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旅館房間,已經是凌晨時分,休梅爾卸下身上的裝備,走入浴室。在等待熱水灌滿浴缸的時間裡,他拿出獲取的帳簿資料,開始慢慢整理。看著紙面上一筆筆數額巨大的收支記錄,休梅爾不得不佩服這些人高明的斂財手段,在克拉克區這樣貧窮的地方,檢察官愣是從寡淡的湯水中撈出了厚厚的肥油。
不一會兒,浴室傳來熱水溢出的聲音,休梅爾脫下衣物,拿起那封從保險箱裡得來的信件,準備泡澡的時候慢慢看。水溫剛好合適——原本旅館夥計不願意為他一個人燒水,但是看見他腰間露出的槍管後,還是乖乖地忍住困意去了鍋爐房。
休梅爾整個人浸入缸中,約莫兩分鍾後才破水而出,享受般的靠在缸邊任由水珠劃過皮膚。他取下毛巾擦了擦手,然後從信封中抽出紙張。浴室中唯有水珠滴落的輕響,在昏黃的燈光下,休梅爾細細地閱讀著信上的內容。
這是代號為“伽利略”的人寫給檢察官的回信,以感謝其為實驗室項目慷慨解囊,並熱心地邀請他作為一個生物學研究愛好者前往試驗室參觀。看到這裡,休梅爾想起在豪宅地下室目睹的那些標本陳列品,沒想到檢察官竟還是對方的讚助者之一。
這對於休梅爾來說不是一個好消息,他原本以為實驗室曾被毀滅過一次之後會一蹶不振,但是如今看來,他們也許早已與不少達官顯貴搭上了關系,有了這些人的資金支持,十年時間足夠他們東山再起。
更糟糕的是,以前,實驗室只是一個倚靠表面的醫藥生意而存在的地下組織,現在他們卻和官僚貴族們勾結,為自己套上了一層牢實的政治庇護外衣。不過,好在明面上,官方是將其打入非法組織名單的,若是能把它重新曝光,想必那些老爺們不會放過彰顯政績的機會,總不可能人人都是它的保護傘吧?
休梅爾放下信紙,看著漆黑一片的窗外,最讓他在意的終究還是這位寄信人,他的兄弟,那個曾經勇敢無畏,給予他新生活的少年,還活著嗎?如果真的是他寄出這信,那麽他和如今的實驗室又是什麽關系呢?也許他早已屈服於酷刑和恐懼,成為了惡魔的爪牙,也許……再見面時,他們已是敵人。
次日,休梅爾如約來到巴特爾的住處,這裡已沒有上次來時的熱鬧,他見到巴特爾時,對方正如一個花農似的精心修剪著庭院裡的花枝。
“昨晚我就聽說了,檢察官氣得昏了過去,你乾的不錯。”巴特爾放下工具,讚賞道。
“喏,這是你要的帳簿,我都幫你整理過了,有它做證據,檢察官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你的地盤。”休梅爾將紙袋遞給對方,繼續說道,“現在該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當然,稍後會有人告訴你賣家的下落,不如趁這個時間,你陪我在花園裡走一走?女兒不在身邊,沒有人和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了。”巴特爾說著,開始往庭院深處走去。
“這些花是我妻子生前最愛的,那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幫派的頭頭,整天領著幾個和我一樣的年輕人在街上找活兒乾,日子過得很是拮據。她呢,在一個富商家裡做幫傭,每天都會帶回來一束花,說是主人家丟掉的,她覺得可惜,便拿來插在家裡的花瓶中。”
“我問她,我們倆都快吃不飽飯了,還要這些花幹什麽?她卻說,無論有沒有這些鮮花,都不能讓我們立刻改變生活的現狀,可我們能選擇是懷抱希望,還是就此淪陷。”
這時,
遠處跑來一個中年人,是巴特爾手下收集消息的情報販子。見此,巴特爾伸手折下一朵花,放進休梅爾的口袋裡,說道:“如果有一天你想放棄了,就看看它,聞聞它,它會告訴你真正想要的選擇。” “去吧,完成你的心願,然後慢慢老去吧。”
離開時,休梅爾摸了摸口袋,似乎能感受到花瓣輕柔的觸感,一旁告訴他消息的中年人好奇地問:“剛才我沒有看錯的話,巴特爾先生是送了您一朵花嗎?”
休梅爾點點頭,這人羨慕道:“巴特爾先生很愛惜那些花朵,能得到贈送的無一不是他真正的朋友,您以後能憑借這朵花找他辦成任何事情!”
根據巴特爾的情報,休梅爾馬不停蹄趕往了克拉克區碼頭邊的一處公寓,這裡的環境和他住的那棟有一拚,真是難為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克萊爾院長了。公寓樓裡似乎有一個小幫派的窩點,此時,蹲在樓梯口無所事事的幫派成員見有陌生人往裡走,便站起身來圍住休梅爾。
休梅爾淡定地亮了亮腰上掛著的手槍,那些面色凶惡的年輕人自覺地退了回去,他徑直走上了四樓,在某扇房門前停下腳步。
“咚咚咚”,他輕輕敲響房門,但是等了好一會兒裡面都沒有動靜,看來克萊爾院長已如驚弓之鳥,謹慎萬分。
在這種地方用不著講禮貌, 休梅爾掏出手槍對準門鎖連開數槍,巨大的槍響在樓道裡回蕩,臨近幾扇門偷偷打開縫隙,裡面的人好奇地往外張望,看見這個陌生人的槍口一一指向自己的方向,人們默默關上房門不再多管閑事。
休梅爾踹開裂了個大洞的房門,房內似乎沒有克萊爾的蹤影,不過,等他走進盥洗室,發現克萊爾正躲在浴缸裡瑟瑟發抖。
看見對方發現了自己,克萊爾院長連忙雙手抱頭,驚叫著哀求道:“不!不要傷害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休梅爾像拎小動物一樣,提起克萊爾的後衣領,把他從浴缸裡拉了出來,推攘著讓他跌坐在沙發上。克萊爾抱緊雙臂,可憐兮兮地蜷縮著,抖成了篩子。
“我不是來抓你或者殺你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些問題,我就會離開。”休梅爾坐在他身旁,安撫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別問我!”克萊爾依舊很恐懼。
休梅爾點點頭,忽然拉起對方的手臂放在桌上,接著,抽出短刀插進他的指縫間,威脅道:“那我們先來玩個小遊戲吧,我閉上眼睛,你也閉上眼睛,看看我這刀會不會切斷你的手指。這個遊戲能讓人腦袋清醒一些,我試過許多次了,很有效哦。”
“求求你,我說,我說,你要問什麽我都告訴你!”在休梅爾閉眼戳了一刀後,克萊爾再也承受不住壓力,連聲求饒。
“你看,我就說很有效嘛。”休梅爾收回短刀,問道,“米利奧神父出事前究竟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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