他們慢慢逼近發生聲響的房間,伊森掏出開鎖器,休梅爾則是緊握左輪隨時準備給房間裡的東西來上一槍。“哢”門鎖發出脆響,伊森轉動把手,向休梅爾遞了一個眼神,後者立馬會意,站到伊森後面,槍口直指房門。
伊森使勁兒推開門,然後迅速退到一邊,但是並沒有出現什麽突然襲擊。休梅爾略微垂下槍口,另一隻手橫握手電緩緩進入其中,辦公室並不大,有一個書櫃和一套桌椅,休梅爾打量了一下書櫃,發現在這裡並不可能藏人,便小心地朝辦公桌靠攏。
他們分別站在辦公桌兩側,然後休梅爾猛地將手電的光朝桌下打出,一個抱頭蜷縮的身影受到光線刺激,立馬想要跳起來,卻忘記自己頭頂就是堅硬的桌底,巨響中,那人又捂著頭痛苦地蹲下了。
伊森看清了對方身上的僧侶服飾,連忙掏出警證表明自己的身份,可是他仿佛受過難以承受的驚嚇,依然抱著頭,喃喃道:“都死了,是惡魔,是惡魔……”
看來這是命案的幸存者,伊森和休梅爾對視一眼,兩個大男人對怎麽安慰人實在不擅長,伊森只能蹲下來拍拍對方的肩膀說:“別怕,我就是奉命來調查的警探,你如果不願意離開這裡,就好好藏著,不管是怪物還是惡魔,我們會去解決的。”
“但是你要先告訴我們,怪物去了哪裡。”
等了幾分鍾,這人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一些,他抬起臉,說:“那個……那個怪物,殺了所有人,我知道它在找什麽,院長辦公室的天花板上有一處暗門,那裡可以通往教堂頂的一個角塔中,米利奧……”
說起米利奧的時候,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恐慌。
“米利奧他就在裡面,神啊,請寬恕米利奧吧。”
見他再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伊森只能最後叮囑,一定要藏在這裡,別再發出任何聲音了,明天會有警察來解救他的。說罷,二人便走出辦公室,悄無聲息地關上房門。
“這是滅口!米利奧神父身上懷揣著重要秘密。”伊森壓低嗓音道。
休梅爾點頭附和:“先找找米利奧的辦公室,那裡也許有線索。”
二人隨著走廊繞了一段,終於發現掛著米利奧姓名牌的辦公室,同樣的方法,二人謹慎地進入了房間,辦公室的陳列與上一間大同小異,仔細檢查一番,房內並無異常。這時,休梅爾的目光落在了油畫支架上,那裡有一幅尚未完成的畫作,應該是出自神父本人之手。
手電照亮油畫,那是一位聖潔的天使,表情安定祥和,正慈悲地注視著欣賞者,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天使的身軀被人用美工刀劃爛,刀痕一直延伸到了祂的脖頸處。
“修道院裡還有人對神明不敬麽?”休梅爾疑惑道。
這時,伊森讓休梅爾把手電的光照過來,他正在翻找桌上的文檔和信件。二人合力查看,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文字,這些紙張上要麽是行程安排,要麽是演講稿,要麽是信徒的留言——如果你對一個神父的日常工作感興趣,那麽你能在這些紙堆中滿足好奇心,但對查案毫無幫助。
“不對,把神父的行程安排再給我看一下。”休梅爾忽然察覺到了什麽。
接過伊森遞來的表格,休梅爾快速翻到三個月前,總算發現了些許端倪。一開始,神父的工作都是些布道、施洗以及應人之邀登門拜訪,可是自這月中旬起,他的行程記錄全為空白,
一直持續到兩個月之前,似乎是出了一趟遠門,而等他回來之後,工作安排卻明顯零碎許多,仿佛神父沒有精力完成以前那樣繁雜的日常工作了。 神父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一個半月前,再之後的記錄也是一片空白。
“或許,另一個辦公室的人知道神父去了哪裡。”休梅爾說。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離開這裡時,休梅爾的手電燈光忽然照亮了一面小圓鏡,他本能地察覺這裡或許還有秘密,便停下腳步,朝圓鏡走去。
“發現什麽了嗎?”伊森問道。
休梅爾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圓鏡前思索著。這面圓鏡就貼在牆壁上,似乎是神父平時用來整理儀容的。但是,休梅爾始終覺得這鏡子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問:“伊森,我剛才在行程表裡發現神父去過警察局,你見過他嗎?”
伊森回答道:“見過一次,局裡有人去世的話,會請神父主持葬禮,對了,就是納爾威死的時候,請來的正是米利奧神父!”
“神父有多高?”
“有點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幾。”
“那就對了,你看這個鏡子的高度,對於一個身高還不到一米六的神父來說,這絕對過高了!”
人看到牆上的鏡子時,總會下意識用自己的身高去判斷鏡子安放的高度位置是否合理,對於身材較高的休梅爾來說,這面鏡子的高度差不多合適,所以,他第一時間沒有想明白為何自己會覺得圓鏡有點異常。
“你怎麽知道神父長得不高?”伊森好奇地問。
休梅爾走到油畫架前,坐在了凳子上,平視前方說:“看見了嗎?架子太矮了,我坐在這裡視線只能集中在畫布的上段,說明神父一定比我矮上許多,這樣他的視線才能落在畫布中央,更適合他作畫。”
“所以,這鏡子意味這什麽呢?”
休梅爾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思索一陣,忽然靈光乍現,他明白了神父為何要將鏡子貼在他照不到的地方。
“反射!是反射啊,鏡子的一切意義都建立在它能反射光線的前提上!”休梅爾的聲音雖然不高,但是難以壓抑其中的興奮。
他環顧四周,最終把目光落在了辦公桌上,他在伊森疑惑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到辦公椅上,接著,將手電的光投向鏡子,然而鏡面反射的光卻打在了一片雪白的牆壁上。
“不應該啊。”休梅爾又陷入了沉思。
這時候,伊森也明白了他的意圖,提醒道:“是不是和光線的角度有關?”
休梅爾讚同了這個觀點,但是接連試驗了幾個角度,鏡子投射的光斑似乎都沒有什麽意義。
“高度……高度,鏡子與辦公桌的距離可以視作固定的,那麽光線反射角度就和入射高度密切相關,難道不是在辦公桌這裡麽?等等!辦公桌?”休梅爾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神父是這樣規定光線照射高度的。”
他將手電的頭部置於辦公桌邊沿的中間點,此時鏡子反射的光斑正好落在對面書櫃的幾冊圖書上,不用休梅爾說,伊森已經打開書櫃取出了光斑范圍內的三本書籍。
“看看書裡是否有夾層。”
休梅爾抄起一本書就使勁兒翻起來,可是並沒有什麽發現,伊森那邊也是。
“書後面的櫃壁上有沒有貼什麽東西?”休梅爾不死心地問道。
可是,伊森卻搖搖頭。這時,休梅爾想到了什麽,把三本書全部立起來,查看書脊上的文字,終於破解了神父留下的信息。原來光斑指示的正是這三本書自身,更確切來說,是它們共同的作者——艾林頓·夏爾。
“《進化的本質》、《解剖學概論(修訂版)》、《微觀世界》,這些都是六十多年前夏爾爵士發表的生物學著作啊,奇怪,一個神父為什麽會對生物學感興趣?”伊森說。
休梅爾看著這些書本,說道:“你想錯了,這些只是神父留下的線索,並不意味著他背叛了神創論的信仰。總之,咱們先去之前的辦公室找那個人問問吧。至於神父,據那人所說似乎被秘密囚禁在院長辦公室上方的角塔內,待會兒再去也不遲。”
臨走時,伊森將三本書塞進了自己皮風衣的口袋裡,他的衣物都是特大號的,口袋也不例外。
但是,當他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那個幸存者房間卻傳出極為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