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的人體似乎正發生著某些變化,半空的怪物們察覺到下方這個男人仿佛慢慢變成了它們的同類。
膨脹的身軀將休梅爾的大衣撐裂開,背部和四肢開始瘋狂長出銀灰色的粗糲毛發,腳背的骨骼被拉長,堅韌的筋膜使他只能高高踮起前腳掌行走,而膝蓋詭異地向後反曲,猙獰的骨刺從各個關節處延伸出來。
絨毛覆蓋住他的大部分臉龐,但是五官依然可見是原本的模樣,休梅爾彈了彈彎曲的利爪,聲音沉悶如雷:“不和你們的前輩說聲‘嗨’嗎?”
空中的怪物們尖嘯著俯衝下來,它們就是這樣在霧中襲擊那個警探的,宛如刀鋒的前爪能刺破獵物的皮肉,勾住骨骼,然後它們會把難以動彈的獵物送上高空,再松開爪子,任由其摔成肉醬。
可是,戰鬥的發展並未如怪物們所料進行,休梅爾化身的野獸遠非正常人類可比,他那雙加長的如同彈簧般的腳掌稍一點地,就能將他整個身體推向五六米的高度,而身形敏捷的怪物們此時在他眼裡就是隨手可抓的小雞。
隨著回落地上,休梅爾的雙手分別捏住了一隻怪物的腦袋,感受到死亡即將來臨,被捉住的怪物瘋狂掙扎起來,只是它們那尖銳的利爪卻不能傷及對方分毫。
兩聲脆響過後,怪物屍體從他手中滑落,僅剩的一隻發現毫無勝算,便立刻拚命扇動翅膀,準備逃離。然而,休梅爾深蹲下來,渾身上下緊緊繃著的肌肉仿佛一根根蓄滿能量的發條,在他躍起的瞬間,氣浪翻湧、碎石四濺,空中的怪物隻感覺到一陣風吹過後背,下一刻它便被一對粗糙的腳底狠狠踩落下去。
二者落地的動靜不小,等煙塵散去,休梅爾已經將雙腳從怪物塌陷的胸腔內抽出來了,可憐的怪物此時只剩一根孤零零的脊骨連接著身體。
不到五分鍾,三隻怪物全滅,現場還活著的只有這個變成了野獸的男人……不,不對,還有人!休梅爾的感官無比敏銳,他察覺到在遠處還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邊。沒有絲毫猶豫,休梅爾憑借野獸的直覺在濃霧中橫衝直撞,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休梅爾彈出利爪,嘴角浮現一抹殘忍的微笑,出人意料的是,那個男人也露出笑容,似乎毫不在意眼前這個恐怖的野獸剛撕碎了如夢魘般的怪物。緊接著,在休梅爾揮舞出的腥風即將刮到男人臉上時,他身形閃動,稍微後撤一步,又極速向前,右手閃電出擊,一拳搗在休梅爾腰間。
然而,休梅爾僅僅只是輕晃一下,被氣流吹散的毛發下展露出鋼鐵般的肌肉,男人有些吃驚,他深知自己這拳附帶的力量足以使鋼板凹陷,但這人形野獸竟毫發無損。
“不愧是曾經的頂級試驗品,我該叫你什麽呢?‘休梅爾’?還是‘莫扎特’?你不會忘記自己的代號了吧,以為改名換姓就能一輩子躲在肮髒的角落苟活余生?”男人嘲諷道。
“那你們呢?已經覆滅過一次,躺進棺材裡的死屍!僥幸爬出來喘兩口氣?”休梅爾的攻勢愈發猛烈。
“這樣抹黑養育了你的人們可不行哦,別忘了是誰教會你讀書寫字、生存戰鬥的。”
“如果你把那些酷刑般的實驗和訓練當做養育之恩,那麽恭喜你成為了一條成績優異的狗。”休梅爾反諷道。
男人找尋機會,與休梅爾拉開距離,兩個人隔著迷霧,互相難以看清對方的臉。
“這次的目標不是你,說實話,發現你這溜走的小白鼠只是意外之喜,
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面。”說罷,神秘男人翻身越下屋頂,模糊的背影在樓棟間閃爍,最終消失在霧氣中。 休梅爾此時的狀態也維持不住多久了,便沒有追殺過去。趁著剩余的時間,他回到伊森身旁,輕輕地抱起巨熊的屍體,在霧氣掩護下狂奔,最後將他放在警局的後門,這才重新變回常人模樣,疲憊地往自己居住的街區走去。
英雄的葬禮於三天后舉行,在黑壓壓前來送別的人群後面,休梅爾半倚在一棵樹下,點起香煙,祭奠亡友。警察局長的講話還在繼續,也許是伊森的死狀太過悲慘,這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憤慨,發誓必定追查凶手下落,給伊森和市民們一個交代。
休梅爾望著遠方發呆,沒有察覺走近來的喬,酒吧老板拿著一束白花,前來悼念這位不常光顧他生意的朋友。兩人都站在樹下,久久不語。
太陽西沉,墓園裡的人們漸漸散去,休梅爾撚滅煙頭,朝那座新修的墳墓走去。墓碑上冰冷的文字刻著伊森簡短的生平,這個小警探一輩子沒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剛出幾天小名,就躺進了墓穴。休梅爾伸手握住大理石碑的邊沿,仿佛握住伊森整個肩膀。
“雖然你讓我別去招惹那些凶手,但是新仇舊恨,這筆帳我決定好好跟他們算一算……你安心地去天國永享極樂,我會拖著他們一起下地獄。”休梅爾點燃一支煙放在墳墓前。
是夜,休梅爾在酒吧吃過晚飯,喬邀請他去沙發上好好談一談。兩人落座,喬開門見山地說:“我的線人告訴我, 最近黑市上突然冒出一批珠寶和古董,都是與宗教相關的物品,托售者似乎急於將這些東西賣出,售價遠低於正常行情,我推測是逃跑的克萊爾院長在籌措現金。”
“如何能找到他?”
“不知道,他很謹慎,所有的東西都委托給了‘巴特爾兄弟會’代為出售,你只能從這個地下黑幫的手上獲取消息了。”
休梅爾站起身來,一邊收拾武器彈藥,一邊說:“有線索就行,只要世界上還有人知道他的行蹤,我就把他揪出來。”
“等等!”見休梅爾就要出門,喬連忙叫住他。
休梅爾疑惑地轉過身來,只見喬匆忙跑到他的槍械陳列架邊,取下一支造型複古的火槍,蛇紋木質槍身托著黑色烤漆槍管,全長約有五十厘米,側面鏨有細小的金色花紋。這種槍需要填裝大口徑彈藥,且每次發射後都需要按下槍管,從後面褪出彈殼再補充子彈,說實話不太方便,但是它射程和準度都比休梅爾一直用著的左輪高出許多,還能裝上散射的鋼珠彈,在近距離下爆發驚人的殺傷力。
“我知道這把槍你眼饞很久了,今天就送給你。去吧,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然後活著回來,我的酒吧少了你這樣的酒鬼可真要倒閉了。”喬將火槍連同幾盒彈藥一起遞出。
休梅爾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他接過槍,點頭說道:“放心,不過只是些塚中枯骨而已,我會讓他們永遠爛在土裡的。”
“走了。”
休梅爾推開門,邁入了重重霧靄。